《我的男孩》芊成

3、第三章 一份简历引发的血案（二）

　　第二天上午，夏玥是被漏水声吵醒的。她睁眼时，天花板上正有节奏地滴下水珠，恰好落在她脸上。她迷迷糊糊抹了把脸，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楼上又漏水了。这栋老楼的管道系统年纪比她爸还大，漏水是家常便饭。夏玥叹了口气，爬起来找盆接水。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一个职业女声：“请问是夏玥小姐吗？这里是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您投递的生活助理职位，邀请您今天下午三点前来面试。”
　　夏玥手一滑，盆掉在地上，哐当一声。“今天下午？三点？”她声音都变了调。“是的。地址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请准时到达。”电话挂了。夏玥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漏水滴下的水珠。三秒钟后，她尖叫一声，冲进卫生间开始洗漱。下午两点，她站在衣柜前，面临人生重大抉择：穿什么？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套装，上周面试时穿过了，而且裙子上有去年不小心洒上的咖啡渍——当时她试图用去渍笔处理，结果留下了一块淡黄色痕迹。
　　她拿出那套衣服，盯着咖啡渍看了三秒，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卡通贴纸。那是社区孩子们送她的，一个咧嘴笑的太阳图案。她小心翼翼地把贴纸贴在咖啡渍上，左右看看。“好吧，至少看起来是故意的。”她对自己说。
　　出门前，她检查了三次简历，五次身份证，往包里塞了备用丝袜、补妆用品、口香糖（缓解紧张）、和一小瓶风油精（提神）。最后看了眼手机银行余额，深吸一口气：“加油，夏玥。最坏就是再被拒绝一次。”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豪宅里，另一场准备正在上演。林澈从中午就开始挑衣服。衣帽间里，他站在两排衣服中间：左边是高定女装，按照颜色和季节排列；右边是男装，大部分是基本款，几乎没动过。他最终选了那条复古波点半身裙，配白色丝质衬衫，外套一件短款针织开衫。长发仔细编成法式发辫，妆容选了柔和的裸色系——他不想吓到来面试的人，至少一开始不想。
　　“你要去选美吗？”林旭路过衣帽间时，看了一眼。“我要去面试助理。”林澈对着镜子调整耳环，“虽然我不说话，但形象很重要。第一印象能决定很多事。”
　　“比如？”
　　“比如她会不会以为我们全家都是疯子。”林澈转身，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虽然从某种角度说，我们确实是。”林旭没接话。他已经换上了面试用的西装，深灰色，剪裁完美，像个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人形AI。下午两点五十分，夏玥到达豪宅楼下。她仰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咽了口口水。大厅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保安穿着制服，神情严肃。她报了名字，保安核实后，递给她一张访客卡：“顶层，专用电梯。”
　　电梯是全透明的，上升时能看到整个城市在脚下展开。夏玥握紧背包带子，手心出汗。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练习微笑：“您好，我是夏玥，阳光的晴，光芒的光……啊好土！”
　　电梯到达顶层，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玄关，墙上挂着抽象画，地上铺着手工地毯。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薰味，像雪松和柑橘。一切安静得可怕。夏玥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内，时间正好走到两点五十五分。林澈正在和裙子侧面的拉链搏斗——这条裙子的设计有点问题，拉链卡在了一半。他站在客厅全身镜前，试图把拉链拉上去，但布料卡住了。“该死……”他低声咒骂。与此同时，林旭在书房接最后一个电话会议。屏幕上是崔氏的代表崔允珠，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林总，关于我们的合作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崔允珠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甜得发腻，“我觉得‘林崔联姻’这个名字很好听呢，既有传统韵味，又符合现代商业合作的精神。”林旭面无表情：“崔小姐，企业合并不是婚姻，不需要这么浪漫的命名。”“但感情可以促进合作呀。”崔允珠眨眨眼，“我父亲很欣赏您，说您年轻有为。如果我们两家能更紧密地结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林澈还在和拉链搏斗，林旭对着麦克风说：“抱歉，有客人。我们稍后再谈。”他挂断电话，走向门口。林澈终于把拉链拉上，也跟了过去。两人在玄关对视一眼。林旭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打开了门。时间在那一刻放慢了。门外，夏玥穿着贴了太阳贴纸的西装套裙，头发因为赶路有点乱，脸上带着紧张但努力保持的微笑。门内，林澈穿着复古波点裙，头发精心编过，妆容完美，但因为刚才和拉链搏斗，脸颊有点泛红。而林旭站在中间，西装笔挺，表情是惯常的面无表情。
　　三双眼睛对视。
　　夏玥脑内弹幕疯狂滚动：美女姐姐！好高！好有气质！西装男……长得好像AI成精，这脸是3D建模做的吗？我是不是走错到剧组了？这是哪部偶像剧的拍摄现场？
　　林澈脑内：弟弟终于交女朋友了？还带来面试？等等，这是面试者？她裙子上那个太阳贴纸……有趣。
　　林旭脑内：她到了。哥哥为什么穿成这样？崔允珠的电话真会挑时间。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夏玥先开口，声音有点抖：“您、您好，我是夏玥，来面试生活助理……”林旭侧身：“请进。”夏玥踏进玄关，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她闻到了更清晰的香薰味，还有……咖啡香？甜点香？林澈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贴纸裙子移到脸上，忽然笑了：“你的贴纸很可爱。”
　　“啊，谢谢……”夏玥脸红了，“因为……有咖啡渍。”“我知道。”林澈眨眨眼，“我用过同样的去渍笔，也失败了。贴纸是个好主意。”林旭打断：“面试在客厅。这边。”
　　他把夏玥领到客厅。这里比玄关更大，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家具都是极简设计，干净得像没人住过。夏玥在沙发上坐下，感觉整个人都要陷进柔软的皮革里。林旭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打开平板电脑。林澈则坐到了哥哥旁边，跷起腿，裙摆优雅地垂下。
　　“夏小姐，感谢您的时间。”林旭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请先简单自我介绍。”夏玥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准备好的内容。说到一半，她注意到林澈在观察她——不是审视，更像是欣赏，像在看一件有趣的艺术品。“我在社区有很多志愿服务经验，”她说，“包括组织活动、调解纠纷、帮助老人等等。我觉得这些经验锻炼了我的沟通和协调能力。”林旭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您简历上写‘擅长调解猫狗打架’？”“是的。”夏玥点头，“猫和狗的身体语言经常有误解，需要有人帮它们翻译。其实人与人之间也经常这样，以为自己懂对方的意思，其实完全理解错了。”
　　林澈轻轻笑了一声。林旭抬头：“您如何看待家族企业的情感管理？”这个问题让夏玥愣了一下。她思考了几秒，然后诚实回答：“我觉得……先得有个家族，才能谈情感管理吧。如果家人之间连话都不说，再好的管理技巧也没用。”
　　空气又凝固了。这次凝固的时间更长。夏玥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说错话了。这家人看起来就关系很疏远，我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然后，她听见一声清脆的笑。是林澈。他靠在沙发背上，笑得肩膀轻颤，不是那种优雅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开怀的笑。“说得好。”林澈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先得有个家族。精辟。”林旭看着哥哥，又看看夏玥，嘴角那百分之三的笑容又出现了，这次可能到了百分之五。
　　面试继续进行。林旭问了很多实际问题：如何处理突发状况、如何安排行程、如何管理预算。夏玥一一回答，越来越放松。她甚至举了个例子：“比如如果家里漏水了，我会先找盆接水，然后联系物业，同时在漏水处下方铺毛巾防止打滑。如果是晚上，可能还需要准备手电筒和安慰被吵醒的人的热牛奶。”林澈听得津津有味：“你会做热牛奶？”“会啊，我妈妈教我的，加点蜂蜜，帮助睡眠。”
　　一个小时后，面试接近尾声。林旭合上平板：“夏小姐，我们会在三天内通知您结果。”夏玥起身：“谢谢您的时间。”她走到玄关时，林澈叫住她：“等一下。”他走进房间，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这个送你。是进口的咖啡渍清洁剂，比去渍笔好用。”夏玥接过，纸袋上印着法文。“谢谢……？”“林澈。”他微笑，“这位面瘫老板的哥哥。”夏玥也笑了：“谢谢您，林先生。”
　　她离开后，门关上。豪宅恢复寂静。林旭看着哥哥：“你为什么送她清洁剂？”“因为她的贴纸虽然可爱，但不可能一直贴着。”林澈转身走回客厅，“而且我喜欢她。她让这个房子有了五分钟的人味。”
　　“面试还没结束，还有其他候选人。”
　　“就她了。”林澈在沙发上坐下，重新跷起腿，“我需要有人记录你笑的时刻，免得我以为你面部神经坏死。她看起来能完成这个任务。”
　　林旭没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出大楼，消失在街角。手机震动，是小陈发来的消息：“林总，其他候选人的简历还需要看吗？”他回复：“不用了。给夏小姐发offer，月薪按最高档，包食宿，明天可以入职。”发送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再加一份附加协议，内容我晚点发给你。”
　　晚上，夏玥收到录用通知时，正在修漏水的水管——楼上终于修好了，但她的天花板还在渗水。手机响起提示音，她掏出来看，手一滑，手机掉进了接水的水桶里。“啊！”她惨叫一声，徒手从水里捞出手机，甩甩水，屏幕居然还亮着。
　　邮件标题：“录用通知”。她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指点开。月薪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这够她付一年房租还有余。包食宿，明天入职。需要回复确认。她湿漉漉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水滴从手机边缘滴落。但她不在乎。
　　“好的，明天见！”
　　发送。然后她抱着湿漉漉的手机，在漏水的房间里，笑出了眼泪。而在豪宅里，林旭刚刚拟好附加协议的初稿。标题是：“特殊任务记录与奖励条款”。第一条：记录林旭先生的有效笑容次数，每次奖励50元。有效笑容定义：嘴角上扬角度大于15度，持续时间超过0.5秒。第二条：协助改善居住环境“人味指数”，按月评估，达标有奖金。第三条：保密条款。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客厅里，林澈正在试穿另一条裙子，哼着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无数个故事在同时上演。而其中三个故事，即将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