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孩》芊成

5、第五章 美女、霸总和一脸懵的我（二）

　　林澈的工作室在三楼，是一个打通了的超大空间。一面墙全是窗户，光线极好；另一面墙是面料架，各种材质、颜色的布料整齐排列；中央是巨大的工作台，上面摊着设计稿、面料小样、和半成品的衣服。最吸引夏玥的是角落的缝纫区，那里有三台不同型号的缝纫机，还有一台老式的脚踏缝纫机。“这是我奶奶留下的。”林澈抚摸着那台老机器，“我小时候，她用它给我做衣服。后来她去世了，机器就传给了我。虽然我现在用电脑设计，用工业缝纫机制作，但最重要的作品，我还是会用这台机器来完成。”
　　夏玥走过去，看着那台保养得很好的老缝纫机。木质的机身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但金属部件锃亮如新。“我外婆也有一台类似的。”她说，“小时候我总看她踩缝纫机，那声音很有节奏，听着很安心。”林澈笑了：“看来我们有共同点。来，看看这个。”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张设计稿。是一件连衣裙的草图，线条流畅，细节精致，旁边用铅笔标注了面料选择和工艺要点。“这是我正在做的春季系列。”林澈说，“主题是‘破茧’。”
　　夏玥仔细看着那张图。裙子设计得很美，但有种说不出的矛盾感——上半身是利落的西装剪裁，下半身却是柔美的裙摆；一侧肩膀有硬挺的垫肩，另一侧却是露肩设计。“它好像在说两个故事。”夏玥轻声说。林澈惊讶地看她：“你看出来了？”
　　“嗯……一边是力量，一边是柔软；一边是防护，一边是敞开。”夏玥指着图纸，“很矛盾，但又很和谐。”
　　“没错。”林澈的眼睛亮起来，“我就是想表达这种矛盾。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为什么要被单一标签定义？”他放下图纸，走到面料架前，抽出一块宝蓝色丝绒——就是今早那条裙子的面料。“就像这块丝绒。”他说，“看起来柔软华丽，但其实很坚韧。可以做晚礼服，也可以做西装。面料没有性别，衣服也没有性别，穿衣服的人更没有。”
　　夏玥点点头，心里某处被触动。她想起自己找工作时的经历，那些“你看起来太活泼”、“我们想要男生”的拒绝理由，本质上不也是用单一标准来定义人吗？“我支持你。”她脱口而出。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开怀的笑，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明亮了。
　　“谢谢。”他说，“你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外人。”
　　“外人？”
　　“除了我弟弟之外的人。”林澈转身，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对了，说到我弟弟，有件事要拜托你。”
　　夏玥心里一紧：来了，那个“额外任务”。林澈翻开本子，里面是空白的，但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林旭笑容观察日记”。“如你所见，我需要有人记录我弟弟笑的时候。”林澈把本子递给她，“他从小就不爱笑，我怀疑他面部肌肉有什么先天缺陷。当然，更可能是后天被我们的家庭环境毒害的。总之，我需要数据。”
　　夏玥接过本子，哭笑不得：“怎么记录？”“很简单。每次他笑，就记下时间、场合、可能的原因、和笑容等级。”林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张评分表，上面详细列了笑容等级：
　　等级1：嘴角轻微抽动（疑似肌肉痉挛）
　　等级2：单侧嘴角上扬小于15度
　　等级3：双侧嘴角上扬，但持续时间小于0.5秒
　　等级4：露出牙齿，有眼尾纹
　　等级5：发出声音（罕见事件）
　　夏玥看着这张表，忍不住笑出声：“这太详细了……”“科学研究需要严谨。”林澈一本正经，“另外，每次有效笑容（等级3以上）奖励50元，从我的私人账户出。这是你的‘特殊任务津贴’。”夏玥还在犹豫，林澈已经把本子和评分表塞进她手里：“就这么定了。现在，该去整理文件了。”
　　他推着她走出工作室，下楼。十一点整，夏玥准时出现在书房门口。林旭已经结束了会议，正在整理文件。他看见夏玥手里的本子，挑了挑眉：“那是什么？”“呃……记事本。”夏玥迅速把本子藏到身后。林旭没追问，指了指书桌旁的一摞文件：“这些需要分类归档。按项目和时间顺序。”
　　“好的。”
　　夏玥开始工作。文件大多是商业合同、财务报告、项目计划书，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法律条款看得她头晕。但她强迫自己专注，按照林旭的要求仔细分类。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条纹。工作到一半时，夏玥的肚子又叫了。这次声音有点大，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她脸一红，赶紧捂住肚子。
　　林旭从文件中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表：“十二点了。你先去做午饭吧。”
　　“这些文件还没整理完……”
　　“下午继续。”林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厨房在那边，食材你应该能找到。我和哥哥都不挑食，你随意做。”夏玥如释重负，放下文件去了厨房。
　　这个厨房大得离谱，设备全是顶级品牌，但看起来几乎没用过。她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进口食材：和牛、黑松露、鱼子酱、有机蔬菜……但都包装完好，像超市陈列柜。她找了半天，才在角落找到一些基础食材：鸡蛋、西红柿、青菜、大米。还有一些调味料，大部分是外文标签，她看不懂。
　　“做什么好呢……”她自言自语。“西红柿鸡蛋面怎么样？”夏玥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林澈靠在厨房门口，不知看了多久。“可以是可以，但……”她指了指那些高级食材，“用这些做普通面条，会不会太浪费了？”“食材买来就是吃的，不分贵贱。”林澈走进来，打开另一个冰箱——里面居然是空的，“不过你可能需要去趟超市，这里缺很多东西。”
　　“比如？”
　　“油盐酱醋，普通的那种。”林澈数着手指，“还有葱姜蒜，面条，普通蔬菜。这些高级食材看着好看，但做不出家常味。”夏玥想了想：“那我下午去买？现在先用现有的做？”“可以。”林澈挽起袖子，“我来帮你。虽然我做饭一般，但打下手还行。”两人开始在厨房忙碌。夏玥洗菜切菜，林澈找锅烧水。过程中，夏玥发现林澈对厨房完全不熟悉——他连燃气灶怎么开都不知道，最后还是夏玥教他的。“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夏玥忍不住问。“外卖，或者微波炉食品。”林澈说得理所当然，“清阳有专门的营养师配餐，我是随便吃。有时候去餐厅，有时候叫私厨。”
　　“那……不会想吃家里做的饭吗？”
　　林澈沉默了一下，才说：“家里没人做。小时候有保姆，后来保姆走了，就没人做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玥听出了话里的空洞。她想起自己家，虽然不富裕，但妈妈每天都会做热乎乎的饭菜，爸爸会在厨房帮忙打下手，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聊天，吵架，又和好。
　　那是再普通的日常，但现在想来，却是最珍贵的。面煮好了，简单的西红柿鸡蛋卤，浇在清汤面上，撒了点葱花。夏玥摆好三个碗，正要叫林旭，他已经自己过来了。林旭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比穿西装时年轻了好几岁。他走到餐桌边，看着那三碗面，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坐下吃啊。”林澈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夏玥的手艺，尝尝。”林旭坐下，盯着面前的面看了几秒，才拿起筷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进行某种化学分析。夏玥紧张地看着他：“味道还可以吗？盐会不会少？我口味比较淡……“很好。”林旭说，然后又补充，“很……温暖。”
　　他说“温暖”这个词时，声音很轻，但夏玥听见了。她笑了：“那就好。”三人安静地吃面。阳光从餐厅落地窗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的城市在午间阳光下闪闪发光，但这一刻，这个厨房里，只有吃面的细微声响，和一种奇异的、缓慢流动的安宁。林澈先吃完，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吃这么舒服的一顿饭了。”“我也是。”林旭放下筷子，碗已经空了。他看着夏玥，犹豫了一下，说：“谢谢。”夏玥摆手：“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不光是工作。”林旭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碗走向厨房，“工作不包含……温暖。”
　　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林澈也拿起碗跟过去，兄弟俩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洗碗，一个擦干。夏玥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情绪。她想起林澈给她的那个本子，悄悄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写下：
　　“时间：中午12:30
　　场合：午餐后
　　原因：吃到了温暖的饭菜
　　笑容等级：3（双侧嘴角上扬，持续时间约0.8秒）
　　备注：他说‘温暖’时，眼睛里有光。”
　　写完，她合上本子，也拿起自己的碗走过去。
　　“我来洗吧。”她说。“不用。”林旭说，“你做饭，我们洗碗。公平。”林澈在旁边笑：“听见没？林总说要公平。这可是历史性时刻，值得记录。”夏玥也笑了。她退后一步，看着兄弟俩笨拙但认真地清洗餐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给这个过于完美的厨房镀上了一层真实的、温暖的光。这一刻，这栋豪宅终于不再像博物馆。它开始像一个家了。哪怕只是一个刚刚开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