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试卷与走廊 十一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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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早晨，教室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冷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暖气片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前排有人啃包子，后排有人趴着补觉。窗帘没拉开，日光灯亮得惨白，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隔了一层灰。
林衾安坐在窗边，低头看卷子。
高二（1）班，早自习。距离物理考试还有两节课。乔玥在讲台上收作业，走过他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昨晚做了没？”
林衾安把卷子递给她。
乔玥看了一眼，露出一种“果然是你的风格”的表情：“全做完了？连附加题都写了？”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
乔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抱着卷子走回讲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一个人伸腿绊了她一下。
乔玥手里的卷子散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那个人笑着说。
是个男生，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皮肤很白，头发用发胶抓过，校服拉链敞着，露出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笑像一幅画好了很久的画，每一个弧度都刚刚好。
他叫何易。比林衾安矮一届，但跳级上来，跟林衾安同班。成绩不错，班里前三，永远在第二和第三之间浮动。第一是林衾安。
“何易，你故意的吧？”乔玥蹲下来捡卷子，脸有点红。
“我真不是故意的。”何易说，语气无辜，“腿太长了，自己伸出来的。”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
何易看了那排人一眼，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他转头往窗边看，目光落在林衾安身上。
林衾安在写下一科复习提纲，没抬头。
何易看了他三秒，然后转回去了。
乔玥把卷子理整齐，回到讲台上。她的耳根还是红的，不知道是被绊的，还是被那句话说的。
下课铃响之后，走廊上开始有人走动。
林衾安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翻了一页笔记，继续写。
有人从教室门口经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是江寻。他穿着篮球服，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球，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打完球。
“林衾安！”他喊了一声，“你知道纪临渊在哪儿吗？”
林衾安抬起头：“他没跟你说？”
“没。他手机没接。”
林衾安想了一下：“画室。”
“谢了！”
江寻跑走了。篮球在他手里拍了一下，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进来——咚，咚咚，越来越远。
林衾安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继续写。
但他在那一页笔记的角落画了一条线。很短。像一个人在等什么。
第二节课是语文。
方瑾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摞周记本。她把本子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上周的周记，我批完了。有一些写得很好，有一些需要重写。”
她开始念名单。
“乔玥——A。何易——A-。沈清晏——A。林衾安——”
她停顿了一下。
“林衾安，你来一下办公室。”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交换了眼神。
林衾安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脚步声被墙吸收，没有回声。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方瑾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他的周记本。
“进来。”
他走进去，站在她桌前。
方瑾把周记本转过来给他看。
那篇周记写了不到五行。内容是关于云、风、还有某个人跑过来的声音。方瑾在最下面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
“这篇是真的。但你只写了开头。”
林衾安没有说话。
“结尾呢？”方瑾问。
“……还没写完。”
“那就写下去。”
她合上周记本，递给他。林衾安接过来的时候，看见封面上贴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三个字——“接着写”。
他没有问是谁贴的。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上遇见了何易。
何易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像在等什么。他看见林衾安出来，抬起头，笑了一下：“老师找你干嘛？”
“周记。”
“你还写周记？”何易的语气像在听一件有趣的事，“我以为你只写解题步骤。”
林衾安没有回答。他侧身走过去。
何易没有让路。
“喂，”他说，“你周末去不去图书馆？上次那道物理题，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我周末有事。”
“什么事？”
林衾安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很平。平到何易嘴角的笑顿了一下。
“走了。”林衾安说。
他绕过去，走进了楼梯间。何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有意思。”他说。
中午，食堂。
林衾安排在三号窗口。前面至少有十个人。他站在队尾，看着窗口上方的价目表，其实什么也没在看。
有人挤到他旁边。
“你排这么长，不饿吗？”
纪临渊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他没排队，直接挤到了林衾安旁边，手里拿着一张饭卡，校服袖口带着新鲜的颜料。
“你去哪了？”林衾安问。
“画室。早上画了一幅新的。”纪临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你看。”
林衾安接过来，展开。
纸上画的是食堂。人群，窗口，热气腾腾的蒸笼，还有一个人站在队伍里。那个人没有脸，但从站姿和身形来看——
“这是我？”
“嗯。”
“你什么时候画的？”
“刚才路过的时候。”
林衾安看了看那张画，又看了看纪临渊：“你没排队？”
“没。”
“那你怎么买饭？”
纪临渊笑了笑，然后从背后变出另一个餐盘，上面已经打好了两份饭。
“我让人帮我带的。”
“……谁？”
“江寻。”纪临渊说，“他排了三号窗口。我跟他换了一份——我帮他画一张速写，他帮我打两份饭。”
林衾安低头看着那个餐盘。米饭，红烧肉，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什么？”
纪临渊没有回答。他拉着他往座位那边走。
“你每次吃饭都只打那几样，”他说，“我看过一次就知道了。”
他们坐下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你看见何易了吗——他又跟人换座位了。”
“他是不是针对林衾安啊？”
“不知道……上周他坐在林衾安后面，这周又坐到右边去了。”
“他该不会是想抄作业吧？”
“他成绩那么好，抄什么？”
“谁知道呢……”
林衾安没有抬头。他低头吃饭，像没有听见。
纪临渊的筷子停了一下。他往那群人说的方向看了一眼——食堂靠窗的位置，何易坐在那里，对面坐着两个女生。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那个“画好了很久”的笑。
“那人谁？”纪临渊问。
“何易。”
“跳级那个？”
“嗯。”
纪临渊看了他几秒钟，转回来：“他换到你旁边了？”
“……换了。”
“你介意吗？”
林衾安想了想：“不介意。他只是坐我旁边。”
纪临渊没有继续问。他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到林衾安碗里。
“吃。”他说。
林衾安低头看着那块肉。
“你不用——”他说到一半，被纪临渊打断了。
“用。”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你。”
林衾安没有拒绝。他把那块肉吃了。
他咀嚼的时候，听见纪临渊在对面说：“明天早上我去画室，中午来找你吃饭。”
“你早上不是有课？”
“翘了。”
“……别翘。”
“那你陪我去画室。”
林衾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
下午最后一节课，物理。
林衾安在做题，第三大题写到一半，旁边的位置空了。何易的位置上没有人。
那节课他没有回来。
下课之后，乔玥路过林衾安桌边，低头说：“何易被叫去办公室了。好像是方老师找他。”
“什么事？”
“不知道。”
乔玥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衾安，他今天早上绊我那一下，你是不是看见了？”
“看见了。”
“那你干嘛不帮我？”
林衾安停了一下。
“……我不确定你要不要我帮。”
乔玥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下次你帮了再说。”
她走了。
林衾安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握着笔。
他确实不确定。乔玥是那种“我可以自己解决”的人，他不确定她需要别人出头。但她说“下次你帮了再说”——他在心里记下了。
放学后，他经过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方瑾的声音：“何易，我知道你聪明。但你上课的时候干扰同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何易的声音：“老师，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想跟林衾安讨论问题。”
“讨论问题可以在课间。”
“课间他不在啊。”
方瑾沉默了一下：“他不在，你可以等。”
“等多久？”
“等到他愿意。”
何易笑了一声：“那他什么时候愿意？”
方瑾没有回答。
林衾安从办公室门前走过，没有停。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音——咚，咚咚。
他走到巷子口，纪临渊已经在那里了。
“今天晚了一点。”纪临渊说。
“方老师找我。”
“什么事？”
“周记的事。”
纪临渊没有追问。他把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他。
林衾安接过来，看见上面画了一幅画——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周围是空桌子。他低头写东西，姿态端正，像一个在等待什么的人。
“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上课的时候。我路过你们班门口。”
“你又翘课了？”
“没有，”纪临渊说，“我只是路过。”
林衾安看着那幅画，没有还给他。
他把那页纸从速写本上小心地撕下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纪临渊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你干嘛？”
“留着。”
“那页纸我画得不好——”
“留着。”
纪临渊没有再说。
两个人坐在马扎上，头顶的床单换了新的，是一条浅蓝色的。在风里飘着，像一片倒挂的天。
过了很久，纪临渊开口：“你那个同学，何易——”
“嗯。”
“你是不是不想跟他坐？”
林衾安想了想：“他坐我旁边，不影响我做题。”
“那影响别的吗？”
“什么别的？”
纪临渊没有回答。他看着巷口的天空，像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说：“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林衾安安静了一下。
“哪种眼神？”
“就是——”纪临渊比划了一下，“在拆东西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他可以解开的题目。”
林衾安没有说话。
他想起何易绊乔玥那一脚，想起何易笑着说他“没事”，想起何易在走廊上说“我周末想去图书馆”。
那些话听起来都很有礼貌。每一个字都刚好。像一幅画了很久的画，每一个弧度都算好了。
但是。
“我离他远点。”林衾安说。
纪临渊转过头看他，有一点意外：“你不是说不介意吗？”
“我说的是不介意他坐在我旁边。”
“那现在呢？”
“现在，”林衾安说，“我介意。”
纪临渊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是真的。
像太阳终于从云后面露出了一个角。
【第九章·完】
林衾安第一次说了“介意”。
在他认识纪临渊之前，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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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角色档案】
何易
·性别：男
·年龄：16岁（跳级）
·班级：高二（1）班
·身份：从高一跳级上来的尖子生，班里仅次于林衾安的第二名
·外貌：皮肤白，发胶固定造型，校服拉链永远敞着，看起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性格：表面礼貌周到，说话带笑，实则有极强的掌控欲。不允许任何人“不配合”他。擅长用“我开玩笑的”掩盖所有恶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试卷与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