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朋友的定义 日常互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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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林衾安到巷子的时候，纪临渊已经到了。
他坐在蓝色马扎上，绿色青蛙空在一边，手里没拿速写本，拿着一袋东西。
“给。”他把袋子递过来。
林衾安接过来，看了一眼。纸袋，外面印着三个字——“念念甜”。
“什么？”
“蛋挞。”
“我不吃甜的。”
“你上次吃了糖葫芦。”
“那是——”
“那是你吃了。”纪临渊打断他，笑得理所当然，“所以你吃甜的。吃了就是吃了，别狡辩。”
林衾安低头看着那袋蛋挞，沉默了两秒，然后打开。里面是四个，还温着，蛋液表面有一层焦糖色的脆皮，金黄金黄的。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酥皮碎了一手，蛋液在嘴里化开，温热的，甜的，但不是那种腻人的甜。
“好吃。”他说。
纪临渊靠回马扎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他：“那以后每天都带。”
“不用。”
“要用。”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你带。”
林衾安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没看纪临渊，目光落在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蛋挞上。酥皮的碎屑沾在指尖上，他低头看着那些碎屑，脑子里有点乱。
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已经说过一次了。再说就显得生分。他想说“那我呢，我能给你带什么”，但这句话太长了，长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尾。他想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但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值得。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把剩下的半个蛋挞塞进嘴里。
“今天画什么？”他问。
纪临渊看了看四周。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还是那面墙，床单换成了碎花的，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在呼吸的东西。
“今天不画景了。”
“画什么？”
“画人。”
“你又画我？”
“不画你。”纪临渊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我自己。”
林衾安看着他。
纪临渊把速写本立起来，对着自己，开始画。他画两笔，抬头看看空气——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像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画两笔，又抬头。
“你画自己，为什么要看着空气？”
“因为要看镜子。”纪临渊说，“镜子在脑子里。”
“……那你闭着眼睛也能画。”
“闭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林衾安没再问了。他坐在绿色青蛙上，看纪临渊画自己。
纪临渊低头的时候，刘海挡住眼睛。他抬头的时候，刘海分开。他的嘴角有时候会动一下，像在跟自己说什么话。他的笔动得很快，沙沙沙，沙沙沙。不像在画一个人，像在确认一个人——你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吗？你记得自己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吗？你记得自己不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向下的吗？
林衾安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纪临渊画自己的时候，没在笑。
他平时对所有人笑。他看人的时候笑，说话的时候笑，停下来的时候还在笑。笑是他的默认表情，像手机屏幕的亮光，你不按它也会亮。
但他现在没笑。
他皱着眉头，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在对自己提问的人。
“你画完了吗？”林衾安问。
“快了。”
“让我看看。”
纪临渊把速写本转过来。
林衾安看见纸上那张脸——是纪临渊，但不像他平时认识的那个纪临渊。画里的人没有在笑。眼睛是平的，嘴角是直的，整个人的表情是“休息状态”。像一个人在等车的时候，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装。
“这是你？”林衾安问。
“嗯。”
“你平时不长这样。”
“我平时也长这样。”纪临渊说，“只是没人看到。”
林衾安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你上次说你画不了我的眼睛，”他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也不画自己的眼睛。”
纪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画里的人，眼睛是有的——两个轮廓，两个瞳孔，但他没有画那个“亮光”。一个人的眼睛里如果没有亮光，就会看起来像两个黑色的洞。
“你也没画。”纪临渊说。
“我没画过自己。”
“那你要不要画？”
林衾安愣了一下：“我不会。”
“我教你。”
纪临渊把速写本和笔递过来。林衾安接过去，拿笔的姿势是标准的握笔姿势——中指抵着，食指和拇指虚握着，跟握钢笔一样。
“不对，”纪临渊说，“你这是在写字，不是在画画。”
“有什么区别？”
“画画的时候，笔是倒着的。你看——”
他伸出手，从后面虚握住林衾安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样。”
那个触碰很轻。只是一瞬间的事——纪临渊的手覆上来，调整了一下，然后马上松开。但林衾安觉得手腕上的温度还留着，像被什么暖的东西碰了一下。
“你试试。”纪临渊说，退回了自己的马扎上。
林衾安低头，在纸上画了一笔。
线条是歪的。
又画了一笔。
还是歪的。
“你画的是什么？”纪临渊凑过来看。
“眼睛。”
“哪只？”
“……右边。”
纪临渊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笑了。
“你画的是眼睛还是鸟巢？”
林衾安看着自己画的东西——确实有点像鸟巢。乱七八糟的线条堆在一起，中间一个黑点，像鸟蛋。
“……我第一次画。”
“第一次画就画这么好？”纪临渊接过本子，在上面添了几笔，把那个歪扭的线条理顺了一些，“你看，这样就是眼睛了。虽然还是不太像，但至少不是鸟巢了。”
林衾安看着纸上那幅“合作作品”——他画的轮廓，纪临渊改过的细节。两个人画风完全不一样，凑在一起奇怪又和谐。
“你教我画，”他说，“以后我画你。”
纪临渊抬头看着他。
“你画我？”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也需要被人画。”
纪临渊没说话。他看着林衾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
“好啊。”他说，“我教你。”
然后他低下头，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林衾安，第一幅画。画于黄昏。画的是眼睛。虽然像鸟巢。”
林衾安看了一眼那行字。
“最后那句不用写。”
“要写。”纪临渊说，“这是历史记录。”
他合上速写本，塞回书包里。两个人坐在巷子里，马扎挨着马扎，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二
巷口传来一个声音。
“纪临渊——？”
是个男生的声音，远远的，带着点喘，像跑过来的。
纪临渊转头看过去，愣了一下：“江寻？”
一个穿篮球背心的男生从巷口探进头来。短头发，晒得有点黑，眼睛很大，看起来像那种“体育课永远跑在最前面”的人。他手里抱着一个篮球，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整个人有一种“刚从操场上下来”的热气。
“你在这儿干嘛呢？”江寻走进来，目光扫过纪临渊，然后停在林衾安身上，“……这是谁？”
“我朋友。”纪临渊说，“林衾安。”
江寻的表情像被什么噎了一下：“林衾安？那个第一？”
“嗯。”
江寻把篮球夹在胳膊底下，上下打量了林衾安一遍。那个目光不是敌意，是那种“我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的检查。林衾安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但没有移开视线。
“你好。”江寻说，“我叫江寻。纪临渊的——”
他顿了顿，像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朋友。”他说。
纪临渊在旁边笑了一声：“你犹豫什么？”
“我在想能不能说‘兄弟’。”江寻耸耸肩，“我俩又不是亲戚。算了。”
他走到纪临渊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两个马扎：“你什么时候开始坐马扎了？你以前不都直接坐地上的吗？”
“地上脏。”
“你以前从来不嫌脏。”
“以前是以前。”纪临渊说，“现在不一样了。”
江寻又看了林衾安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怀疑，是好奇。像在说：这个人是有什么魔力，让你开始在意地面干不干净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纪临渊问。
“找你啊。”江寻说，“你下午说去画室，我去了画室，你不在。温屿说你可能在附近，我就在附近找。找了快半小时了。”
“找我干嘛？”
“打球啊。”江寻拍了拍手里的篮球，“校队缺一个人。我问了一圈，就你闲着。”
“我不是闲着，”纪临渊说，“我在画画。”
“你每天都在画画。偶尔打一次球又不会死。”
“会。”
“不会。”
“会。”
江寻叹了口气，站起来：“行，那我自己去凑人。”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衾安一眼。
“林衾安。”
“嗯。”
“你打球吗？”
林衾安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不打。”
“那你打什么？”
“做题。”
江寻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笑了：“行。做题也算运动。走了。”
他走出巷口，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篮球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接住，拍了一下，声音从巷子外面传进来——咚，咚咚，越来越远。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纪临渊笑着说：“他是我为数不多的真朋友。”
“怎么看出来的？”
“他在你面前说了‘朋友’两个字，犹豫了一下。”纪临渊说，“因为他想说‘最好的朋友’，但第一次见面，怕这么说吓到你。”
林衾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为什么要说‘最好的朋友’？”
“因为他就是。”纪临渊说，“他是唯一一个会花半个小时在巷子里找我的人。”
林衾安想了一下。
“那我以后找不到你的时候，也要找半小时吗？”
纪临渊愣住了。
他看着林衾安，像在看一个忽然说了奇怪话的人。
“……你找不到我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就行。”他说。
“那如果电话打不通呢？”
“那就来画室。画室没人就来这儿。这儿没人就……”
他没说完。
“就什么？”
纪临渊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就没有了。”他说，“我只有这三个地方。”
林衾安记住了。
画室。巷子。还有那个屋顶。
他的备忘录里，从此多了一个人的坐标。
三
傍晚，林衾安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是纪临渊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速写本上那幅合作的眼睛，被他用手机拍下来了。光线有点暗，但能看清楚那行字：
“林衾安，第一幅画。画于黄昏。画的是眼睛。虽然像鸟巢。”
林衾安看着那张照片，走过了路口忘了停。
他走出十几步之后才反应过来，退回来等红灯。
等绿灯的时候，他回了一条消息：
“你发这个干嘛？”
纪临渊秒回：
“留着。以后你出名了，这个可以卖钱。”
林衾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回：
“那你要署名。”
纪临渊：
“画的人是我，写的人也是我，怎么署名都是我的。”
林衾安：
“眼睛是我画的。”
纪临渊：
“鸟巢是谁画的？”
林衾安想了一下。
“那也是我的。”
纪临渊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眯着眼睛晒太阳，嘴角挂着一种“我知道你说不过我还是在硬撑”的笑。
林衾安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又掏出来，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收藏夹。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他觉得这张照片应该留着。
就像纪临渊说的那样——留着。
四
那天晚上，林衾安做数学题做到一半，笔停了。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歪歪扭扭的，像鸟巢。
他又画了一个。
这个比第一个好一点。
他画了第三个。
第三个已经有点像个眼睛了。
他看着纸上三个越来越圆的圈，想了一下，在第三个旁边写了一行字：
“第二天。画于书桌前。画的是眼睛。比鸟巢好一点。”
他合上草稿本，翻到下一面，开始做最后一题。
但他在做那道题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函数求导。
他想的是一句话——
“你找不到我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就行。”
他记住了。
【第五章·完】
林衾安开始有了一个“想记住”的人。
他不知道，记住一个人，就是让一个人住进你心里。
等你发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住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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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角色档案】
江寻
·性别：男
·年龄：17岁
·班级：高二（3）班
·身份：体育生，校篮球队主力
·外貌：短头发，晒得偏黑，眼睛大而有神，常年穿篮球背心
·性格：直来直去，仗义，不太会藏话。朋友不多，但每一个都真。纪临渊是他为数不多“不需要客套”的人。
·备注：他是纪临渊身边唯一一个见过他没笑的人。有一次纪临渊在楼梯间坐着发呆，他路过，没有问，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走了。那之后他就知道——纪临渊没那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朋友的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