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55、第 55 章 车子一个急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靳争那栋高级公寓楼下。
　　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无数种糟糕的可能性在脑海中翻腾，又被强行压下。他必须找到那个东西……那是最后的希望。
　　“叮。”
　　电梯门打开。沈疏行快步冲到那扇厚重的门前，伸出手，却猛地顿住——他才恍然记起，自己早已搬离，钥匙早就归还，指纹……恐怕也早就被删除了。
　　抱着近乎绝望的、最后尝试的心态，他将拇指按在了冰凉的指纹识别区上。
　　“滴——”
　　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锁应声而开。
　　沈疏行愣住了，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公寓里静悄悄的，和他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少了些生活气息，空旷冷清得厉害。他没有时间多看，目标明确，径直冲向主卧的衣帽间。
　　他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领带、袖扣、腕表……他快速而仔细地翻找着，手指划过冰冷的丝绸和金属，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没有，不是这里。
　　难道是记错了？还是……靳争根本就没把那东西放在身边？
　　巨大的恐慌再次袭来，沈疏行强迫自己冷静，退出衣帽间，目光在卧室里梭巡。床头柜？对，床头柜！
　　他冲到靳争睡的那一侧床头柜前，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东西不多，两盒烟，一个打火机，一个备用充电器，一盒未拆封的薄荷……在最里面，他摸到了一个丝绒面的小方盒。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拿了出来，深蓝色的丝绒，触手温润。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男士耳钉。款式简约而独特，白金材质，镶嵌着一颗极小的、深邃的蓝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只有一枚。
　　沈疏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这是在他被迫回到靳争身边后不久，靳争送给他的。那天，靳争拿着这个盒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偏执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对他说：
　　“疏行，这对耳钉是定制的，里面刻了我们名字的缩写。” 靳争打开盒子，里面当时是两枚一模一样的耳钉，“更重要的是，里面嵌入了微型信号芯片。只要触摸其中一枚，三公里范围内，佩戴另一枚的人就能接收到震动提示。而且，它们连接着一个独立的加密App，可以实时定位另一枚耳钉的位置。”
　　当时，靳争取出一枚，想要亲手为他戴上，语气近乎蛊惑：“我们一人一只。这样，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想我，或者……我想你的时候，轻轻碰一下它，另一个人就能立刻知道。”
　　那时的沈疏行身心俱疲，对靳争这种无孔不入的、试图将他牢牢锁定的“深情”和掌控只觉得窒息和厌烦。他挡开了靳争伸过来的手，眼神冰冷地拒绝：“我不需要。”
　　靳争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温柔凝固了片刻，随即化作一丝自嘲又固执的轻笑。
　　“没关系。” 他收回手，没有勉强，而是将其中一枚耳钉戴在了自己的耳垂上，那颗小小的蓝宝石在他耳际闪着微光。“我先戴着。这枚……留给你。如果你哪天……想找我了，或者需要我了，就戴上它，碰碰它，我会知道的。”
　　当时沈疏行只觉得荒谬而疲惫，对这个所谓的“定位耳钉”嗤之以鼻，甚至刻意忽略了它的存在，连那个配套的App都没有下载。
　　可现在，这枚被他曾经厌弃、视为枷锁的耳钉，却成了寻找靳争下落唯一、也是最后的希望！
　　幸好……幸好靳争还戴着另一枚！幸好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将它丢弃！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交织着，让他几乎握不稳那个小小的丝绒盒。
　　没有时间再多想，沈疏行紧紧攥住盒子，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公寓，驱车再次赶往警察局。
　　警察局。
　　当沈疏行再次踏入时，林其野已经到了，正焦躁不安地和一位警官说着什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愤怒。
　　一看到沈疏行进来，林其野立刻迎了上来，语气急切：“沈部长！警察说你可能有新线索？是什么？我这边动用了所有关系，暂时还没摸到靳放那疯子的尾巴！他藏得太深了！”
　　沈疏行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越过他，朝着负责案件的警官快步走去，语速极快：“我拿到了可能定位到靳争的东西！现在需要立刻登录对应的监控平台进行精准定位！需要技术支持！”
　　林其野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真的？什么东西？能直接定位？！”
　　沈疏行没有时间详细解释，他已经走到警官面前，将那个丝绒盒打开，露出里面的耳钉，然后迅速、清晰地将耳钉的功能、芯片原理、以及配套的加密App情况向警官说明。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急，“我从未登录过那个App，不知道具体的登录账号和密码。需要立刻请技术部门的同志进行破解，时间紧迫！”
　　警官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极其关键且直接的线索，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没有丝毫耽搁，马上协调局里的技术骨干过来。
　　很快，两名技术人员坐在了电脑前，开始尝试破解那个未知的、由靳争设置的加密平台。沈疏行和林其野被请到一旁的休息区等待。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对沈疏行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技术人员的背影和那不断滚动着代码的屏幕，每一次键盘敲击声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林其野在一旁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沈疏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脸的焦灼。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沉默笼罩着小小的休息区。
　　终于——
　　“找到了！”
　　一名技术人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成功的振奋，指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定位到了！信号源目前显示的位置是——宁城港！东区码头附近！”
　　“宁城港！” 负责指挥的警官立刻站起身，神色凛然，“立刻行动！通知宁城港所在辖区警方，请求全力协助，封锁相关区域，展开联合搜救！动作要快！”
　　命令迅速下达，警局内瞬间忙碌起来，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走！” 林其野一把拉起沈疏行，眼睛因为看到希望而发亮。
　　沈疏行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那个装着耳钉的盒子，跟着林其野快步冲出警察局，重新坐进车里。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冰冷的路面，两辆车一前一后，警灯闪烁，朝着远离杭城市区、通往海岸线的方向，风驰电掣般驶去。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倒退。沈疏行紧抿着唇，目光投向遥远的前方。
　　掌心里，是那枚冰凉的耳钉。
　　宁城港，海风凛冽，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息。
　　巨大的货轮和渔船在码头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起重机沉默地矗立，发出低沉的嗡鸣。
　　警车和沈疏行他们的车同时抵达，一行人迅速与先期到达、正在部署的宁城警方汇合。
　　沈疏行推开车门，冰冷的海风瞬间灌满衣襟。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枚冰冷的蓝宝石耳钉。
　　靳争……你能感受到吗？我们来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问。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控定位信号的警察快步走来，面色凝重地打断了他们短暂的喘息：“最新情况！就在两分钟前，定位信号显示，目标已经离开了宁城港锚地区域，正在向正东方向高速移动！”
　　“什么？！” 林其野急道，“他们开船跑了？”
　　“是。”警察点头，“根据航速和方向判断，目标船只很可能打算驶向公海。”
　　“公海……” 沈疏行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直窜头顶。他立刻看向警察，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他们一定是想去公海！靳争小时候被绑架过，那一次……靳放就差点把他扔进公海！”
　　他想起了靳争某次醉酒后，断断续续提到的、深埋在心底的童年阴影。那冰冷的海水，无尽的黑暗，和濒死的绝望……靳放这是要故技重施，甚至变本加厉！
　　负责现场指挥的警官眉头紧锁：“对方船速很快，我们正在调集附近的海警巡逻艇尝试拦截。但对方手上有重要人质，我们不能采取可能危及人质安全的强行措施，难度很大。”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靳争带到公海杀掉吗？！” 林其野一拳砸在旁边的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现在唯一的办法，” 警官沉吟道，“是利用民用船只做掩护，尝试靠近，寻找登船控制和营救的机会。我们已经协调了一艘装备齐全、外观普通的远洋渔船，船员由我们的人乔装。但对方肯定非常警惕，接近和登船的时机必须把握得极其精准，风险很高。”
　　“我和你们一起去。” 沈疏行没有犹豫，立刻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