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遭遇黑色以后》断晨夕

4、四

　　我忘了鸟语花香
　　也忘了笑语甜言
　　不要告诉我，你的快乐悲伤
　　不要凝视我，你的心疼无奈
　　早已结束的是良辰美景
　　无法忘却的不是你的身影
　　我只记得，记得夜里在身旁的是你

　　雨滴滴答答的下个不停，土地被湿润了，想着曾经对你笑对你好的人就这样埋葬在土地，你不能埋怨生命的懦弱，命运的无常，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后果我们只能自己承担，可很多事情即使我们都知道那样的道理，也还是无法让自己平静，就好像我们明明知道夏天的雨总是那么的淋漓尽致，不把梦淹没不休，可我们就是舍不得不挣扎，好像承认真理就是对不起自己。其实我们都知道，只是我们都做不到。土地能埋葬尸体，却埋葬不了记忆。
　　站在大树下，我抬起头接受雨水的洗礼。风拼命地吹，它掀不起波浪，却掀开了记忆的书本，肆意的翻阅着满载着记忆的纸张。记忆已经被唤起，预兆着结局的最终来临。其实我忘了很多很多，但在这一刻我却记得很多很多。
　　我记得我从小就喜欢淋雨，越是淋漓的雨越能激发我体内疯狂的因子，极致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出口，那时的我以为这就是唯一，我不相信有人能拯救这样的我，就算是他们也一样。在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秋夜，我一个人坐在树下，我望着完全黑暗的天空，我知道我是一个人的。忽然，一把雨伞挡在我的头上，挡去了天空的黑暗。
　　“你还真是风雨不改啊。”
　　我看向伞的主人，看到了一抹连黑暗也无法掩去的微笑。
　　“你们不也是。”
　　“那是因为你的风雨不改。”逸轩说着，在我的右边坐下，而彻则在我的左边坐下。
　　“湿了。”彻皱着眉头看着我，脱下他的外套盖在我的身上。
　　我笑了。
　　“不撑雨伞不怕冷吗？”
　　我看向逸轩说：“怕啊，可我从不撑雨伞。”
　　“那就由我来撑好了。”逸轩温柔地笑道。
　　我发现面对他们，我总是会在脸上挂着一抹会心的微笑。
　　沉默了一会，我想起我今天早上无聊时在课本上写下的几句话，我忽然很想说给他们听。
　　“守护着我的黑暗在刹那间被光芒覆盖，耀眼的神光中，维纳斯高傲地出现在我面前，在光耀中她的美丽被人类所敬仰，可她只能颓废地撤去光芒，因为黑暗中的我比她漂亮。”
　　“呵呵，好自信的女孩！”逸轩说着，摸了摸我已经湿润的头发。
　　“恩恩，千年难得一见的化学系才子，你要不要也说几句来听听。”
　　“彻是文学系的，叫他说更好。”
　　当我们坏笑着齐齐看向彻的时候，彻倒是很大方地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会儿，说：“智慧女神在叹息，人类的劣性让她伤神，她的怜悯遭到反击，她的智慧没有告诉她，执着是我们最美的信仰，疯狂是我们最彻底的价值体现。”
　　“哇，文学系狂人，真是真人不露相。”我惊讶地看着彻，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一只不易发怒的狮子，却不知道这样的狮子反而更疯狂。
　　“彻可以比任何人都执着。”逸轩凝视着彻说。
　　我看着他们，笑了，逸轩也跟着笑了，彻还是静静地看着我们，没有笑容，但我们都知道他的感动，因为我们都懂得彼此。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知道他们不是我的救赎，因为我们都是生存在灰色世界的人。可我依然感动，因为我知道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的。
　　雨渐渐小了，我撑着有点摇晃的身体向树林的更深处走去，我来到了我们初遇的地方，我知道这一夜我无法逃脱的是我的记忆。我的记忆中有着被心疼的一夜，那是十五的晚上，月亮好圆好圆，城市与农村不同的是无论是否月明，星星依然是那么的稀少。我们三人决定在这个花好月圆夜在树林内走走。不知不觉中，我们走到了初次相遇的地方。我们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我在一棵树叶稀疏的树下席地而坐，我笑看着站在我面前手牵着手的两人，说：“你们别那么甜蜜好不好，存心刺激我这孤家寡人啊？”
　　逸轩笑了，说：“你也可以去找一个啊。”
　　我笑着摇摇头，“要找一个能包容我所有颓废的人不容易，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那么爱情之于我是一文不值的。”
　　“你一个人的身影太寂寞了，很让人心疼。”逸轩走过来，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笑了，可我知道我的笑容看在他们的眼里是那么的落寞，“有人心疼也很好啊，我还有你们呢，在这个灰色的空间里，两个人的世界还不如我们三个人的好呢。”
　　彻走过来，和逸轩分别坐在我的身边，他们一人握着我一只手，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望向皓月千里的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在这个灰色世界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先天的，一种是后天的。我是属于先天的，我在灰色的世界出生，成长，一直都是一个人，我的消极是莫名的，甚至是不可理喻的，我常常没有原因的难过，没有原因的疼痛。而你们却是属于后天的，你们拥抱着彼此跳进这个世界，你们是两人的，却也是一体的。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你们遇到了我，让我不再是一个人。但是对我而言，那还不够，我是一个极端的人，我要的都是彻底的，我渴望的是黑暗。”
　　“你不怕吗，黑暗？”彻低沉地说着。
　　我摇了摇头说：“当心灵的黑暗真的来临，你已经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除了黑还是黑。所以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地狱。”
　　“你怕？”逸轩捉紧我的手说。
　　我看向他，认真地说：“我讨厌腐烂的味道。”
　　他们沉默不语。
　　我忽地笑了，“对了，逸轩你不是很会唱歌吗？唱首歌来听听。”
　　逸轩看着我，温柔地，怜惜地笑了，他唱道：
　　原来不是白就是黑
　　只不过是天真的以为
　　要醉得清醒要无辜的犯罪
　　现实的世界只有灰
　　坚强得太久好疲惫
　　想抱爱的人沉沉的睡
　　卷来的风暴凶猛里有种美
　　死了心痛就没感觉
　　灰色空间我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梦见发着光的草原
　　一身伤回到很久以前
　　我选择不恨带着平静走远
　　醒来后夜还是长夜
　　紧抱着我流泪
　　-------罗志祥《灰色空间》
　　逸轩，你知道吗？现在我很想很想紧抱着你流泪，没有你，我哭不出来，可是你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你有没有在彻的身边呢？他很需要你，一直都只有你。你回得来吗？能吗？再回到我们身边，再捉紧我的手对我说你心疼我，告诉我，我还有你们。
　　当迎风的笑靥已不再芬芳
　　温柔的话语都已沉寂
　　当星星的瞳子渐冷渐暗
　　而千山万径都绝灭了踪迹
　　我只是一棵孤独的树
　　抗拒着秋的来临
　　----席慕容《树的画像》
　　可你们都已经离开了，离开我了，我又只是一个人了……
　　雨又大了，我无力地瘫痪在地上，任由雨滴疯狂地打在我的眼睛里，我的身体上。我好痛好痛，全身上下都痛，却不再有人……有人为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