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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面见西王母 愈灵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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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灵宫药圃的晨露还凝在紫莹草叶尖,素沅已俯身采撷。指尖触到那点微凉,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乱绪——眉间朱砂痕昨夜残留的灼热未消,像簇不肯灭的暗火,时时刻刻提醒她:神农心的封印,松了。
“素沅医官。”
清冷女声自身后飘来,不带半分人间烟火。素沅转身,见月白霓裳的仙侍立在药圃外,晨雾掩去面容,唯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潭。
“瑶光姑姑。”她敛衽欠身,姿态恭谨。
瑶光是西王母座下三千年的首席仙侍,此番亲至,必是要事。“王母有召,即刻随我去瑶池。”
“是。”素沅放下药篮,袖中指尖轻捻,一枚安神香丸含入舌下——这是她应对大事的旧习,能让乱跳的心稳上几分。
瑶光转身踏云,素沅紧随其后。云气掠过层层宫阙,直往天界西陲的昆仑仙境去。一路无言,素沅只默默记着路径,她虽为药神弟子,却极少踏足这太古神祇的地界。
昆仑仙境不似天宫那般恢弘铺张,乳白云雾缠裹着突兀奇峰,飞瀑自云端垂落,处处透着开天辟地的荒古气息。瑶池嵌在群山环抱间,水面平如明镜,映着流云峰峦,连风都不敢惊扰这份静谧。
池心莲台上,西王母端坐九色莲座。
素沅垂眸不敢直视,只觉一股浩荡却温和的威压漫卷而来,似春风裹着万钧之力,深不可测——那是自混沌初开便守护昆仑的神祇,凌驾三界之上的存在。
“愈灵宫素沅,拜见王母。”她行三跪九叩大礼,衣摆扫过莲台玉阶,声响清越。
“起来吧。”西王母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与昆仑山的灵气共鸣,温和却不容置喙。
素沅起身,依旧垂首。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眉间,仿佛能穿透皮肉封印,直抵那颗半颗神农心的本源。
“昨夜昭阳殿的异动,吾已感知。”西王母缓缓开口,“神农心封印松动,非小事。”
素沅心尖一紧,俯身请罪:“弟子修为浅薄,未能固封,求王母责罚。”
“非你之过。”西王母抬手,一股柔力将她托起,“神农心虽仅半颗,却是上古神物,自有灵性。千年蛰伏,此刻苏醒,必是天定时机。”
素沅终是抬眸,第一次直视这位太古神祇。莲座上的身影笼在流动光晕里,容颜模糊,唯有一双眼眸清晰——眸中似有星河轮转,藏着沧海桑田的岁月。
“你可知,千年前幽冥血海之乱,凌羲是如何活下来的?”西王母忽然问道。
素沅一怔,如实作答:“神君以神力镇压血海,虽被血煞侵心,却得神农血脉者心头血续命……”
“那只是表象。”西王母打断她,语气沉了几分,“血煞侵心,大罗金仙都难逃神魂俱灭,凌羲能活,是因当时有人将半颗神农心一分为二,一半护了他的心脉。”
素沅呼吸骤然凝滞。
“而你眉间之物,”西王母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她额间朱砂上,“正是那另一半。”
惊雷炸响在脑海!素沅踉跄半步,几乎站不稳——师父从未提过,凌羲从不知晓,她竟从出生起,就带着这半颗与战神性命相连的神心!
“王母是说……弟子与昭战神君……”她声音发颤,连指尖都在抖。
“你二人的命,千年前便缠在了一起。”西王母起身,莲座下的瑶池水面泛起细碎涟漪,“药神养你长大,传你医道,便是为今日。神农心选你,从不是只救凌羲一人,是为救三界。”
素沅强压下惊涛骇浪,敛神问道:“请王母明示。”
西王母行至瑶池边,素沅紧随。池水忽然翻涌,映出千年往事:幽冥血海翻涌着黑浪,怨魂嘶吼震天;凌羲披银甲立在浪尖,长戟斩开万丈血涛;就在血海之主扑杀而来的刹那,一道金光自九天坠下,没入他心口……
影像再转,是年轻时的药神,掌心托着一团柔和金光——正是半颗神农心。他指尖轻分,一半没入凌羲体内,另一半则封入一个襁褓婴儿的眉间,那婴儿额间一点朱砂,与她此刻的印记分毫不差。
“那是你。”西王母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素沅望着池水中的影像,眼眶微热。原来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布局。“为何……要如此?”
“完整神农心,可净化血海本源。”西王母转身看她,“但千年前血海之主未灭,强行动用神心,必引三界倾覆。药神才将其一分为二,一半护凌羲性命,一半藏于你身,等千年后封印松动的时机。”
“时机……”素沅心头一沉,“难道血海将再次暴动?”
“正是。”西王母目光深远,“血海封印千年一轮回,距下次破封,已不足百年。若不能彻底净化血煞之源,三界将遭浩劫。”
素沅手脚冰凉,终于懂了师父临终前那沉重的嘱托,懂了西王母与药神的苦心。“弟子当如何做?”她声音已恢复平静,眼底只剩坚定。
西王母注视她片刻,缓缓道:“神农心需载体心意相通,方能发挥全力。你与凌羲,需在血海再临前,让两颗半心重新共鸣。”
“共鸣?”
“半心分护生、愈灵二力。”西王母解释,“凌羲体内的半心护他千年,却与血煞缠得太深,形成制衡;你体内的半心,藏着净化之力。二者合一,方能彻底净化血海。”
素沅沉默,想起昨夜取血时,朱砂痕裂开的瞬间,那种与凌羲心跳同频的奇异共振——原来从不是错觉,是半心之间的天然牵引。
“只是。”西王母语气微沉,“凌羲体内半心与血煞纠缠过深,贸然合一必遭反噬。需循序渐进,先以你心头血炼药,逐步净化他体内血煞,待血煞弱至三成以下,再试半心合一。”
“需多久?”
“短则十年,长则三十年。”西王母直视她,“此期间,你需常伴凌羲左右,以神农血脉助他压煞。你眉间封印,会随取血次数增多渐松,待封印全解之日,便是半心合一之时。”
素沅深吸一口气。未来数十年,她都要与那位冷若冰霜的战神绑在一起,而她最大的秘密,终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凌羲……可知此事?”她终究问出了口。
西王母摇头:“药神与吾商议,时机未到,不可让他知晓。他血煞未除,知真相恐生变数。你仍以医官身份侍他,待时机成熟,一切自明。”
素沅心中五味杂陈——要瞒着那个需要她续命的人,瞒着他她眉间的神心本就来自他体内,瞒着她千年的守护与牺牲。“弟子明白。”她低声应下。
西王母伸手,指尖轻点她眉间朱砂。一股浩瀚温和的力量涌入,朱砂痕光芒微涨后内敛,灼热感瞬间消散。“吾已加固封印,可保三年无虞。三年内,你需勤修‘溯光针法’第九重——那是药神留下的,专控神农心的心法。”
“溯光针法第九重……”素沅喃喃。师父临终前给她的古简,原来藏着这般关键。
“去吧。”西王母挥手,“三日后送药至昭阳殿,便是你二人因果真正开始之时。”
素沅深深一礼,转身欲行。
“还有一事。”西王母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让她脊背一凉。
素沅驻足。
“留意你大师兄明尘。”西王母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他对神农心之事,所知远比你想的多。”
瑶光再次现身,引素沅离开瑶池。回程路上,素沅心神不宁——明尘,那个总是温文尔雅、对她关怀备至的师兄,竟也藏着秘密?
回到愈灵宫时,已是午后。药圃里,明尘正俯身检查她晨间采的灵草,见她归来,直起身,笑容温润如旧:“师妹回来了?王母召见,可是为昨夜昭阳殿的事?”
素沅按捺下心头疑虑,语气平静:“王母只是询问取血是否顺利,嘱咐我好生照料神君。”
“原来如此。”明尘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眉间,“师妹看着疲累,可是王母威压所致?”
“略有不适,歇息片刻便好。”素沅避重就轻,“师兄怎会在此?”
“来取几株月见草,炼制止咳散。”明尘指了指脚边的药篮,“师妹既不适,我便不打扰了。”
他转身离去,步履从容。素沅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师父生前的话:“明尘天赋极高,心思却沉。沅儿,愈灵宫首座是责任,不是荣耀,有些事,知者越少越好。”
当时不解,如今才懂,师父早有预感。
回到药室,素沅闭门不出。她取出师父留下的兽皮古简,展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流转,正是“溯光针法”第九重的心法。简页最后,是师父熟悉的笔迹,字字沉重:
“半心合一,可救苍生,亦可毁自身。慎之,慎之。”
窗外夕阳西沉,将愈灵宫的琉璃瓦染成金红。素沅指尖抚过古简上的文字,眉间朱砂痕在暮色中微微发烫。
三日后的昭阳殿之约,是开始。
而这条路,藏着千年秘辛,伴着血煞危机,还有大师兄暗藏的算计,注定漫长,且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