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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重天   素沅踏 ...

  •   素沅踏进凌霄殿时,左胸里的半颗神农心,正在和百里之外昭阳殿的血煞毒脉同频共振。她攥紧药匣,指节泛白——今日是第九个百年,她要去剜自己的心头血,救那个亲手将她推入宿命的人。

      手中的药匣被她攥得微微发烫,愈灵宫的青袍与殿中流光溢彩的霓裳格格不入。她沿着白玉雕栏缓步前行,眉间那点朱砂痕在朦胧的仙雾中若隐若现,隐约透出柔和金光。

      “愈灵宫首座到——”

      传令仙官的声音悠长而庄重,回荡在百米高的殿柱间。无数目光投来,夹杂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素沅垂眸,将呼吸调匀如药泉流涌。她来此只为一人——昭战神君凌羲。

      仙乐嘈切,舞袖如云,素沅却只盯着主座之侧的那个身影。银白战甲冷得像冰,她却知道,那副铠甲下的心脏,正和她胸口的半颗神农心,以相同的频率在疼痛。

      “陛下,儿臣敬您一杯。”

      那声音响起时,素沅手中的药匣轻轻一颤。

      她抬眼望去。主座之侧,凌羲正举杯起身。银白战甲在明珠辉映下泛着冷光,而他本人比那战甲更冷峻三分。面容完美得如同冰雕,轮廓分明,眉宇间凝聚着千载不散的寒意。若不是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偶尔流转,几乎令人疑心他是玉像化身。

      这便是天界赫赫有名的昭战神君。千年前,幽冥血海暴动,三界震动。凌羲率三千天兵镇守裂渊口三月,最终以一己之力封印血海之主,代价是心脉被血煞侵蚀。从此,那毒素如附骨之蛆,每百年便需神农血脉者心头血为引,压制发作。

      今天,正是第九个百年之期。

      素沅按住左胸。衣衫之下,心跳沉稳有力,那半颗神农心在封印中缓慢搏动,与她自己的心脏保持着微妙的共鸣。

      “愈灵宫素沅,求见昭战神君。”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仙乐稍歇时清晰传出。殿中骤然安静,舞姬退下,众仙目光齐聚。

      凌羲放下酒杯,眸光转来。那目光淡漠如看一件物品,扫过她青袍上沾着的药圃晨露时,微微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酒杯边缘。

      “药神之徒。”他语气平淡,“随我来。”

      没有多余的话,他起身离席,银色披风拂过玉阶。天帝未作声,算是默许。

      素沅跟上,青袍下摆拂过殿中云雾。身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又是一个百年...”
      “听说这位素沅医官,眉间那印记不凡...”
      “可惜了,如此温雅之人...”

      她将这些议论隔绝耳外,步履平稳。这已经是第九次了,他从不问疼不疼,就像他从不记得,千年前血海深渊里,是她那半颗神农心的金光,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凌羲的居所位于天宫西侧的昭阳殿,风格一如其人,简洁到近乎冷硬。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满墙的兵器和几案上未完成的阵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与一丝极难察觉的血腥气——那是血煞发作的前兆。

      “宽衣。”凌羲解开披风,背对她褪去战甲。

      素沅将药匣置于玉案,打开。一排银针在月光石下泛着幽光,针尾细如发丝,隐隐有符文流转。她取出一支最长的溯光针,指尖轻抚,针身微微嗡鸣。

      “请神君坐定。”她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药圃。

      凌羲依言盘坐于寒玉榻上,闭目调息。褪去战甲后,只着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心口位置。那里肌肤下隐隐有暗红纹路蔓延,如蛛网般缠绕,正是血煞侵染的迹象。

      素沅深吸一口气。百年前,她师父药神尚在时,曾带她旁观过一次取血仪式。当时凌羲同样坐在这张寒玉榻上,药神施针引血,全程沉默。那时她还不知,自己眉间朱砂痕中封着的,正是能让凌羲续命的神农血脉。师父离世前,将这个秘密与责任一并托付给了她。

      “神农心乃上古神物,你仅承其半,已是三界唯一能救他之人。”药神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只是每次取血,封印便会松动一分。沅儿,务必小心。”

      素沅敛神,银针在她指尖微微发烫。

      她先下三针,封住凌羲心脉要穴。针入三分,凌羲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他纹丝不动。血煞似有感应,暗红纹路骤然加深,如活物般蠕动。

      素沅神色凝重,第四针直刺心口。

      银针触及肌肤的刹那,凌羲闷哼一声,手指猛然收紧,青筋暴起。但他依旧未动,任由那支细长的银针缓缓刺入。

      鲜红血珠顺着针尾涌出,凝而不散,悬于空中,泛着淡淡金芒——这便是神农血脉者的心头血,能净化血煞的唯一灵药。

      素沅取出玉瓶,小心翼翼地将血珠引入。一滴、两滴、三滴...血珠离体,凌羲脸色渐白,但心口那些暗红纹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就在她准备收针时,异变突生。

      她眉间朱砂痕骤然灼热,金光大盛!与此同时,凌羲心口血煞猛然反扑,化作一道暗红血雾直冲她面门!

      “小心!”凌羲陡然睁眼,伸手欲挡。

      但已来不及。

      血雾击中素沅眉间,朱砂痕竟如活物般张开一道细小裂痕!金光与血雾纠缠,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自那裂痕中汹涌而出,瞬间充斥整个昭阳殿!

      素沅踉跄后退,玉瓶脱手。凌羲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腰身,同时抄住下坠的玉瓶。他感到怀中女子身体轻颤,眉间朱砂痕金光流转,竟隐隐显露出一颗心脏的虚影,正与他的心跳共振!

      “这是...”凌羲瞳孔微缩。

      素沅勉强站稳,迅速封住眉间异动。金光渐敛,朱砂痕恢复原状,只余一抹更深的嫣红。

      “封印不稳,惊扰神君了。”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药已取成,待我炼制成丹,三日后奉上。”

      她欲退开,却发现凌羲的手仍在她腰间。

      “你眉间之物,”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是什么?”

      素沅身体微僵。师父的告诫在耳边回响:神农心之事,除西王母与药神一脉,绝不可为外人道,尤其是凌羲本人。

      “不过是师门印记罢了。”她轻声道,试图挣脱。

      凌羲松开手,目光却未离开她眉间。那审视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直视其中秘密。

      “百年前,药神取血时,未有此异象。”他淡淡道。

      “百年间,弟子修为尚浅,封印之术不及师父万一。”素沅低头整理药匣,指尖微颤。

      殿中陷入沉默。只有寒玉榻散发的冷气,与尚未散尽的神农气息交织。

      良久,凌羲开口:“你退下吧。”

      素沅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快步退出昭阳殿。直到远离那片区域,她才靠在廊柱上,按住狂跳的心脏。

      眉间朱砂痕仍在微微发热,封印之下,那半颗神农心跳动得异常激烈。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苏醒——是神农心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而殿内,凌羲立于窗前,望着她远去的青色背影。掌心,残留着她腰间温热的触感,以及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药香。他翻出千年前血战留下的战甲碎片,上面果然沾着一丝与今日相同的金芒。那香气,他在千年前曾闻到过。在幽冥血海的深渊边缘,在他心脉被血煞侵蚀、意识模糊之际,似乎有一道温暖金光包裹过他,带着同样的药香,将他从彻底堕落的边缘拉回。当时他以为那是幻觉,现在,他不确定了。

      夜色渐深,天宫灯火次第亮起。素沅回到愈灵宫,却见殿前立着一道身影。月光下,那人转过身来,面容温润,袖中的手握着一枚与她眉间朱砂痕纹路相似的玉佩,眼神在她转身时闪过一丝阴鸷。

      “沅师妹,宴会可还顺利?”来人微笑,声音柔和。

      素沅心中一凛,恭敬行礼:“大师兄。”

      眼前之人,正是药神首徒、她的大师兄明尘。百年前师父离世后,本该由他继任愈灵宫首座,但西王母钦点了素沅。

      明尘的目光掠过她眉间,笑容不变:“看来取血顺利。只是方才昭阳殿方向似有异动,师妹可无恙?”

      “一切安好,劳师兄挂心。”素沅垂眸。

      “那便好。”明尘走近两步,抬手似要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神农血脉事关重大,师妹若有任何难处,定要告知师兄。”

      他的手指在即将触及她肩膀时停住,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这是固元丹,取血后服用,可补气血。”

      “谢师兄。”素沅接过,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冰凉如玉石。

      明尘点头,转身离去。走出数步,又回头:“对了,西王母传讯,明日要见你。想必是为了神农心之事。”

      素沅心中一震,面上却平静:“是。”

      目送明尘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素沅握紧手中玉瓶。瓶身微凉,如同大师兄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却从未真正温暖过的眼睛。

      她回到自己的药室,闭门不出。桌上,取出的心头血在玉瓶中泛着微光,与她眉间朱砂痕隐隐呼应。

      三日后需将丹药奉给凌羲。

      而明日,她要面对西王母。

      素沅轻触眉间,感受着封印之下那半颗心脏的搏动。师父曾说,神农心选择她,必有缘由。

      此刻,她忽然觉得,那缘由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救一个人。

      窗外,九重天的星河璀璨如瀑。而在那星光照不到的暗处,有什么正在悄然涌动,如同百年前那场几乎覆灭三界的血海之乱,正在酝酿新一轮的风暴。

      而她的半颗神农心,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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