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扭曲的爱意 周宴然和时 ...
-
ICU的自动门缓缓滑开,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医生摘下了口罩,神色疲惫而凝重。他的手里捏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
“谁是左浠诺的家属?”
肖俊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缓缓转过身,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我是……我是她爸爸。”
医生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这是左浠诺小姐在入院时签署的《造血干细胞捐献同意书》。虽然抢救无效,但她生前特别交代,如果她发生不测,要将她的骨髓……”
医生的目光越过肖俊南,看向了走廊尽头那个依旧被保镖死死拦住、此刻却僵立不动的男人。
“……捐给周宴然先生。”
肖俊南的手颤抖着接过那份文件。
白纸黑字,上面签着左浠诺歪歪扭扭的名字。那字迹很轻,却像是一座大山,狠狠砸在肖俊南的心头。
他看着那份同意书,视线渐渐模糊。
原来,这就是她最后的倔强。
原来,这就是她为什么至死都不肯见周宴然的原因。
她怕见了,就舍不得了;她怕见了,就狠不下心把那份能救命的骨髓给他了。
“傻丫头……”肖俊南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连死都要把自己给他……爸爸拦不住你,连死都拦不住你……”
那种喜欢,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融进血液里的,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哪怕用尽一生去守护,也无法阻止的飞蛾扑火。
而在肖俊南的身后,时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
他听到了医生的话,也看到了那份同意书。
可是,他的脑海里回荡的,却是左浠诺临死前都没有看他一眼的画面。
“为什么……”时渊双手抱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发出痛苦的嘶吼,“为什么你到死都不肯听我解释……”
他一直以为,左浠诺恨他,是因为他害死了苏婉晴。
那个雨夜,苏婉晴从楼顶坠落。时渊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严楹文并没有在现场。但是在那之前的一个晚上,严楹文把苏婉晴堵在巷子里,威胁她说如果不还她爸爸欠的债,就会让苏婉晴拿身体偿债。
苏婉晴是为了保护自己最后的尊严,才绝望地走上了天台。
时渊当时就在楼上,就在距离她两米的位置,他眼睁睁看着苏婉晴坠落,却不敢呼救。
时渊懦弱了,他当了逃兵,当了替死鬼。
这么多年来,他背负着“害死苏婉晴”的骂名,背负着左浠诺的误解和憎恨,活在无尽的炼狱里。
他以为只要他赎罪,只要他等待,总有一天左浠诺会原谅他,会明白他的苦衷。
可是现在,她死了。
带着对他的误解,带着对他的恨,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会原谅我了……永远不会了……”时渊喃喃自语,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闫珊珊站在一旁,看着痛哭流涕的时渊,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真相。
她知道害死苏婉晴的真凶是严楹文,知道时渊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可怜虫。
可是,说又有什么用呢?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
左浠诺已经死了,现在说出真相,除了让时渊更加痛苦,让肖俊南更加崩溃,没有任何意义。
“时渊……我们走吧。”闫珊珊走上前,轻轻拉了拉时渊的衣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在这里了……浠诺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时渊没有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个破碎的木偶。
闫珊珊叹了口气,只好用力将他拉起来,半拖半拽地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走廊。
……
走廊的拐角处,周宴然终于挣脱了保镖的阻拦。
不是因为他力气大,而是因为赵婷挥了挥手,让保镖退下了。
赵婷看着周宴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嘲讽,也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去吧。”赵婷冷冷地说,“去看看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周宴然踉跄着冲向ICU的大门,却在门口迎面撞上了正被闫珊珊拖出来的时渊。
两人相撞,周宴然因为心急如焚,一把推开了时渊。
“滚开!”
时渊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墙上。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股诡异的火光。
他死死地盯着周宴然,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周宴然……”时渊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你为什么要占有她……为什么……”
周宴然皱着眉,不耐烦地吼道:“你疯了吗?让开!”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闯入她的生活……”时渊一步步逼近,眼眶通红,青筋暴起,“她就不会爱上你!她就不会为了你去死!如果你不占有她,那她会属于我,而不是只属于你!她的心是我的!是我一直在等她!”
“等她?”周宴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讽刺,“你等了她两年,结果呢?她连看都不看你一眼!时渊,你得不到她的心是你活该!是你无能!”
“你——!”时渊被激怒了,挥起拳头就要打过去。
“够了!”
闫珊珊猛地挡在时渊面前,狠狠地瞪了周宴然一眼:“周宴然,你还有没有人性!她现在就在里面躺着,你们还要在这里吵架吗?”
周宴然愣了一下,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他不再理会时渊,转身推开ICU的大门,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
病房里,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荼蘼花香。
左浠诺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洁白的床单,只露出一张安详的脸。
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散去,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肖俊南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握着那份同意书,老泪纵横。
周宴然走到床边,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左浠诺,看着这个他用尽一生去伤害,却又用尽一生去爱的女孩。
“浠诺……”
周宴然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指尖冰凉。
“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你不是想去旅行吗?我陪你去……我们去海边,去看日出,去看星星……好不好?”
“你别睡……你醒醒……”
周宴然把头埋在床单上,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她的爱,她的原谅,她的骨髓。
可是,代价却是她的命。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夜色”私人酒店。
顶层的豪华套房里,灯火通明。
余诗敏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左浠诺于今日18:30分,因心力衰竭去世。”
“终于死了……”余诗敏轻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极了鲜血,“那个碍眼的东西,那个只会装可怜的贱人,终于死了!”
她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周宴然是我的了!周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了!没有人能再抢走他!没有人!”
“是吗?”
一道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余诗敏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严楹文正倚在卧室的门口,手里把玩着那只打火机,眼神玩味而危险。
“严少?”余诗敏皱了皱眉,随即换上一副妩媚的笑脸,“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不来,怎么欣赏余小姐的‘胜利果实’呢?”严楹文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余诗敏手里的酒杯,随手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
余诗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严楹文,你干什么?”
“干什么?”严楹文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掐住余诗敏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余诗敏,你别忘了,左浠诺能死,我也出了一份力。如果不是我给她提供苏婉晴的死因,如果不是我帮你,你以为你能这么顺利?”
余诗敏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严楹文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我想要你。”
余诗敏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你。”严楹文的手指顺着余诗敏的下巴滑落,停留在她的锁骨上,轻轻摩挲着,“余诗敏,你为了得到周宴然,不惜一切代价。那为了得到我,你是不是也愿意付出一切?”
“严楹文,你疯了!我是周宴然的……”
“周宴然?”严楹文嗤笑一声,眼神变得阴冷,“他现在正跪在那个死人的床边哭呢!你以为他还是你的?余诗敏,你不过是个替代品,一个永远无法转正的替身!”
“你闭嘴!”余诗敏被戳中了痛处,尖叫着想要推开严楹文。
可是严楹文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一把将余诗敏推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啊——!”
余诗敏惊呼一声,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严楹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侵略性。
“余诗敏,你不是想要赢吗?你不是想要得到一切吗?”严楹文的手伸向余诗敏的衣领,猛地一扯。
“嘶啦——”
纽扣崩飞,布料撕裂。
余诗敏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一片雪白。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想赢。”
严楹文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余诗敏的唇。
那不是吻,是撕咬,是掠夺,是惩罚。
余诗敏挣扎着,推搡着,可是严楹文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唔……唔……”
余诗敏的眼泪流了下来,混合着口红,在脸上晕开一片狼狈。
她看着头顶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感觉自己在一点点下沉,沉入无底的深渊。
严楹文的手在她的身上肆意游走,每一寸肌肤都被点燃,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
“严楹文……不要……”余诗敏终于挣脱了他的唇,哭着哀求道,“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不要?”严楹文冷笑一声,手指停留在她最后的防线上,“余诗敏,这是你自找的。从你决定害死左浠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
“你是我的战利品。”
严楹文低下头,再一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余诗敏没有再挣扎。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酒店房间里,暧昧的气息弥漫,夹杂着绝望的喘息和压抑的哭声。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游戏。
而左浠诺,那个被他们所有人伤害过的女孩,终于在这场游戏中,获得了永恒的解脱。
只有那束被遗忘在ICU床头柜上的荼蘼花,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地散发着最后的香气。
那是春天的挽歌,也是爱情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