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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荼蘼花开,终成绝响 左浠诺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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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ICU的警报声像是一把尖锐的锯子,锯断了走廊里最后一丝虚假的宁静。
左浠诺的心脏功能开始全面崩盘。
监护仪上的波形不再是规律的起伏,而是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室颤,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预示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的嘴唇因为严重的缺氧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浑浊的痰鸣音,那是肺水肿晚期的征兆。
“滴——滴——滴——”
急促的报警声让守在门口的赵婷心慌意乱。她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女,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医生!医生呢!快来人啊!”赵婷拍打着玻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护士推着抢救车冲了进去,赵婷想要跟进去,却被拦在了门外。她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宴然来了。
他跑得很快,领带歪斜,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两颗,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恐惧,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浠诺呢?她在哪?”周宴然冲到ICU门口,双手死死抓着铁门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要见她!让我进去!”
赵婷刚想开口,站在她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已经跨前一步,像两尊铁塔般挡住了周宴然的视线。
“周先生,请留步。”保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赵小姐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
“滚开!”周宴然怒吼一声,眼眶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是她哥哥!我要见她最后一面!赵婷,你让你的狗滚开!”
赵婷看着周宴然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但她还是硬起心肠,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周先生,请您冷静。”保镖没有退让,反而伸手按住了周宴然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这里是重症监护区,请您遵守规定。”
“规定?去他妈的规定!”周宴然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挥开保镖的手,就要往里冲,“她都要死了!你们还要拦着我?赵婷,你是不是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赵婷猛地转过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尖锐得有些歇斯底里,“周宴然,你心里没数吗?如果不是你,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吗?你还有什么脸见她?你让她死都死不安生吗?”
“我……”周宴然被噎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赵婷,看着那两个像门神一样的保镖,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让我看看她……”周宴然的声音从咆哮变成了哽咽,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哭腔,“就看一眼……我保证不进去……我就在门口看看她……求求你们了……”
他像个乞丐一样,卑微地哀求着。
保镖面无表情,依旧死死地挡在门前,像两堵无法逾越的墙。
“周先生,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周宴然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关在了门外。
而门内,左浠诺的生命正在流逝。
她的心脏已经无法泵出足够的血液,血压直线下降。剧烈的胸痛让她原本苍白的脸扭曲成一团,冷汗浸湿了枕头。
“痛……”
左浠诺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手指在空中虚抓,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却什么也抓不到。
赵婷终于挣脱了保镖的阻拦,冲进了病房。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痛苦挣扎的少女,心如刀绞。她冲到床边,握住左浠诺冰凉的手,大声喊道:“浠诺!浠诺你醒醒!周宴然来了!他在外面!你真的不见他吗?”
左浠诺费力地睁开眼。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散大,目光涣散,看不清赵婷的脸,只能感觉到耳边嘈杂的声音。
“赵……婷……”左浠诺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别……别让他进来……”
“为什么?”赵婷哭喊着,眼泪滴在左浠诺的手背上,“他都来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倔强?让他见你一面又怎么了?你会死的!你真的要带着遗憾死吗?”
左浠诺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笑,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骨……骨髓移植……”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终于……可以进行了……周……周宴……然,终于……有救了……”
她以为,她死了,赵婷就会把她的骨髓给周宴然。
她至死都以为,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这个傻子……”赵婷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你这个大傻子……”
左浠诺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赵婷……记得和……和夏思妍……把我的那些东西……交给……周宴然……”
“告诉他……我不怪他……”
说完这句话,左浠诺原本悬在半空想要触碰赵婷的手,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瞬间重重地掉落在病床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赵婷的心上。
监护仪上,那条原本还在挣扎的心率曲线,猛地拉成了一条直线。
“滴————————”
长鸣声响起,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医生!医生!”赵婷疯了一样大喊,“快抢救!求求你们快抢救!”
医生和护士冲了上来,除颤仪、肾上腺素、心肺复苏……
“充电200焦!清!”
左浠诺瘦弱的身体在电流的刺激下弹起,又重重落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继续按压!肾上腺素1mg静推!”
“按压无效!室颤持续!”
赵婷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们忙碌的身影,看着左浠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医生终于停下了动作,看着墙上的挂钟,沉痛地摇了摇头。
“无法抢救。”
医生的声音冷漠而机械:“病人因多器官功能衰竭,心脏彻底停跳。没有心脏可供移植,回天乏术。”
“去世时间为……下午18:30。”
18:30。
正是日落时分。
那一缕残阳,像是被谁精心计算过一样,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穿过ICU的窗户,不偏不倚地照在了左浠诺的脸颊上。
金色的余晖洒在她青紫色的嘴唇上,洒在她紧闭的眼睑上,给她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假象。
仿佛她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赵婷看着那束光,眼泪止不住地流。
愧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以前欺负左浠诺的种种画面。
她想起了自己故意弄坏左浠诺唯一的文具盒,看着她蹲在地上捡那些散落的铅笔,还嘲笑她是个捡破烂的;
她想起了带头在操场上辱骂她,说她是没有爸妈要的野种,看着她被围在中间瑟瑟发抖,却不敢还嘴;
她想起了歧视她,把她的作业本扔进厕所,让她用手去捞;
她想起了那个雨天,她带人把一整桶冷水泼在左浠诺身上,看着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却还要笑着说“没关系”;
她想起了在她椅子上涂502胶水,看着她站起来时被粘住裤子,被全班同学哄堂大笑,那一刻她眼里的屈辱和绝望……
那些曾经让她感到快意的恶作剧,此刻却变成了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插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对不起……对不起……”赵婷跪在床边,抓着左浠诺冰凉的手,一遍遍地道歉,“浠诺,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你醒醒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赵婷回过头,看到楚雪瑶和林杏夏推门走了进来。
她们身后,跟着夏思妍、时渊和闫珊珊。
他们似乎刚刚得知了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楚雪瑶和林杏夏冲到床边,看到左浠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终于崩溃了。
“浠诺——!”
两人哭喊着扑了上去,紧紧握住了左浠诺的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林杏夏哭得几乎晕厥,她抚摸着左浠诺冰冷的脸颊,指尖颤抖得厉害,“我们才去了一会儿……你怎么就走了……”
楚雪瑶更是哭不出声来,只是张着嘴,眼泪无声地流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夏思妍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檀木盒子,早已泪流满面。
时渊靠在门框上,低着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闫珊珊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打湿了衣襟。
整个病房里,充满了绝望的哭声。
突然,人群被猛地推开。
肖俊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的手里捧着一束花。
那是荼蘼花。
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苦涩的香气。
荼蘼,是春天最后开的花。荼蘼花开,意味着春天的结束,意味着美好的终结。
肖俊南走到床边,安静地将那束荼蘼花放在了左浠诺的床头柜上。
花朵的枝叶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看着左浠诺,看着那个曾经在他生命里出现过,却又像流星一样划过的女儿。
突然,他弯下腰,伸出双臂,将左浠诺那个瘦弱的身体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即将消散的体温。
“浠诺……我的女儿……”
肖俊南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一滴一滴地坠落,砸在左浠诺的脖颈里,滚烫得惊人。
“爸爸来晚了……”
“爸爸来晚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在左浠诺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想让这最后的余温溜走。
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夕阳的余晖渐渐暗淡,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病房里陷入了黑暗,只有监护仪上那条冰冷的直线,在黑暗中闪烁着绝望的光芒。
荼蘼花事了,春天,终究还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