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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尘埃里的谎言与光 周宴然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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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昏暗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的静谧,却掩盖不住那股即将离别的凄凉。
夏思妍推开门的时候,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幽灵。
房间里空荡荡的,左浠诺已经住进医院三天了。这三天里,周宴然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而这里,成了被时间遗忘的孤岛。
夏思妍的目光落在床边。那里,原本堆积如山的红色纸鹤和爱心,此刻已经被她小心翼翼地收拢。
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那是她昨晚连夜买来的。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纸张,而是左浠诺那颗破碎了一地的心。
五百二十个爱心,一千三百一十四只纸鹤。
每一只纸鹤的翅膀里,都藏着左浠诺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每一个爱心的折痕里,都刻着她对那个人深入骨髓的眷恋。
夏思妍拿起最后一只纸鹤,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干涸的泪痕。她深吸一口气,将它们一一放入盒中,盖上盖子,仿佛封印了一段沉重的往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夏思妍的手一顿,迅速将木盒藏在身后,顺手抓起一条搭在椅背上的厚毛巾,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盒子。
门被猛地推开。
周宴然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和满脸的疲惫出现在门口。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胡茬凌乱,显然是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他原本是想回来拿几件换洗衣服,却看到房间里亮着灯。
看到夏思妍站在床边,背对着他,周宴然的脚步猛地停住,眉头紧锁,声音沙哑而警惕:“怎么是你?”
夏思妍缓缓转过身。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背后的手紧紧攥着那个木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条毛巾遮盖下的轮廓并不明显,但在周宴然锐利的目光下,似乎无所遁形。
“我……我来帮浠诺收拾一下房间。”夏思妍的声音很轻,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周宴然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收拾房间?”周宴然盯着她,目光如炬,扫过她身后那个被毛巾盖住的凸起,“左浠诺的东西呢?那些纸鹤呢?”
夏思妍的心猛地一紧。她知道瞒不过,但她不能说。
“我……我扔了。”夏思妍撒了谎,声音有些颤抖,“都是些废纸,留着也是占地方。浠诺她……不想让你看到这些。”
“扔了?”周宴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愤怒,“那是她的心血!你怎么能……”
“因为那是她的秘密!”夏思妍突然打断他,眼眶微红,“那是她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她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为她难过!所以我把它们都收起来了,藏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周宴然愣住了。他看着夏思妍,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和坚定,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慌。
“她……怎么了?”周宴然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她是不是……出事了?”
夏思妍咬了咬嘴唇,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她没事。”夏思妍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只是……让我回来照看一下花草。她说……她怕家里的花枯死了。”
“花草?”周宴然重复着这个词,眼神空洞。
他当然知道左浠诺养了什么花。阳台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都快掉光了。
“她怕花枯死……”周宴然喃喃自语,突然觉得一阵心酸。
那个傻姑娘,自己都快要枯死了,却还在担心几盆花。
“她真的只是让你回来照看花草?”周宴然不死心地追问,上前一步,想要从夏思妍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夏思妍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目光。
“是。”夏思妍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得有些刻意,“她说,如果她回不来,就让我把花养好。等她……等她病好了,还能看到绿色的叶子。”
周宴然沉默了。
他看着夏思妍,看着她身后那个被毛巾盖住的木盒,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他知道夏思妍在撒谎。
但他不知道,这个谎言的背后,藏着怎样一个残酷的真相。
“好。”周宴然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那你……好好照顾那些花。”
说完,他转身走向衣柜,背影显得萧索而孤独。
夏思妍看着他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不能给他。
现在的周宴然,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如果让他知道左浠诺为了他折了这么多纸鹤,录了那段绝望的录音,知道那个傻姑娘是用这种方式在向他告别,周宴然会疯的。
她只能替他保管。
替那个快要消失的女孩,守住这最后一点尊严和秘密。
……
与此同时,市医院,重症监护室。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线,是绝望与希望博弈的战场。
楚雪瑶和林杏夏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曾经鲜活灵动的少女,此刻却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左浠诺瘦得脱了相。
原本圆润的脸颊此刻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黄色,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出血点。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紫色。
呼吸机上连接着粗大的管子,随着机器的起伏,她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艰难的拔河。
“浠诺……”楚雪瑶的声音在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左浠诺的脸,却又怕弄疼了她。最终,她的手悬在半空,无助地颤抖着。
左浠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浑浊无光,眼皮沉重得像挂了千斤坠。
“雪瑶……杏夏……”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呐,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
林杏夏猛地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只手瘦骨嶙峋,手背上全是针孔,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冷得像一块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林杏夏哽咽着,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左浠诺的手背上,“我们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
左浠诺勉强扯动嘴角,想要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却因为面部的肌肉无力,那个笑容显得扭曲而凄凉。
“别哭……”左浠诺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很难受……别哭……”
楚雪瑶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床边痛哭失声。
她们是左浠诺最好的朋友,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像是一把钝刀,在她们的心上反复切割。
“医生怎么说?”林杏夏强忍着悲痛,问道,“还有没有办法?有没有什么药?不管多少钱,我们凑!哪怕是去卖血,我们也救你!”
左浠诺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没用的……”她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这是命……”
“命?我不信命!”林杏夏气得跺脚,“你才十七岁!你还有那么多书没读,那么多路没走!你怎么能就成这样了……”
左浠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像是一潭死水。
放弃?
她从未想过放弃。
她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可是,活下去的代价,是周宴然的未来。
她的骨髓已经匹配成功,手术安排在明天。那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
“对了……”林杏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周宴然呢?他在哪?他知不知道你病成这样了?”
提到这个名字,左浠诺原本平静的眼眸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他应该在忙吧……”左浠诺撒了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忙?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忙!”林杏夏气得跺脚,“这种时候他不在你身边,他在忙什么?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诉他,你快不行了!我要让他来看看你!”
说着,林杏夏转身就要往外走。
“别去!”
左浠诺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猛地抓住了林杏夏的衣角。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布料里,指节泛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杏夏,别去……求你……”左浠诺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杏夏愣住了,回头看着她:“为什么?他是你最爱的人啊!如果他不知道你快死了,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左浠诺摇着头,泪水打湿了枕巾,“如果你告诉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林杏夏震惊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
“为什么?”楚雪瑶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左浠诺,“浠诺,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都要死了,还在为他着想?”
左浠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因为……我不想让他难过……”左浠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如果他知道了……他会哭……会疯……会不要命地救我……”
“那又怎样?那是爱啊!”林杏夏哭喊道。
“可是……我不值得……”左浠诺的眼神黯淡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绝望,“我是个累赘……我是个病秧子……我给不了他未来……”
“所以,就让他以为……我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让他以为……我是笑着离开的……”
左浠诺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头一歪,陷入了昏迷。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变得急促而不规则,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医生!”
楚雪瑶和林杏夏慌乱的呼救声,瞬间被淹没在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中。
……
月洲市,盛幕广场,初曦咖啡厅。
二楼的落地窗前,阳光正好。
余诗敏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年轻情侣手牵着手走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匿名短信。
“左浠诺病危,预计活不过三天。”
简短的一行字,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余诗敏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甘甜。
“终于……要结束了吗?”
余诗敏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轻快而愉悦。
她讨厌左浠诺。
讨厌那个总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周宴然的女孩,讨厌那个明明身患重病却能轻易博取所有人同情的“白莲花”。
左浠诺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余诗敏的心头,也扎在周宴然的身边。
现在,这根刺终于要拔掉了。
“恭喜。”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在头顶响起。
余诗敏抬头,看到严楹文正站在桌边,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严楹文是周宴然的发小,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浪子。他长得帅,嘴甜,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他看透了这圈子里的虚伪,也看透了余诗敏的心思。
“严少。”余诗敏并没有因为被看穿而慌张,反而大方地笑了笑,“什么恭喜?”
严楹文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眼神玩味:“左浠诺快死了,你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追周宴然了,这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余诗敏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严少说笑了,我只是……为周少感到惋惜。”
“惋惜?”严楹文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凑近余诗敏,“别装了。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在开心,你在幸灾乐祸。你在想,那个碍眼的女人终于要消失了,周宴然很快就会属于你了。”
余诗敏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可是,余诗敏,你有没有想过……”严楹文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周宴然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你的位置。”
余诗敏猛地抬头,眼神变得锐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严楹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余诗敏的手背,动作暧昧却带着警告,“左浠诺死了,周宴然的心也会死。到时候,你得到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余诗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严楹文看着她惊恐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
“不过,我还是恭喜你。”严楹文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毕竟,死人是不会争抢的。只要你手段够高明,或许……真的能捡个漏呢。”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上楼梯,消失在转角处。
余诗敏坐在原地,手背上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严楹文的触碰,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她看着窗外,阳光依旧灿烂,但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乌云笼罩。
“捡漏?”
余诗敏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就算是行尸走肉,那也是我的。”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那个东西,准备好了吗?……对,我要在明天的手术上,给左浠诺一份‘大礼’。”
挂断电话,余诗敏看着窗外飞逝的云彩,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执念。
左浠诺想死?
没那么容易。
她要让她在死前,身败名裂,让她连做鬼,都不得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