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赌约与耳光 ...
-
第八章赌约与耳光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趴着补觉,有人扎堆打游戏,还有人勾肩搭背往走廊跑。靠窗那排最后一张桌,贺嘉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校服外套敞开,露出里面黑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胳膊。
他指尖转着一支笔,眼神半眯,像只没睡醒的狮子,危险又散漫。
旁边围着三个男生——赵梓晨,棕毛,笑得欠揍;钱子豪,瘦得像猴,眼睛贼亮;王昊宇,人高马大,沉默寡言,但一开口就没人敢顶。
“延哥,走不走?”赵梓晨把书包甩到肩上,“去网吧开黑?”
“不去。”贺嘉延淡淡道,“没意思。”
钱子豪也跟着叹气:“最近确实没啥好玩的……要不,去操场抽烟?”
王昊宇点头:“行。”
四个人刚走到走廊,就看见隔壁班门口一群人往外涌。人群里,一个女生格外显眼——白衬衫扎进校服裤里,腿又细又长,头发高高扎成马尾,走路带风,侧脸干净漂亮。
是隔壁班的校花,周予棠。
钱子豪眼睛一亮:“哎哟,周大校花。”
赵梓晨吹了声口哨:“啧啧,这腿,这腰……延哥,你不是最喜欢这种类型?”
贺嘉延视线在周予棠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长得还行。”
王昊宇也难得多看了两眼:“确实漂亮。”
周予棠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抬眼扫了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和身边的女生一起离开。
等她走远,钱子豪突然拍了下手:“哎!我想到一个好玩的!”
“什么?”赵梓晨问。
钱子豪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贺嘉延挑眉。
钱子豪指了指周予棠离开的方向:“就赌谁能在两个星期内追到周予棠。”
赵梓晨立刻来了兴趣:“行啊!我参加!”
王昊宇也点头:“我也来。”
他们三个齐刷刷看向贺嘉延。
贺嘉延本来懒得搭理这种无聊的赌局,但被他们这么一盯,骨子里的那点好胜心瞬间被点燃了。
他眯了眯眼:“你们三个?”
“对!”钱子豪点头,“咱们四个,谁追到了,谁赢。输的人——”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笑得越发欠揍:“输的人要把你那个傻子同桌,骗到酒吧去。”
“傻子?”贺嘉延皱眉,“林予安?”
“不然呢?”赵梓晨摊手,“延哥,你最近跟他走得挺近啊。”
贺嘉延没说话。
钱子豪继续道:“而且啊,输的人还要亲那傻子一口。”
赵梓晨和王昊宇都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贺嘉延嗤笑一声:“你们玩得挺花。”
“那当然。”钱子豪拍了拍他的肩膀,“延哥,敢不敢来?”
贺嘉延看着他们三个,又想起刚才周予棠那张漂亮的脸,心里那点征服欲被彻底勾了起来。
“有什么不敢的。”他淡淡道,“两个星期,是吧?”
“没错!”钱子豪点头,“从明天开始算!”
“行。”贺嘉延转身就走,“放学别后悔。”
赵梓晨看着他的背影,和钱子豪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王昊宇,三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当然知道,贺嘉延不可能追到周予棠。
因为周予棠,早就已经是赵梓晨的女朋友了。
这个赌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贺嘉延设下的局。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星期转瞬即逝。
这两个星期里,贺嘉延确实“认真”追过周予棠。
送早餐,送奶茶,放学堵人,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但周予棠的态度,始终淡淡的。
不拒绝,也不接受。
偶尔回他一句“谢谢”,也是礼貌又疏离。
贺嘉延不是没察觉到不对劲。
但他太自信了。
自信到,不愿意相信自己会失败。
直到两个星期后的那天下午——
放学铃一响,贺嘉延像往常一样,靠在隔壁班的走廊墙上,等着周予棠出来。
结果,他看到的,却是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周予棠从教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一个男生的手。
那个男生,是赵梓晨。
贺嘉延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赵梓晨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甚至故意抬起手,冲贺嘉延挥了挥,动作里充满了挑衅。
周予棠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拉了拉赵梓晨的袖子:“别这样……”
“怕什么?”赵梓晨笑得无所谓,“都是兄弟。”
兄弟?
贺嘉延只觉得这两个字无比刺耳。
周予棠也看向贺嘉延,脸上带着一点歉意,却还是开口道:“延哥,愿赌服输吧。”
贺嘉延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猛地转身,快步离开。
赵梓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知道,贺嘉延生气了。
而且,是非常生气。
但这,才刚刚开始。
晚上七点。
贺嘉延站在校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点。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布满了戾气。
赵梓晨、钱子豪和王昊宇也在。
“延哥。”赵梓晨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别生气嘛。”
“生气?”贺嘉延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钱子豪赶紧打圆场:“延哥,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你真的追了两个星期。”
“玩笑?”贺嘉延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赵梓晨身上,“你女朋友,你让我去追?”
赵梓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和予棠,是上个星期才确定关系的。”
“上个星期?”贺嘉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嘲讽,“那你还让我去追?”
“这不是想看看延哥你的魅力嘛。”赵梓晨摊了摊手,“谁知道你这么不争气。”
王昊宇轻轻咳了一声:“行了,愿赌服输。延哥,惩罚呢?”
贺嘉延的目光冷得像冰:“说。”
钱子豪立刻接话:“延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谁输了,谁就把你那个傻子同桌骗到酒吧去。”
贺嘉延皱眉:“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赵梓晨赶紧摆手,“就是带他出来玩玩。我们也想认识认识你的‘新朋友’。”
王昊宇也开口:“放心,我们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就是一起喝喝酒,玩玩游戏。”
贺嘉延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家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情糟糕透了。
他需要发泄。
而林予安——
是最好的对象。
那个傻子,永远不会生气,永远不会反抗,永远会把他的一切,当成“玩游戏”。
“好。”贺嘉延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带他来。”
赵梓晨等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延哥,这才对嘛!”钱子豪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晚上八点,‘夜色’见?”
贺嘉延没说话,只是转身离开。
晚自习下课,林予安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他动作很慢,手指不太灵活,书本总是拿不稳,掉在地上好几次。
每次掉下去,他都会小声地“哎呀”一下,然后弯腰去捡,看起来笨笨的,又有点可爱。
贺嘉延走到他桌前,停下脚步。
“喂。”
林予安立刻抬起头,看到贺嘉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傻兮兮地笑:“贺嘉延,你放学啦?”
“嗯。”贺嘉延淡淡道,“收拾好了没?”
“快……快好了。”林予安赶紧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了半天也没拉上,急得脸都红了,傻乎乎地用力拽。
贺嘉延不耐烦地伸手,一把夺过他的书包,“唰”地一下就拉好了。
“谢……谢谢。”林予安接过书包,笑得很开心,“你真厉害。”
贺嘉延没理他,转身就走:“跟我来。”
“去哪儿?”林予安立刻跟上,像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狗,“我们去玩游戏吗?”
贺嘉延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带你去见新朋友。”
林予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新朋友?”他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好啊好啊!我还没有新朋友呢!”
他一边走,一边兴奋地问:“新朋友是什么样的?他们也会跟我玩吗?”
贺嘉延没说话。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
但林予安完全没有察觉到。
他只是觉得,贺嘉延愿意带他去见“新朋友”,是一件非常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情。
因为——
这说明,贺嘉延真的把他当朋友了。
他抱着书包,一路小跑地跟着贺嘉延,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我一定会很乖的!我会好好跟新朋友打招呼的!”
贺嘉延听着他的声音,心里那股烦躁,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他突然有点后悔。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色,越来越深。
城南的“夜色”酒吧,灯火通明。
一场,以“玩笑”为名的惩罚游戏,即将开始。
而林予安,这个傻兮兮的小傻子,还一无所知地,朝着那个深渊,一步步走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混杂着烟酒和香水的味道。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动着身体,像一群迷失的灵魂。
角落里的卡座,被赵梓晨他们提前订好了。
贺嘉延带着林予安走进去的时候,赵梓晨、钱子豪和王昊宇已经到了。
看到贺嘉延,赵梓晨立刻笑着招手:“延哥,这边!”
贺嘉延没说话,拉着林予安走过去,把他按在沙发上。
林予安有点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傻兮兮的样子,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延哥,你可算来了。”钱子豪笑着递过来一杯酒,“喝点?”
贺嘉延接过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赵梓晨的目光落在林予安身上,笑得意味深长:“这位就是延哥的同桌?”
林予安立刻站起来,傻乎乎地鞠了一躬:“你们好,我叫林予安。”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过嘈杂的音乐,清晰地传进了几个人的耳朵里。
赵梓晨忍不住笑了:“挺乖的嘛。”
钱子豪也笑着说:“延哥,你这同桌挺有意思。”
林予安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傻兮兮地笑了笑。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厌恶。
他猛地把酒杯放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说吧,惩罚是什么。”
赵梓晨和钱子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坏笑。
“延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钱子豪笑眯眯地说,“谁输了,谁就亲这傻子一口。”
林予安愣了一下,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亲我吗?”
钱子豪笑着点头:“对呀。”
林予安有点困惑,又有点紧张,手指紧张地捏着衣角:“为……为什么要亲我?”
赵梓晨故意叹了口气:“因为你延哥输了呀。他要是不亲你,他就要受惩罚的呢。”
林予安立刻看向贺嘉延,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贺嘉延,你会受惩罚吗?”
贺嘉延没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讨厌gay。
非常讨厌。
那种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亲嘴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恶心。
他猛地转头,看向钱子豪和王昊宇:“你们两个怎么不亲?”
钱子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延哥,我们又没输。”
“就是。”王昊宇也淡淡道,“愿赌服输。”
贺嘉延冷笑一声:“你们不是最喜欢玩这种恶心的游戏吗?”
钱子豪和王昊宇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下一秒,钱子豪猛地抓住王昊宇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林予安惊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傻乎乎地看着他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贺嘉延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真的敢在他面前亲。
而且还亲得这么投入。
胃里一阵翻涌,贺嘉延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桌子上:“你们他妈有病吧?!”
钱子豪这才松开王昊宇,擦了擦嘴,笑得一脸无所谓:“延哥,你不是说你不歧视gay吗?”
“我不歧视,不代表我要看你们恶心我!”贺嘉延怒吼道。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可就在这时,林予安突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贺嘉延,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说不上来的坚定。
“贺嘉延。”他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你不会受惩罚的。”
贺嘉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林予安猛地抬起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
很轻。
很软。
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响,舞池里的人还在跳,钱子豪和王昊宇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但贺嘉延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一块地方,很烫。
烫得惊人。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猛地反应过来,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林予安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林予安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懵了。
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却倔强地睁得大大的,看着贺嘉延。
然后——
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
嘴角努力地往上扬,眼睛里却全是泪水,像一只被打懵了的小动物,还在努力讨好主人。
“贺……贺嘉延……”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努力保持着笑,“我……我是不是……玩错了?”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可他还在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你别生气……”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傻乎乎地解释,“我……我就是怕你受惩罚……我……我想帮你……”
他越说越哽咽,眼泪掉得更凶了,可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消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我……我是不是不乖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的,“你……你别不要我……”
赵梓晨和钱子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更没想到,林予安会是这种反应。
哭着,却还在笑。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知道,要哄贺嘉延。
要乖。
要让他继续跟自己玩。
这种反应,比任何眼泪都要残忍。
贺嘉延站在原地,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林予安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看着那个清晰的巴掌印,看着他眼睛里那片破碎的光。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只能任由林予安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句一句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贺嘉延……我……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
“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我会更乖的……”
贺嘉延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了酒吧。
他不敢再看林予安一眼。
不敢再听他说一句话。
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连自己都无法原谅的事情。
酒吧的门被推开,又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
林予安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又哭又笑,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不知道贺嘉延为什么突然走了。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知道,眼睛湿湿的,心里怪怪的。
很难受。
却不知道,这种难受,叫什么。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被打的脸。
很疼。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贺嘉延离开的方向,小声地说:
“贺嘉延……我……我会等你回来的……”
“我……我会很乖的……”
眼泪,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笑容,却还挂在脸上。
像一朵被雨打得七零八落,却还倔强地向着太阳的小花。
脆弱得,让人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