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风寻饮月

7、朋友费

　　第七章朋友费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里慢慢飘着。

　　林予安趴在桌上，傻兮兮地盯着自己的练习本发呆。

　　本子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和小动物，还有几个写得很大的字——“贺嘉延”。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写完，还满意地点点头，小声念了一遍：“贺嘉延……”

　　念完，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贺嘉延正靠在椅背上睡觉，一只手搭在桌沿，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有点好看。

　　林予安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在本子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嘴角还跟着悄悄翘起来，傻乎乎的，又有点可爱。

　　他想：等会儿下课，就把这个给贺嘉延看。

　　他觉得，贺嘉延一定会跟他玩。

　　因为这几天，贺嘉延对他都挺好的。

　　会叫他一起去小卖部，会把吃不完的面包丢给他，还会在别人笑他的时候，淡淡地说一句“闭嘴”。

　　林予安虽然傻，但他能感觉到，贺嘉延好像……不讨厌他。

　　甚至，有点喜欢跟他玩。

　　想到这里，林予安的心情更好了，连肚子咕咕叫都没太在意。

　　中午没吃东西，有点饿。

　　但他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的。

　　五块钱，昨天都给贺嘉延了。

　　不过没关系，林予安想，贺嘉延说，他是他的人了，以后跟他玩，就不用交保护费了。

　　他觉得，贺嘉延是个好人。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写着长长的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一声，刺耳得让人犯困。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林予安听不懂。

　　他盯着黑板上的符号看了一会儿，觉得像一只只奇怪的小虫子，爬来爬去。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傻得可笑。

　　“林予安。”

　　讲台上突然响起一声严厉的点名。

　　林予安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到！”

　　全班“哄”地一声笑了。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傻乎乎的。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脸色不太好：“这道题，你来解。”

　　林予安低头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自己的练习本，一脸困惑。

　　那些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我……我不会。”

　　教室里又是一阵窃笑。

　　数学老师叹了口气，看起来很不耐烦：“不会就站着听。”

　　林予安乖乖地站着，手指紧张地捏着衣角。

　　他不觉得丢脸，也不觉得难过。

　　他只是有点紧张。

　　他怕老师不让他上课。

　　那他就不能跟贺嘉延坐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贺嘉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头看着他，眼神懒懒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予安看到他在看自己，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像在打招呼，傻得直白，又可爱得让人心口发紧。

　　贺嘉延却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转头看向黑板。

　　林予安也不介意，继续站着，努力想听懂老师在讲什么。

　　可他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声音有点大，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偷偷地笑。

　　林予安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用手按住肚子，傻里傻气地小声嘀咕：“别叫了……”

　　他想：再忍忍，放学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放学铃终于响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聊天的聊天，还有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林予安也赶紧坐下，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他动作有点慢，手指不太灵活，书本总是拿不稳，掉在地上好几次。

　　每次掉下去，他都会小声地“哎呀”一下，然后弯腰去捡，看起来笨笨的，又有点可怜。

　　贺嘉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手忙脚的样子，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不耐烦。

　　“喂。”贺嘉延突然开口。

　　林予安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叫我吗？”

　　“废话。”贺嘉延嗤了一声，“收拾完了没？”

　　“快……快好了。”林予安赶紧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了半天也没拉上，急得脸都红了，傻乎乎地用力拽。

　　贺嘉延不耐烦地伸手，一把夺过他的书包，“唰”地一下就拉好了。

　　“谢……谢谢。”林予安接过书包，笑得很开心，“你真厉害。”

　　贺嘉延没理他，站起来，把自己的书包甩到肩上：“走。”

　　“去哪儿？”林予安立刻跟上，像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狗，傻兮兮地问，“去操场玩吗？跑步游戏？还是捉迷藏？”

　　贺嘉延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林予安也不介意，一路小跑地跟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我跑得可快了！上次体育课，老师还夸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操场边的树荫下，站着几个人。

　　是黄毛他们。

　　几个人正抽烟，看到贺嘉延过来，立刻笑着迎上去。

　　“延哥。”黄毛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

　　贺嘉延“嗯”了一声，走到他们旁边，靠在树干上，接过黄毛递来的烟，夹在指尖把玩着，却没点。

　　林予安站在贺嘉延身后，有点怯生生地看着那几个人。

　　他认得他们。

　　上次在校外，就是他们收了他的保护费。

　　不过……他们后来有跟他玩，还给他糖吃。

　　所以林予安觉得，他们应该是好人。

　　“延哥，这傻子怎么也跟来了？”黄毛注意到林予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得不怀好意，“你还真把他当宠物养了？”

　　林予安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他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很认真地点点头，傻兮兮地说：“我是贺嘉延的朋友。”

　　“朋友？”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更大声了，“延哥，他说他是你朋友。”

　　其他几个人也哄笑起来。

　　贺嘉延没笑，只是抬眼看了看林予安，眼神冷冷的，但语气还算平静：“你过来。”

　　林予安立刻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贺嘉延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想跟我玩，对吧？”

　　“想！”林予安用力点头，脑袋都快摇掉了，“我最喜欢跟你玩了！”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傻乎乎的，却又让人不忍心骗。

　　贺嘉延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昨天林予安给他的五块钱，在手里拍了拍，语气轻描淡写：“想跟我玩，可以。”

　　他顿了顿，看着林予安期待的眼神，慢慢说道：“以后，每天都要交朋友费。”

　　“朋友费？”林予安愣了一下，傻乎乎地重复，“是什么？”

　　“就是……”贺嘉延想了想，找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你想跟我做朋友，就要给我钱。”

　　林予安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就像保护费一样吗？”

　　贺嘉延挑眉：“差不多。”

　　“那好！”林予安立刻用力点头，“我明天给你带！”

　　他说得毫不犹豫，好像能跟贺嘉延做朋友，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黄毛他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又笑了起来。

　　“延哥，这傻子还真信了。”黄毛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招也太绝了。”

　　贺嘉延没理他们，只是看着林予安，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今天带了吗？”

　　林予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傻兮兮地说：“今天……今天的钱，昨天给你了。”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把那五块钱重新塞回口袋，语气随意：“没事，明天一起交。”

　　“好！”林予安立刻笑了，笑得一脸灿烂，“我明天一定多带一点！”

　　他的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阳光一样，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贺嘉延看着他，心里那点烦躁不知怎么的，就散了。

　　他突然觉得，逗这个傻子，好像……挺有意思的。

　　“延哥，那我们今天玩什么？”黄毛凑过来，笑嘻嘻地问，“要不要去网吧？”

　　“不去。”贺嘉延淡淡地说，“今天有事。”

　　“什么事？”黄毛好奇地问。

　　贺嘉延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予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陪我家傻子玩。”

　　“啊？”林予安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不然呢？”贺嘉延嗤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有点粗鲁，但莫名地带着一点亲昵，“走，买糖吃。”

　　“好啊好啊！”林予安立刻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我要吃橘子味的！”

　　他像只得到奖励的小狗，欢快地跟在贺嘉延身边，一路叽叽喳喳。

　　黄毛他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延哥……好像真的把这傻子当宠物养了。

　　而且，还养得挺上心的。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林予安一边走一边说，一边笑，傻乎乎的，又有点可爱。

　　贺嘉延偶尔会回他一句，语气虽然不耐烦，但眼神里却没有了平时的冰冷。

　　看起来，就像真的……朋友一样。

　　至少，在林予安心里，是这样的。

　　他觉得，今天，是他上高中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

　　一个叫贺嘉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