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风寻饮月

33、第 33 章

　　第 33 章

　　第二天早读，林予安来得比平时早，校服领口仔细拉好，遮住了脖颈的红痕，手肘贴着创可贴，指尖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碘伏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课本摆得整整齐齐，眼睛却总往门口瞟，看见贺嘉延进来的瞬间，眸子倏地亮了，又飞快低下头，假装翻书。

　　贺嘉延走到座位旁，看都没看他，直接把书包往桌洞一塞，椅子拉得极响，林予安的肩膀轻轻颤了下，却没敢抬头，只听见身边人翻书的声音，冷硬得没半点温度。

　　整节课林予安都坐得笔直，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却总忍不住用余光扫贺嘉延。他想跟贺嘉延说对不起，想解释昨天自己没跑好，可贺嘉延全程冷着脸，连侧眸都不肯，林予安的话堵在喉咙口，咽了又咽，最后只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下课铃响，贺嘉延起身就走，林予安下意识跟着站起来，又想起昨天贺嘉延说的“别跟着我”，脚钉在原地，看着贺嘉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抠着桌沿，有点委屈，却还是想：等他气消了就好。

　　他低头收拾桌面，却发现贺嘉延的笔落在了桌角，黑色的水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字母，是贺嘉延的。林予安眼睛一亮，赶紧拿起笔，攥在手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心里雀跃，捏着笔追了出去。

　　走廊里人多，林予安挤着人群跑，嘴里小声喊：“贺、贺嘉延，等一等！”

　　贺嘉延在楼梯口停下，转身看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听不懂人话？”

　　林予安刹住脚步，喘着气，把笔递过去，笑得眉眼弯弯：“你、你的笔，落座位了。”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的光格外亮，手肘的创可贴歪了点，露出一点泛红的皮肤，却半点没影响他的笑意。

　　贺嘉延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又扫过他的脸，心里那股烦躁的恶意又涌上来。他抬手打掉林予安手里的笔，黑色水笔滚在地上，笔芯摔出来，墨汁溅在白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黑。

　　“谁要你多管闲事？”贺嘉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嫌恶，“我的东西，就算扔了，也轮不到你捡。”

　　林予安的笑僵在脸上，看着地上摔断的笔，又看着贺嘉延冰冷的眼神，手指蜷了蜷，小声说：“对、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什么？”贺嘉延往前一步，逼近他，林予安下意识往后退，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退无可退，“只是想讨好我？林予安，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让人恶心。”

　　他的话像针，扎在林予安心上，林予安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的光暗了点，却还是没懂，为什么自己递个笔，也会惹他生气。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停下脚步，偷偷往这边看，指指点点，有人低声笑，有人窃窃私语，林予安的脸有点红，却还是没躲，只是攥着衣角，任由贺嘉延的目光凌迟着自己。

　　“滚回教室。”贺嘉延丢下三个字，转身下楼，没再看他一眼。

　　林予安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蹲下身，捡起摔断的笔，笔芯断了，墨汁沾了手心，黏腻的黑，洗不掉似的。他捏着笔，慢慢走回教室，座位旁空荡荡的，贺嘉延没回来，他把笔放在自己桌角，小心翼翼地摆好，像在珍藏什么宝贝。

　　同桌路过，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林予安，你还真当自己是贺嘉延的跟屁虫啊？人家都嫌你烦，你还上赶着。”

　　林予安抬头看他，眨了眨眼：“他只是……有点生气，气消了就好了。”

　　同桌被他这话逗笑了：“你是不是真傻？他就是讨厌你，玩你呢！”

　　林予安的眉头皱了皱，摇了摇头：“不会的，他只是……”只是还没接受自己而已。

　　他没把同桌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拿出纸巾，一点点擦手心的墨汁，擦了半天，还是留了点淡黑的印，像刻在手上似的。他看着那点墨印，又想起贺嘉延刚才的眼神，心里有点闷，却还是拿出课本，认真翻起来，只是笔尖落在纸上，却总写歪字。

　　他想，等放学，他再跟贺嘉延道歉，再跟他说，自己以后再也不随便追着他跑了，再也不随便捡他的东西了，只要贺嘉延愿意和他做朋友，他什么都改。

　　窗外的阳光移了位，落在桌角那支摔断的笔上，墨汁的痕迹干了，像一道小小的疤，藏着林予安没说出口的期待，和贺嘉延没察觉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牵动的情绪。

　　放学铃响，林予安第一个收拾好书包，攥着那支笔，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等，眼睛盯着门口，像只守着归期的小狗，哪怕被冷落，被嫌弃，还是执着地等着，等着那个让他满心欢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