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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就你嘴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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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放学的人潮散了大半,教室里只剩林予安一个,他攥着那支摔断的笔,坐在座位上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夕阳透过窗户斜斜扫过桌角,笔身上的墨印干得发硬,他才慢慢起身,书包背在肩上,另一只手始终攥着笔,指腹反复摩挲着笔帽上的小字母,走一步晃一下,手肘的创可贴蹭到书包带,也只是轻轻皱下眉,没吭声。
回家的路上,他绕进小区门口的小超市,捏着攒了几天的零钱,挑了支最便宜的固体胶,指尖捏着胶棒的塑料壳,小心翼翼揣进兜里,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到家后也不先写作业,搬了小板凳坐在阳台,把笔拆开,一点点用胶棒粘断了的笔芯,胶水挤多了,粘得指腹和笔身黏在一起,他也不慌,就用指尖慢慢蹭,蹭得满手白糊糊的胶,笔芯还是歪的,写不出一个字,可他看着粘好的笔,嘴角却轻轻勾了下,觉得自己好歹尽力了,贺嘉延看到,说不定能少生点气。
第二天一早,林予安来得比前一天更早,天刚蒙蒙亮,教室的门还没开,他就蹲在门口,手里攥着粘好的笔,另一只手捏着块干净的纸巾,反复擦着笔身上的墨印,擦得指尖发红,也只是低头吹吹手指,继续擦。门开了,他第一个冲进去,把笔轻轻放在贺嘉延的桌角,摆得端端正正,还往旁边挪了挪,怕挡着贺嘉延放东西,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放在腿上,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贺嘉延的座位,像在等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贺嘉延进教室时,扫到桌角的笔,眉头瞬间皱紧,那支笔被粘得歪歪扭扭,笔身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墨印和白胶,丑得刺眼。他没碰,只是抬脚,狠狠一脚把笔踢到了地上,笔滚到林予安的脚边,粘好的笔芯又散了,墨汁蹭在林予安的帆布鞋上,晕开一小片黑。
“什么破烂东西,也敢放我桌上?”贺嘉延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的喧闹都静了一瞬,他走到林予安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林予安,你是脑子缺根弦还是怎么?捡个破烂粘吧粘吧就想糊弄我?”
林予安赶紧蹲下去捡笔,手指碰到冰凉的地面,指尖沾了灰,他把笔攥在手里,抬头看着贺嘉延,眼睛里有点茫然,还有点委屈:“我、我想把它修好,赔、赔给你……”
“赔我?”贺嘉延嗤笑,抬脚碾了碾他攥着笔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林予安疼,却又不会弄伤,“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配赔我东西?”
手背的疼顺着指尖往上窜,林予安攥笔的手紧了紧,却没松开,也没躲,只是小声说:“对、对不起,我再、再买一支新的……”
“不用你假好心。”贺嘉延收回脚,嫌恶似的拍了拍鞋尖,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我嫌你碰过的东西恶心。”
说完,他径直走到座位,把林予安摆在他桌角的课本往旁边一扒拉,故意让书掉在地上,书页散了一地,林予安赶紧起身去捡,蹲在地上一页页理,指尖蹭到地上的灰,也不在意,只是捡得飞快,怕贺嘉延再生气。
整节课,贺嘉延都故意找林予安的茬,老师让传作业本,他把林予安的作业本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林予安低头捡笔,他就用胳膊肘狠狠撞他的桌子,让林予安的笔尖在练习册上划了一道长长的黑痕;甚至林予安只是轻轻喘了口气,他都侧头冷冷瞥一句:“吵死了。”
林予安都受着,作业本揉皱了,他就慢慢展平,用手心一遍遍压;练习册划了痕,他就拿出橡皮一点点擦,擦得纸都薄了,也没停下;贺嘉延嫌他吵,他就抿紧嘴,连呼吸都放轻,胸口微微起伏,却半点声音都不出。他的指尖还沾着早上擦笔的胶印,蹭在作业本上,留下小小的白印,他也只是低头,悄悄用指甲抠掉,生怕被贺嘉延看到,又惹他不高兴。
课间,贺嘉延和几个男生靠在走廊栏杆上说笑,声音不大,却故意让林予安能听到,他说:“有些人就是贱,怎么骂怎么打,都跟条狗似的跟着,甩都甩不掉。”
旁边的男生跟着笑:“延哥,你也是心善,换我早让他滚远点了。”
“滚?”贺嘉延挑眉,视线扫过教室门口,林予安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想递过来,又不敢,“滚了多没意思,留着玩玩,解闷。”
林予安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瓶身被捏得凹陷下去,矿泉水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凉丝丝的,他却没觉得,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看着贺嘉延,没懂那句“留着玩玩”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贺嘉延还是在生气,所以才说这种话。他把矿泉水瓶揣进兜里,转身回了教室,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一块面包,是早上特意买的,奶香味的,贺嘉延平时偶尔会吃,他想等贺嘉延消气了,递给他。
面包放在桌角,他时不时看一眼,怕放凉了,手指轻轻碰着面包袋,感受着一点点温度,心里盼着放学。
放学铃响,贺嘉延依旧起身就走,没看林予安一眼。林予安赶紧拿起面包和那支粘了又断的笔,跟了上去,这次不敢靠太近,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跟在贺嘉延身后,脚步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贺嘉延早就察觉了,心里的恶意又翻上来,走到一个没人的拐角,突然转身,林予安没刹住脚步,直直撞了上去,额头磕在贺嘉延的胸口,疼得他闷哼一声,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沾了泥。
“跟屁虫就是跟屁虫,走哪跟哪。”贺嘉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林予安的手腕发红,“林予安,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懂是吧?”
林予安捂着额头,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点水光,却不是哭,只是磕得疼了,他小声说:“我、我给你买了面包,奶香味的……”
贺嘉延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面包,抬脚狠狠踩了上去,面包被踩得扁扁的,奶油和面包屑混着泥,粘在地上,他看着林予安瞬间僵住的脸,嘴角勾起残忍的笑:“你买的东西,狗都不吃。”
林予安的手指蜷了蜷,蹲下去,想把踩扁的面包捡起来,指尖刚碰到,就被贺嘉延一脚踹在肩膀上,他摔在地上,那支笔又滚了出去,这次彻底断成了两截。
“捡什么捡?”贺嘉延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林予安,记住了,你在我这里,连个屁都不算,别再做这些没用的事,惹我烦。”
他的指腹擦过林予安的额头,那里磕出了一点红,林予安疼得皱眉,却还是看着他,小声说:“我、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傻样子,心里的烦躁突然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是昨天同学给的,他一直揣在兜里,没吃。他把糖扔在林予安的腿上,冷声道:“别人给的,不爱吃,扔了你又要缠着我,拿着。”
说完,他起身就走,没再回头,却在拐角处停了一瞬,听着身后的动静。
林予安捏着腿上的奶糖,糖纸是鲜艳的红色,裹着甜甜的奶香味,他看着贺嘉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踩扁的面包和断成两截的笔,然后把糖小心翼翼揣进兜里,拍了拍糖纸,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觉得,贺嘉延应该是不生气了,不然不会给他糖的。
他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笔,攥在手里,又蹲下去,把踩扁的面包捡起来,小心翼翼揣进书包,想着回家洗洗,说不定还能吃。手肘的创可贴又开了,沾了点泥,他也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兜里的奶糖硌着腿,甜甜的,像揣了一整个春天。
而拐角后的贺嘉延,看着林予安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口袋里另一块同款的奶糖,嘴角的冷笑慢慢淡了,却又很快皱起眉,心里骂了句“傻子”,转身快步离开,只是那抹红色的糖纸,却在他的指尖,留了一点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