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风寻饮月

32、浮生若梦空欢喜，执念入骨不自知。

　　第 32 章

　　巷子里的“游戏”没持续太久，张强几人打累了，啐了口唾沫骂了句“傻子”，便扬长而去，只留林予安孤零零站在原地。

　　他的校服扯得歪歪扭扭，领口滑到肩头，露出几道红痕，脸上的掌印还没消，嘴角破了点皮，渗着丝淡红。身上到处都酸沉，可他没低头，只是抬手扯了扯校服，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认真琢磨着刚才的“游戏”。

　　好像是自己没做好，才让他们没兴致玩下去的。

　　林予安皱着眉，心里有点懊恼，又想起贺嘉延，眼睛倏地亮了——他还没追上贺嘉延，还没和贺嘉延做朋友呢。

　　他扶着墙慢慢走，脚步有点晃，却还是顺着来时的路往校门口挪，心里盼着能碰到贺嘉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落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晃悠悠的。

　　贺嘉延根本没走远，就靠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指尖的烟捏了半天，还是没点。他看着林予安低着头慢慢走出来，身上挂了彩，却半点没露怯，反倒时不时抬头往四周看，那眼神里的期待，刺得他眼仁发疼。

　　偏生那点疼，又揉着股说不出的快意。

　　林予安一眼就看到他了，眼睛瞬间弯起来，忘了身上的不舒服，快步走过去，声音还有点喘：“贺、贺嘉延，你没走啊。”

　　贺嘉延抬眼扫他，视线从他破了的嘴角滑到扯歪的校服，最后落在他亮闪闪的眼睛上，语气冷得像冰：“跑个步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废物。”

　　林予安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对、对不起，我跑得太慢了，还……还没追上你。”

　　他没提巷子里的人，只当是自己没完成贺嘉延的要求，心里满是愧疚，甚至还想着：下次我再跑快点，一定能追上。

　　贺嘉延盯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恶意又翻上来，他往前一步，抬手捏住林予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指腹擦过他破了的嘴角，力道重得很，林予安疼得眉头皱紧，却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困惑。

　　“疼？”贺嘉延问，语气里没半点温度。

　　“有、有点。”林予安老实回答，又赶紧补了句，“但我能忍，下次……下次我一定能追上你。”

　　贺嘉延嗤笑一声，手指更用力，捏得林予安的下巴泛白：“谁要你忍？林予安，你是不是真的傻？”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林予安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刚才巷子里的人，是我叫的。”

　　林予安愣了，眼睛眨了眨，没太明白：“你、你叫的？”

　　“不然呢？”贺嘉延松开手，嫌恶似的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我就是看你烦，看你追着我跑的样子恶心，叫人陪你玩玩，怎么？不好玩？”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林予安心里，漾开点懵。他想起巷子里的拳头，想起那声清脆的巴掌，想起自己说“要做好朋友”时他们的笑，却还是没往恶意上想，只是皱着眉：“玩、玩的话，他们下手有点重，我……我有点不舒服。”

　　贺嘉延没想到他还是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瞬间顶上来，他抬手推了林予安一把，林予安本来就站不稳，被他一推，直接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碎石上，磨出了血。

　　“林予安，”贺嘉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残忍藏都藏不住，“我不是让你玩，我是让你滚。别再跟着我，别再想着和我做朋友，你不配。”

　　他的话像冰锥，扎在林予安心里，可林予安还是没懂，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肘疼得他龇牙，却还是看着贺嘉延，声音有点急：“为、为什么？我想和你做朋友，我会很乖的，我……”

　　“闭嘴。”贺嘉延打断他，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再跟着我，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林予安一眼，背影决绝，很快就消失在夕阳里。

　　林予安撑着胳膊坐在地上，手肘的血渗出来，沾了碎石子，疼得他直抽气，身上的酸沉也一起涌上来。可他没管，只是看着贺嘉延消失的方向，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贺嘉延突然生气了？为什么说他不配？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依旧扶着墙往前走。只是这次，他没再抬头四处看，也没再笑，脚步慢吞吞的，影子落在地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可他心里，还是没放下。

　　他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等下次见到贺嘉延，他改，他一定改，总有一天，贺嘉延会愿意和他做朋友的。

　　晚风刮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他破了的嘴角生疼，他抬手摸了摸，又想起贺嘉延捏着他下巴的力道，愣了愣，嘴角竟又轻轻勾了一下。

　　至少，贺嘉延又和他说话了，还碰了他的脸呢。

　　巷口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落在贺嘉延刚才站过的地方，沾了点淡淡的凉意，像他没说出口的、那点连自己都嫌恶的迟疑。

　　浮生若梦空欢喜，执念入骨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