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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黎明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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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李家小院就点起了油灯。
李母把最后两个糙米饼子塞进布包,眼眶红红的:“路上当心……到了县衙好好说,不行就回来,咱们不图那赏银……”
“娘,放心。”蔡采接过布包,看着院里那三株挑出来的红薯苗——连根带土用破布仔细包着,露出翠绿的叶片。
李大柱蹲下身,把苗捆在背篓里,又转身看向蔡采:“二蛋,哥背你走。县城二十里路呢,你走不动。”
“不用。”蔡采摇头,六岁的小身板站得笔直,“我自己走。”
“可你……”
“哥,这次去县衙,咱们得让人相信,这些法子是爹一辈子种地琢磨出来的。”蔡采认真叮嘱,“我一个六岁娃娃,说出来的话没人信。到时候你就说,爹临终前交代过,要是哪天家里过不下去了,就把这些法子献给官府,换条活路。”
李大柱愣了愣,重重点头:“记住了!”
鸡叫头遍时,俩人推开院门。
夜色还没散尽,村道上静悄悄的。蔡采迈开腿,小小的身影跟在高大的李大柱身后,走进了朦胧的晨雾。
就在他们踏出院门的那一刻——
千里之外的皇宫,寝殿里,周景帝刚被太监轻声唤醒。
“陛下,天音……天音又响了!”
几乎是同时,那个清脆的童音穿透夜幕,传遍了宫城:
“……这些法子是爹一辈子种地琢磨出来的……我一个六岁娃娃,说出来的话没人信……”
满朝文武,不管是在寝殿、书房还是值房,全都惊醒了。
“这是……要去县城了?!”
“总算等到这天了!”
“快!更衣!上朝!”
周景帝匆匆披上龙袍,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周文渊那边可有准备?”
“回陛下,周大人应当也听见了……”
清河县衙后堂,周文渊确实听见了。
他本来还在睡梦中,那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惊得他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
“终于……终于要来了!”
他匆匆下床,点灯,在屋里踱来踱去。该穿官服还是便服?在二堂见还是后堂见?要不要备茶点?那孩子走路来,肯定会饿了渴了……
就在周文渊心乱如麻时,皇宫里的早朝已经开始了。
金銮殿上,君臣们屏息听着那头的动静——
脚步声,喘息声,偶尔有李大柱憨厚的声音:“二蛋,累不累?哥背你一段吧?”
“不用……再走一会儿……”
稚嫩的童音里已经带上了疲惫。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陛下!臣以为不妥!”
众人看去,是兵部侍郎赵猛——农家出身,凭战功一路升上来的武夫,性子直,说话冲。
“赵爱卿有何见解?”周景帝问。
“那孩子才六岁,走二十里路,腿都得走断了!”赵猛声如洪钟,“周文渊一个书生,哪懂这些!他就该派个人,装作顺路的老乡,套个牛车驴车,把人顺道捎到县衙!这不比让孩子自己走强?”
满朝寂静。
太傅皱眉:“此计虽好,但若被识破,恐显得刻意……”
“识破啥!”赵猛瞪眼,“乡下人实诚,遇见赶路的娃娃捎一程,再正常不过!再说了,那孩子身边还有个大人呢,问起来就说顺路去县城卖货,谁怀疑?”
周景帝眼睛一亮。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周文渊文人出身,做事讲究体面规矩,却忘了民间最朴实的法子。
“赵爱卿所言有理。”皇帝点头,“既然如此……”
他看向赵猛:“朕命你即刻前往清河县,明面上是巡察边防武备,暗中协助周文渊。那孩子的安危、日常所需,由你酌情照应。”
赵猛大喜,单膝跪地:“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太傅欲言又止——一个县令,一个兵部侍郎,这配置……
皇帝看出他的顾虑,淡淡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能得水利图解,解南方水患,便是十个侍郎也值。”
“陛下圣明!”
旨意传出宫门时,赵猛已经回去收拾行装了。
而远在清河县的周文渊,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在县衙里团团转,一会儿让人把二堂的椅子换成软垫,一会儿吩咐厨房备些易消化的点心。
“大人,”师爷小心翼翼问,“要不要派个人去路上迎迎?”
“不可!”周文渊断然拒绝,“陛下说了,要自然!要自然!”
可他心里也着急啊。二十里路,六岁孩子……
而此刻,官道上,蔡采真的走不动了。
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升起来,路越来越难走。他的小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疼。
“二蛋,歇会儿吧。”李大柱蹲下身,“哥背你,不费事。”
蔡采咬着牙摇头。
不能背。这一背,到了县衙,他“老农之子”的人设就崩了——哪家农户的六岁娃娃走二十里路还得人背?
可他真的……走不动了。
【系统提示:宿主体力即将耗尽。建议兑换“体力恢复剂(初级)”,需10积分。】
蔡采苦笑。积分只剩5了,买不起。
就在他准备咬牙硬撑时,身后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辆牛车慢悠悠驶来,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车上堆着些柴火。
“哟,这娃娃咋走成这样?”老汉停下牛车,打量着一大一小,“去县城?”
李大柱忙点头:“是、是去县城。”
“捎你们一段吧。”老汉很爽快,“我正好去县城卖柴,顺路。”
蔡采愣了愣。
这么巧?
李大柱却已经千恩万谢,先把背篓放上车,又伸手来抱蔡采。
蔡采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牛车缓缓前行,虽然颠簸,但总比走路强。
老汉很健谈:“带这么多土疙瘩去县城干啥?”
“献、献农策。”李大柱老实回答,“我爹生前琢磨的法子,想献给县太爷。”
“哟,有志气!”老汉笑了,“新来的周大人是个好官,前几天还帮王寡妇要回了被占的地呢。你们去献策,准能成!”
蔡采听着,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散了。
也许……真是巧合?
他不知道的是,这赶车老汉的袖子里,藏着一块暗卫的令牌。
更不知道的是,就在牛车驶向县城时,一队轻骑正从京城出发,为首的赵猛快马加鞭,恨不得立刻飞到清河县。
周文渊在县衙里等得心急如焚。
师爷又来报:“大人,有人看见一辆牛车往这边来,车上好像有个娃娃……”
“来了!真来了!”
周文渊整整官服,深吸一口气。
而皇宫里,君臣们也都屏住呼吸。
牛车吱呀吱呀,驶过清河县的石板街。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你说,能成吗?”
【系统提示:机会已至,请宿主把握。】
牛车在县衙门前停下。
蔡采跳下车,仰头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楣上,“清河县衙”四个大字,在晨光下泛着肃穆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击鼓吗?还是直接跟门房说?
正犹豫着,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站在门内,看见他,眼睛一亮。
“这位小友,”周文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可是来献农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