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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琉璃饵 二人生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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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前厅的烛火燃得正旺,鎏金烛台映着陆景渊微蹙的眉峰,沈氏坐在一旁捻着珠串,见陆明舒进门忙起身迎上:“可算回来了,宴上没出岔子吧?那些贵女没难为你?”
陆明舒卸了鬓边琉璃钗递与晚翠,躬身道:“劳父母挂心,一切安好,太子妃颇为赏识,无人敢刻意刁难。”
陆景渊放下茶盏,目光沉沉:“沈晏迟送你回来的?”
“是。东宫宴上李嫣然发难,是他出言帮衬,顺路送了一程。”陆明舒直言落座,“他想让我查兵部侍郎周显,事成便允陆家商队在京中各关卡畅通无阻,再不受苛难。”
“周显?”陆景渊眉峰骤紧,“此人游走太子与主战派之间,还攥着京郊漕运卡口,沈家与他素有嫌隙,这是把你推到风口浪尖!”
“女儿知道凶险,但这也是陆家的机会。”陆明舒抬眼,眼底凝着锋芒,“咱们的货次次被他卡着要通关费,损耗无数。若能扳倒他,既能解商队之困,还能接手他的漕运脉络。况且周夫人钟爱琉璃,恰逢周老夫人下月做寿,这是我接近她的唯一契机。”
沈氏忙打圆场,陆景渊沉默良久,终是叹道:“凡事小心,不可露马脚,遇难处便寻你叔父。”
“女儿记下了。”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陆明舒便到了琉璃阁,伙计捧着锦盒喜滋滋上前:“东家,东宫宴后世家夫人都来订琉璃,这是户部柳夫人的帖子,要订‘松鹤延年’琉璃头面贺老夫人寿辰,还要亲自来选料。”
陆明舒掀开烫金名帖,唇角微勾——柳夫人是周显的远房表姐,正是她要的由头。“应下,三日后可取,我亲自设计纹样。”
晚翠低声担忧:“小姐,柳夫人与周侍郎沾亲,这般应下会不会太冒险?”
“越是沾亲,越是好下手。”陆明舒摩挲着莹白琉璃胚料,“柳夫人爱琉璃又爱炫耀,我把这头面做精,她定会在周夫人面前提及。周夫人逢老夫人寿辰,必会主动来定制。”
这是以琉璃为饵,引周夫人入局。
三日后,柳夫人身着华服登门,见那套白琉璃镶金砂的头面,眼中满是惊艳:“陆小姐手艺绝了!我表妹周侍郎夫人也爱琉璃,下月周老夫人寿辰,她正愁没贺礼呢。”
陆明舒适时笑道:“若周夫人喜欢,我可量身定制‘百福呈祥’头面,还能将琉璃与和田玉相融,定是独一份的精致。”
柳夫人喜出望外,当即应下替她传话。不出所料,当日午后,周夫人便乘着朱红马车浩浩荡荡来了琉璃阁。
她身着石榴红罗裙,鬓边珠翠环绕,语气倨傲:“听闻你手艺好,订一套‘百福呈祥’头面贺寿,要最好的料,独一份,价钱不是问题。”
陆明舒引她落座斟茶:“夫人放心,琉璃阁定制需依生辰八字定纹路,趋吉避凶。若融玉石,需亲去府中选料,不知夫人府中可有现成的?”
周夫人不疑有他,随口报了生辰八字:“府里有上好和田羊脂玉,明日你随我回府选,做得好重重有赏。”
陆明舒颔首应下,眼底藏着一丝了然。踏入周府的机会,终究是来了。
次日一早,陆明舒带着刻刀工具随周夫人入了周府。周府虽不及沈府恢宏,却也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官宦世家的精致。周夫人将她引至偏院暖阁,命人取来羊脂玉料,便带着丫鬟去花园赏花,只留个小丫鬟伺候。
陆明舒假意端详玉料,眼角余光快速扫过暖阁,目光最终落在东墙书架上——最内侧一格木板颜色略深,边缘还有挪动痕迹,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心头一动,借着取刻刀的由头支开丫鬟:“劳烦姐姐取些温水来,我净手磨料。”
小丫鬟应声离去,暖阁内只剩陆明舒一人。她快步走到书架前,指尖轻敲木板,传来空洞的声响。小心翼翼扣住边缘一推,木板应声而开,里面竟是个暗格,摆着一叠封缄书信和一本厚账册。
陆明舒拆开一封,字迹遒劲正是周显手笔,落款处一朵莲花暗记——那是太子的标记。信中赫然是二人密谋,太子竟命周显克扣主战派军饷、拖延西北粮草,逼主战派妥协议和。而那本账册,更是详细记录着克扣的军饷数目与去向,最后一页竟盖着太子私印。
这正是沈晏迟要的证据。
陆明舒不敢耽搁,从袖中取出麻纸炭笔,快速抄录关键内容,叠成小方藏入内侧暗袋。而后将书信账册复原,合上暗格推回木板,动作一气呵成,半点痕迹未留。待她端坐在案前磨料时,小丫鬟正好端着温水回来。
不多时周夫人赏花归来,见她专注打磨,笑道:“陆小姐倒是勤快,看来我这趟没白来。”
陆明舒抬眸浅笑:“为夫人制头面,自然要用心,不负所托。”
午后,陆明舒辞别周夫人出府,刚走到大门,便见一辆玄色马车停在梧桐树下,车帘半掀,沈晏迟冷冽的眉眼映入眼帘。
她心头微凛,缓步上前:“沈大人倒是消息灵通。”
沈晏迟挑眉示意她上车,声音压低:“我若不等你,你怕是走不出这条街。周显的人,跟了你一路。”
陆明舒侧目,果见街角阴影里有两个灰衣男子鬼鬼祟祟,当即弯腰上了马车。
车厢内檀香袅袅,沈晏迟目光落在她衣袖:“东西拿到了?”
“嗯。”陆明舒递出抄录的麻纸,“周显与太子的密信、克扣军饷的明细都在这,原件没敢动,怕打草惊蛇。”
沈晏迟快速翻阅,眼底冷冽渐浓,周身气压低了几分。收纸时忽见她鬓边沾了细碎灰尘,指尖竟下意识伸过去,轻轻拂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愣。
他指尖微凉带着檀香,触到她肌肤时,陆明舒心尖轻轻一颤。沈晏迟也惊觉逾矩,快速收回手,耳根隐隐泛红,忙偏头看向窗外。
车厢内的气氛陡然微妙,檀香冲淡了算计,添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陆明舒垂眸敛去心绪,冷声提醒:“沈大人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自然。”沈晏迟恢复平静,语气却稍缓,“明日起,陆家商队在京中各关卡,畅通无阻。”
马车很快停在琉璃阁前,陆明舒下车辞别:“沈大人,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沈晏迟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久久未移,指尖还残留着她鬓边的温度。
陆明舒立在门前,轻抚鬓边暗警自己——与沈晏迟唯有互相利用,半分暧昧碰不得。
而车内的沈晏迟,摩挲着指尖,唇角不自觉勾出浅淡笑意,转念又翻开麻纸,眼底笑意尽敛,只剩冷冽锋芒。
周显,太子,这盘棋,该收第一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