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等你》酌风

8、第 8 章

　　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时，舒乔先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
　　可能因为放松，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疲倦感一扫而空。
　　她躺在床上，伸开双手，感受着手臂上的皮肤滑过柔软被单的感觉。鼻尖微动，嗅着从微凉的清新空气。

　　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这样感受早晨了，过去舒乔总是像上了发条一样，六点半的闹钟一响就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快到公司楼下再买早餐。紧接着，就是一边在工位上吃早餐，一边进入工作状态。有时候忙碌起来，连办公楼外的太阳都感受不到，一天就过去了。
　　幸好，现在无需再过那种生活了。

　　舒乔慢悠悠地起床，一边吃着昨天买来的面包，一边刷手机看最近的新闻，看完后收拾下屋子。待收好工作台后，便带着笔记本出门采风去。
　　她来到这座小镇，是受学姐的工作邀约而来，主要负责小镇的旅游宣传册的绘画。
　　虽然工作后，舒乔所做的工作与直接绘画无关，但大学时的作品却被小镇的文旅部门看中，竟学姐引荐获得了新的工作机会。

　　妈妈，我现在继续画画了。
　　心里沉甸甸的伤感，浮上心头一点，就被外界悦耳的流水声冲淡了。

　　舒乔走到小镇的中心，看到将小镇一分为二的河流。
　　河水清澈见底，越过台阶而下，激起潺潺流水声。左右的岸上，还有寻常人家一边洗菜一边聊天。
　　舒乔跨过连接两岸的石阶，拍下这美好的画面。

　　“早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舒乔转身，池涣的身影撞入眼帘。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吃的吗？我刚到这里，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池涣的手轻拍着肚子，手上的亲筋明显，让人能联想到手臂上紧绷的肌肉。
　　舒乔盯着池涣看了一会，确认他脸上那苦恼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才慢悠悠地跨过台阶走向对岸。

　　身后人的皮鞋一步步踩在青石板上，发成沉稳的闷声，保持着跟随但不过于近的距离。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是特地找到我的吗？
　　舒乔心里有很多疑问，但都不打算问出口。她总觉得，一旦问出口，他们的关系就会迅速拉近。
　　但是，她早已决定与“过去”拉开距离。

　　舒乔回想着奶奶说过的路线，把池涣带到一家面馆里，就准备离开。
　　“舒乔，你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池涣就端来一碗没有加香菜的面条，还拿来一个小碗。
　　“刚才看你找这家店的样子，你也还没尝过这家吧？你应该吃过早餐了，所以我给你分点尝尝吧。”
　　池涣说完，立刻分了一份面到小碗里，又整整齐齐地码上浇头，小小的一碗面立刻勾起了人的食欲。

　　过去，舒乔和池涣经常在放学后一起吃饭，有时候舒乔吃不下却想尝尝鲜时，池涣就会拿来个小碗给她分一些。
　　没想到，到现在他都记得。

　　舒乔回想着过去，不知不觉就坐在池涣的对面了。
　　池涣将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一只黑曜石外观的表，颜色再低调也掩盖不了质感上的造价不菲。
　　池涣注意到舒乔的目光，就一边摘表一边解释道：“这都是工作道具，我刚完成工作就过来了，没来得及换套装束。”

　　舒乔本想说“不必向我解释”，可话到嘴边，突然想确认点什么。
　　确认了好推开，暧昧的态度只会给人可乘之机。

　　“池涣。”
　　池涣瞬间咽下面条，擦嘴后抬起头，直视对面的舒乔。
　　可能是因为常年工作的原因，池涣的眼眉多了几分冷峻，但此时他的眼里却有了点点亮光，令整个人都柔和不少。
　　“你在这边没有工作吧？”
　　言下之意，你是特地来这里找我吧？

　　“哈……”池涣先前的期待全都落了空，淡淡地笑了下，一边搅和着面一边说：“有。”
　　撒谎。
　　舒乔紧盯着池涣，从以前开始他一旦撒谎，就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什么工作？”舒乔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关。

　　池涣借着吃面的时机，暂时没有回话。
　　直到他把面吃完，又慢悠悠地喝了口汤，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结束后才慢条斯理地拿起纸巾。举止间像是个优雅的贵族。
　　装模作样。舒乔在内心评价道。

　　“我们公司要在这片建个度假酒店，我过来考察。”
　　听起来合情合理，要不是池涣刚跟她前司在推进一个新的合作，舒乔就信了。
　　可是，池涣从小有个习惯，那就是不骗她。
　　若是迫于情势，池涣要对她说出谎话，那接下来池涣就会让这个话成真。

　　“这么巧啊。”
　　舒乔话里有话，池涣也不追究，反倒说起自己刚到这边，工作还没忙起来，还有时间可以在附近转悠。
　　舒乔也不接话，但她知道，她接下来走到哪，池涣势必会跟到哪。

　　记得以前池涣惹她生气后，也是这样跟着她。
　　一路上，池涣会把自己觉得新鲜的玩意都跟舒乔念叨一遍，然后又把舒乔稍微有兴趣看一眼的东西再买一遍。待舒乔稍微正眼看他了，他再仔细地复盘一遍自己的错误，跟舒乔道歉。

　　“舒乔姐，他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正好遇到邻居家的女孩放学，女孩隔着老远就发出好奇的喊声，引得周围人都投来艳羡小年轻的慈祥目光。

　　“不是。”两个人异口同声。
　　池涣对着女孩笑笑，耐心地解释：“虽然我帅是事实，但是见到帅哥跟美女在一块就指为情侣，这样也是对人家不尊重。以后也别随便给你舒乔姐凑对象，好吗？”
　　女孩撅着嘴点头，“那你们是朋友吗？”

　　“是。”池涣抢答。
　　其实池涣就算不抢答，舒乔也说不出“不是”这样的话。
　　池涣表现得这样明显，就是想要跟她重修于好，若是她那样说，就太伤人。
　　可是不伤人，由池涣带来的回忆就会时不时刺痛自己。
　　舒乔不知道如何处置这段关系了，只能沉默。

　　舒乔索性把池涣当作不存在，照常进行自己的行程，在小镇采风并做记录。
　　池涣也打扰舒乔，一直安安静静地在她身边跟着，碰到小卖部就去给舒乔买水喝。
　　他帮舒乔拧松瓶盖，注意到舒乔接过水时轻微的蹙眉，知道舒乔想拒绝又不愿伤人的心思。

　　舒乔稍微仰头喝水，露出秀丽的下颚线，在阳光的照耀下是美丽的，可池涣却看到了瘦和辛苦。
　　注视着舒乔的动作，池涣的心里酸酸麻麻的，心疼起来。
　　“舒乔，你怎么样都不会伤到我的。”
　　其实池涣真正想说的是，你想怎么对待我，我都接受，我希望你不要压抑自己。
　　可是，太过明白的话，只会遭到舒乔明确的拒绝罢了。

　　舒乔正在喝水，只听清了只言片语，但细细联想，也能知道池涣说了什么。
　　故意不回应池涣的话，不愿接受池涣的心意，舒乔埋头工作。
　　简单地买了点小吃，舒乔就当午饭对付过去，直到太阳下山，才停止采风。

　　从工作中抽离出来，舒乔才发现池涣已不在旁边。
　　也许是回去了吧。
　　舒乔正想着，池涣提着大袋小袋向她走来。
　　“我突然想到，我还没祝你乔迁之喜呢，今晚正好给你露一手。”
　　这时候，舒乔才看清池涣是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

　　这番光景，在旁人看来定会觉得两人是关系很好的旧友吧。
　　可是，两人明明很久没见面了，为什么一见面还是那么熟悉？
　　如果能再陌生点，是不是心就能再硬一点？

　　池涣见舒乔没说话，赶紧找补：“我在这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而且菜买了也不好浪费，你就请我去你家坐坐可以吗？就当我欠你的人情，兴许后面工作我们还要打交道呢。”
　　舒乔将目光转移到池涣手上的菜上，池涣就露出得意的笑，说：“这些年因为工作，我被逼得什么都学，就连做饭都很拿手。”

　　自从那天在邻居家吃过家常饭，舒乔却是有点难回去吃便当和外卖的日子。
　　“好吧，那我就把厨房借给你。”
　　舒乔话刚落音，池涣脚下的步调都变得愉快了。

　　从进门起，池涣就总是在不经意间打量这间小屋子，那对舒乔的生活充满好奇的眼神掩饰得再好，都清楚地落在舒乔眼里。
　　舒乔走进厨房，才意识到她还没来得及买各种调味料，没想到池涣却想到了这点，把东西都备齐了。
　　池涣的眼睛亮晶晶的，等着舒乔夸他。
　　“你真是有备而来。”
　　池涣被舒乔的话里有话噎住，埋头做饭。

　　池涣在厨房里一顿忙活，舒乔收拾出餐桌，不一会儿整个屋子就飘满了香气。
　　番茄炖牛腩、山药乌鸡汤、虾仁炒西兰花、清炒时蔬，全都是舒乔爱吃的。

　　舒乔拿起筷子，每试一个菜，池涣都牵动下心弦。
　　但是舒乔故意不作任何评价，安静地吃着饭，真当只践行了“借厨房”的诺言。
　　池涣憋不住了，决定主动出击，“舒乔，你倒是说说菜的味道啊。”
　　“好吃。”
　　舒乔直率的回答，反倒令池涣惊喜得愣住，这下轮到他说不出话了。然而，舒乔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噎住。
　　“池涣，所以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