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咳、咳咳……你这一阵见血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池涣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故作镇定,放下手中的汤碗。
“舒乔,你别太自恋,给你做顿饭就是喜欢。”
池涣观察着舒乔不变的神色,企图从中探出舒乔的内心想法。虽然他被堵在舒乔的心墙之外,但是知道他必须小心靠近,不然舒乔会加筑心墙,甚至直接弃城而逃。
舒乔回味着池涣的回答,试图从中辩出谎言的成分,可是池涣说话过分真诚,让她找不出端倪。尤其是,池涣说话时直视着她的眼睛。
“抱歉,刚才是我想多了,不是就好。”
舒乔淡淡地说着,却在池涣心里激起千层浪,令池涣稍微眯起眼睛看她,眼光里有了几分凌厉。
面对面坐着,彼此的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舒乔在池涣用柔和的神色掩盖之前,迎上那凌厉的目光,说:“我们几年没见面,总有对方不了解的地方,如果我用词不当,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池涣观察着舒乔这副淡淡的神情,嘴角上扬,“你看出我不高兴了,这让我很高兴。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过去的情谊很珍贵,想继续和你做朋友。”
可我不想。
舒乔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斟酌用词。
池涣的话,不知道真假几分。他从小最擅长以退为进,来磨她的性子,一步步让她养成他围在身边的习惯。如果他的话是真的,她也不愿意接受。
“池涣,我坦白跟你说了,我不想和你重新做回朋友,也不想再跟你见面。”
池涣在心里想象过会收到舒乔的几种回应,如今最无情的一种被呈现在他面前。他将情绪变化隐藏在心里,安静地听着。
“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想起以前,想起妈妈还在的时候,我没有及时注意到她的身体情况。”舒乔克制着情绪,努力使自己的话显得平稳冷静,可话里还是有轻微的颤音。
“池涣,我对你是有怨气的。我知道妈妈的病是晚期,很难有回转的余地。可是要是你能早点告诉我爸爸出轨的事,就能让妈妈早点有机会做选择。”
“可是,现在没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被池涣温暖的双手覆上,舒乔才意识到自己双手握紧了拳头,指甲使劲地戳着手心,留下道道深红的痕迹。
池涣轻轻地掰开舒乔的拳头,握紧了舒乔的手,不让她再自我伤害。
“舒乔,你其实……”
池涣了解舒乔,所以一直知道舒乔心里在想什么,但没打算将此话说出口。可是他看到舒乔手心里的指痕,下定了决心。
“舒乔,你从来都没有怨我吧?你是在自我惩罚,惩罚自己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你从来会伤害的人,只有你自己。”
我是在……自我惩罚?
舒乔的眼睫毛轻颤,泪水从眼角滑下。
从得知妈妈生病的那天起,舒乔就设想妈妈还健康的时候,能再多关注妈妈一点,是否就能让妈妈及时得到救治。
又或许,若是自己花更多心思观察“爸爸”,是不是就能早点知道“爸爸”犯下的过错?
只要她早点让妈妈知道这些事,妈妈就能病重之前做出选择,不会留下无法离婚的遗憾了。
舒乔知道,妈妈积劳成疾,以及感情上受到背叛,很多过错都在“爸爸”身上。可是……
她能抓到的只有自己,能惩罚的也只有自己。
这些年,舒乔惩罚自己努力学习和工作,跌倒了立刻爬起来继续干,不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
直到她病倒了住院,梦见妈妈在责怪她没有照顾好自己,她才停下来,做了辞职的决定。
她坐在这间寓意着重新开始的小屋里,想象着自己被妈妈原谅了一点。
“舒乔,阿姨从来没有怪罪过你。”
这时候,舒乔才将泪眼转向池涣。
“阿姨住院期间,我去偷偷探望过几次。她说你总是为她活着,令她舒心,也担心。”池涣看着舒乔眼眶里的波光粼粼,内心纠成一块地疼,“她希望她不在以后,你也能健康快乐。阿姨说她会亲口告诉你这些,因为她最了解你的性子,也猜到你会自责……”
细细回想起来,舒乔放学后去照顾妈妈时,妈妈好像有念过这些。只是舒乔当时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听不进去这些,满心满眼只有对妈妈恢复健康的期望,从没思考过如何接受妈妈病入晚期的现实。
心里的大海倒灌,淹没了“舒乔”这座小小的城镇,整片天地都只留下酸涩味。
舒乔在风浪里沉浮,开始有了求生的意志,伸手向上抓,握到一双温暖的大手。
舒乔醒来了,发现自己侧躺在床上,正握着池涣的手。
池涣坐在的地上,头趴在床边睡着了,脸正好与舒乔平视。
舒乔细细打量着池涣的脸,发现池涣真的比小时候成熟了许多,棱角鲜明。若是不认识他,只当他是合作甲方的话,舒乔只会给对方落个心思重,要小心对接的结论。
“我应该继续装睡,让你好好观察我的脸,还是干脆睁开眼呢?”
以前怎么没发现池涣挺坏心眼的?
舒乔不满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池涣更加用力地握紧。
他睁开眼,眼里淬了点点光,眉眼温柔,笑着说:“这就当作我们握手言和了。”
原来在这挖坑等她呢。
舒乔微微一笑,故意用很重的力道回握他,令池涣一怔。
“池涣,那就祝我们愉快地做回朋友。”
池涣的心跳漏掉一拍。
同时,他也猜到舒乔的心跳声肯定一如既往地有规律,不会像他一样乱跳。
池涣松开了舒乔的手,轻轻咬牙,露出礼貌的笑意。
“来日方长。”
这话也是对他自己说。
舒乔照常起床洗漱,直到池涣挡在厕所的门框上,才令舒乔重新想起他这个存在。
“你长高了不少。”舒乔轻描淡写地评价。
“我变的地方不止身高,你有空的话,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舒乔点了点头,说:“我没空。”
“那你还点头,害我白高兴。”
“我点头是表示明白了你的意图,可我的工作更要紧。”
池涣霸道地伸手,挡住了舒乔的去路,耍赖起来。
“至少,你听完我这几句话。”
他的嗓音低低的,有清晨的几分朦胧感,也有耍脾气的调调,像一根羽毛在舒乔的心里略过,有些发痒。
舒乔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只能暂时投降。
“行,你说吧。”
“上大学的时候,我去找过你,但是没碰到过你。”
舒乔眨巴眨巴眼,原来她在大学曾看到和池涣相似的背影,还真是他。
“毕业之后,我也想要找你,也问过你外婆,可是你外婆不肯透露出你的位置。我问过我爸,他做生意的朋友多,找人不是什么问题。他就拿着你的信息来要挟我,我每干出一点成绩,他才给我一点你的信息。”
舒乔想象得出池涣被人拿捏住的新鲜样子,也想象得出池涣成长下的不容易,内心有了莫名的愧疚感。
“我说这些不是要搏你同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在找你,现在才找到你。我从来没被你拒绝的话吓到,因为我了解你。”
也难为池涣,因为她是真的跟过去认识的人都断了联系,也不乐意将私事告诉新结识的人,更不发任何动态。
舒乔将自己藏了起来,池涣能够找到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池涣,我天性冷淡,谢谢你还乐意和我做朋友。”
池涣打算说些什么,想了想又把话咽下去,给舒乔让开了路,看着舒乔走出去。
从早上过后,舒乔就出家门采风,也没注意到池涣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忘记加池涣的联系方式了。
过了几天,舒乔听到隔壁有些噪音,出来一看,才发现有搬家公司在工作,邻居的女孩也在那。
舒乔刚走近,就听到熟悉的嗓音。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舒乔姐姐?”
“连你都看出来啦。”池涣的声音里含着笑,语调轻快。
“可是姐姐不喜欢你。”
“诶,只是现在不喜欢,保不准未来就喜欢。也可能是早就喜欢,但现在只是她还没意识到。”
“那哥哥你搬到这,是为了追姐姐吗?”
“哥哥是因为有工作要做,暂时住到这镇上。但既然要住在这里,肯定是离你舒乔姐姐越近越好啦。”
舒乔无意偷听,可惜他们讲话丝毫不顾忌旁人,丝毫没有压低音量的打算。
她仰天长叹,不知道是否该假装成没有听到这段对话,毕竟这算是人家的私事。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想过谈恋爱这种事,更别提把池涣往那方面想。
舒乔苦恼起来,想起大学时候有个学长向她告白,她郑重地拒绝了,然后就忙期末考复习去了。
从那之后,她就有了“不解风趣”的高冷名声,再也没人向她表明好感。
所以,池涣之前才故意说是不喜欢她,怕她拒绝?
舒乔又低头沉思起来,那眼下当作没听见?
这时候,她眼前出现一双擦得铮亮的皮鞋,透过阳光折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舒乔,你这是偷听到我们的谈话,正在想假装没听到吧?”
舒乔抬起头,就看到近在眼前的池涣。
他照顾到她的身高,弯着腰和她平视,眼里深邃,将她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池涣,毕竟你是对话里的主角,你说我是当听见还是没听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