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等你》酌风

6、第 6 章

　　春去秋来，舒乔和池涣习惯了在一起学习，互相去对方家蹭饭。有时候大人们忙碌，池涣就带舒乔去走街串巷，探到不少好吃的小店。
　　舒乔的世界原本只有妈妈，现在因为池涣而扩大了些，知道美味的店都藏在哪里，社区什么时候会办哪些有趣的活动，池涣出现在她家楼下时大致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池涣注视着舒乔的一颦一笑，既喜欢舒乔的言语直接噎人，又不服气舒乔仗着成绩好而高他一头。池涣埋头苦读，还让父母请了家教，虽然没能赶上舒乔的排名，但总算比之前进步了许多。池涣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注意力都放在舒乔和学习上面，也就忘了自己原本在不经意间撞见的场景，更别提跟舒乔说起。

　　舒乔写完最后一道练习题，就拿过池涣的笔记本，帮他批注遗漏的部分。批注完，池涣就会拿过笔记阅读，同时把手上的学习资料和舒乔交换，让舒乔看下家教画的重难点。两个人的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池涣学到一段落了，就盯着舒乔的脸看，舒乔却不在意，继续看着手上的资料。因为池涣说过，那是他在吸学霸的灵气。舒乔只当池涣中二，习惯了他的视线。

　　“舒乔，你要上哪所大学？”池涣冷不丁地问。
　　舒乔摇摇头，然后挑出几份作了记号的资料给池涣。
　　池涣按下资料，“知道了，画星星记号的是我要重点看的，画圆圈的是要复印一份给你的。但前提是你先回答我问题。”

　　舒乔这才淡淡地回答：“现在高三开学还没多久，我要先等模拟考看下自己的水平，再来决定大致方向。”
　　池涣用手撑着下巴，视线还是停在舒乔的脸上，发现舒乔的刘海长了些，“舒老师说得有道理，那等你决定了一定要告诉我。”池涣想到什么，露出爽朗的笑，“要第一个告诉我。”

　　舒乔终于把目光从书上转移到池涣的脸上，认真地说：“不，我要第一个告诉我妈妈。”
　　“是是是，我忘记我是第二位了。”
　　舒乔可从来没说过池涣在她心里排第二，是池涣擅自排名并沾沾自喜，但舒乔也不介意。因为确实没有其他可以排第二名的人了。
　　舒乔刚放下笔，池涣就知道舒乔学到一段落了，开始按舒乔的习惯帮她整理好书包，然后推着舒乔去客厅吃水果。吃完水果，就按照惯例送舒乔回家。

　　快到小区时，舒乔看见爸爸搂着妈妈。
　　“池涣，我妈妈今天穿得真漂亮！”
　　“不是，她不是……”
　　舒乔看见池涣皱紧眉头，神情复杂，内心有不好的预感。

　　此时“妈妈”正好转过身来，让舒乔看清了全貌。
　　她不是妈妈，而是年轻的陌生女人。
　　舒乔找到了，这就是爸爸迟迟无法跟妈妈磨合好相处方式的原因。

　　舒乔表面平静，继续向前走去，只有池涣看得出她怒不可遏。
　　池涣紧跟着舒乔，稍稍护在她周围，做好了舒乔一声令下，他就上手揍舒叔叔的准备。但是舒乔没有这么做。
　　舒乔在靠近他们时，拿起手机录像和拍照，然后转身走进小区，沉默地告别了池涣。

　　舒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只记得她拿出手机给妈妈看的瞬间，妈妈的神情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我前阵子就知道了，但是爸爸不同意和我离婚，我现在也没有精力跟他拉扯这个事。”
　　妈妈说话时，比之前更加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厚重的眼袋上是无光的眼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疲惫。

　　舒乔原以为妈妈是因为重感冒才这么无神的，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其他什么更严重的东西在侵蚀她。
　　妈妈好像会被什么未知的东西带走般，令舒乔惶恐。

　　“妈妈，等我……”
　　等我长大，我保护你。
　　舒乔说不出口，因为她离长大还有段时间，可眼下的妈妈就像是陷入沼泽里，急需救援。

　　“乔乔，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等你高考后，妈妈有件事要告诉你。”说到这，妈妈挤出温柔的笑，笑意里满是悲伤和不舍，“希望妈妈能在那个时候告诉你。”
　　“不要……”舒乔害怕地抱紧妈妈，“妈妈，求你现在就告诉我。”
　　妈妈最终没有告诉舒乔，任舒乔在泪水中睡去。
　　舒乔做了个可怕的梦，梦见妈妈不在了。

　　醒来后，舒乔发现妈妈不在家，好似跟以往一样出门参加烹饪班去了。
　　但舒乔心底有个声音在质疑这一切。
　　舒乔找到了烹饪班，发现妈妈从一个月前就不再续费了。
　　舒乔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妈妈都不接，令她彻底慌了神。

　　此时手机振动，舒乔立马接起。
　　“妈妈？”
　　“舒乔，你妈妈怎么了？”池涣的声音明显透露着担忧。
　　“池涣，我妈妈不见了。”

　　池涣很快就赶到了舒乔身边，透过父母的人脉打听到舒乔的妈妈最近常出入的地方。
　　舒乔一路小跑，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手握拳的力度过大，指甲已经将手掌刺得通红。直到池涣牵过她的手，舒乔才注意到手掌莫名的刺痛。

　　“舒乔，其实我之前就撞见过你爸爸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什么时候？”
　　“在我认识你之前……当时我还误以为舒叔叔的妻子就是她。”

　　舒乔甩开池涣的手，独自一人进了医院，找到妈妈的病房。
　　舒乔原以为埋头学习，考取好大学好专业，就能给妈妈好生活。却没想到，她一心学习，连妈妈生病了都不知道。
　　舒乔抱紧妈妈，忍不住眼泪，自责又后悔。

　　“妈妈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我的世界里不该有别人。
　　妈妈，对不起，请不要抛下我。

　　从那以后，舒乔在学校、医院、家三点一线地生活着，一边照顾妈妈，一边兼顾学习。
　　池涣几番找舒乔，都被舒乔避开了。池涣知道舒乔正处于心烦意乱的阶段，就给舒乔留了空间，从其他人嘴里旁敲侧击她的情况。有时候他还偷偷跑去看舒乔的妈妈，想方法逗阿姨开心，然后在舒乔来之前悄悄离开。

　　舒乔不知道这些，眼里只有妈妈。
　　舒乔不理解，她这么努力，为什么妈妈还是没有好起来，反而越来越虚弱。
　　舒乔清楚地记得，妈妈被送进抢救室的前一刻，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乔乔，妈妈想要离婚。”
　　最终，妈妈等不到离婚就离开了舒乔的世界。

　　从那以后，舒乔不再跟任何人讲话，也不再见池涣。
　　池涣忍不住跑到舒乔家门口堵住了她。

　　“舒乔，你是要跟我绝交吗？”
　　“池涣，如果你能早点告诉我，如果我妈妈更早地能知道那个男人背叛家庭，也许就能离婚了。可是……”舒乔忍住眼泪，“我妈妈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舒乔关上家门前，说了最后一句话：“池涣，我不想见到你。”

　　高考结束后，舒乔就搬去外婆家住，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报考了哪所大学，也不再跟任何同学联络。
　　舒乔照常努力学习和工作，除了偶尔给外婆打电话问好外，她再也没有分享生活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生活稳定，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舒乔想着，写好了工作交接文档。
　　“舒乔，你猜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隔壁工位的同事刚从茶水间回来，神神秘秘地跟舒乔说着。
　　舒乔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句：“什么？”

　　“一个大帅哥！听说是甲方爸爸那边派来的人，看样子二十七八岁，超有魅力的！”
　　舒乔淡淡地笑下，没有好奇地继续追问的意思。同事也习惯舒乔这样，但舒乔已经配合了她的表达欲，所以也心满意足地准备开始工作。但她一扭头，又开始戳舒乔。
　　“舒乔，你看，就是他。”
　　舒乔为了回应同事的期待，抬起头，看见他。

　　那人身姿挺拔，身上的西装革履十分妥帖，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稚气，变得成熟。他微笑着跟部长谈着话，让人看不出他的笑脸面具下藏着怎样的情绪。
　　同事评价得没错，他已经长大了，具有男人的魅力。
　　舒乔在内心评价着，好似在看一个与自己不会产生任何交集的外人般。

　　舒乔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电脑，忽然就想起如果他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应该会评价她一句“冷漠”吧。
　　“池先生，正好今晚我们部门要聚餐，您要不要参加？”
　　舒乔听着声音，心里想着部长应该只是客气一问，而他应该会拒绝。之后部长又会提议和池涣一起单独吃饭谈谈。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舒乔惊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池涣的目光。
　　舒乔不知道，池涣一走进办公室里就将目光锁定了她，跟人讲话时假装不经意地环视，目光已经从她身上来回缠绕了好几回。
　　舒乔和池涣的目光交汇，没有匆忙地收回，而是停顿了下，然后自然地望回电脑，关机。
　　“舒乔，你要下班了？不去聚餐吗？”
　　“嗯，我有点事。”

　　这时候，舒乔收到部长的消息，要她一起参加聚餐。
　　舒乔平时受到部长不少帮助，就应承下来，但也要部长答应她一个请求。
　　舒乔回完消息，抬起头，又撞上池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