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等你》酌风

3、第 3 章

　　舒乔和池涣的眼眸里都映着对方的轮廓，睫毛微微抖动，两人都有些惊讶。
　　此时舒乔的手机振动起来，她就顺势移开视线，低头看向手机，积极地打字回复消息，然后又抬头。
　　池涣看着舒乔一个又一个动作，最后回到最初的动作，抬头看向他，目光重回他的眼里。

　　“池涣，我妈要我跟你搞好关系，成为朋友。”
　　池涣注视着舒乔，察觉到舒乔笃定的神情是很确信他会配合她，就说：“你就知道我会帮你？”
　　“只要你爸妈问起我，你向我学习没有……”
　　舒乔的话还没说完，池涣就败下阵来，抢答道：“我配合你，交易达成。”

　　“也不算交易啦，这就算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
　　池涣侧目，“是谁说互不了解，互不干涉的？”
　　舒乔说过的话成为了回旋镖，被池涣用力丢回她这里，她也不觉得尴尬，反倒故意露出礼貌的微笑。
　　“这是快速进入朋友角色嘛。”

　　池涣无言以对，嫌弃地看了舒乔一眼，一针见血：“舒乔，你以前有朋友吗？”
　　舒乔继续保持礼貌的微笑，“有过。”
　　“过？”
　　“因为我比较被动，关系主动权都是交在他人手里。”说到这，舒乔对池涣露出个明媚的微笑，“你还是我一个主动结交的朋友。”

　　明明舒乔的笑容阳光，池涣却觉得阴风阵阵，“是我冒昧问了僭越的话题，你就赶紧收起你那假兮兮的笑吧。”
　　舒乔的笑容被惊讶代替，“你怎么知道我在假笑？其他人都看不出的。”
　　池涣在内心竖起防护盾，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掉入舒乔的陷阱里，“你是在反讽吗？明明假得那么明显。”
　　舒乔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盯着池涣，发现池涣没有说谎后，脸上浮出惊喜神色。

　　舒乔的眉眼都舒展开了，自然地笑了起来。此时两人正好走到阳光里，令舒乔的笑容都罩上一层明亮的光芒。
　　池涣注视着舒乔的表情变化，一时间挪不开眼睛。
　　真好看。
　　池涣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回过神发现自己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后，安心了许多。

　　舒乔笑着看向池涣，“你不愧是我的朋友。”
　　池涣听不出这话是在揶揄还是真话，有些不满，随口说：“是是，改天给你买个好丽友。”
　　此时他们走到教室门口，被孟欣看到，孟欣睁大了眼睛。
　　“你们两个聊天的样子，真的像极了烂熟的朋友。”
　　舒乔不大赞同孟欣用的形容词，不过因为有母命在先，也不反对。
　　池涣倒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也不较真，大长腿三步并两步地直接走进教室里，准备继续干活。

　　没想到此时舒乔归位到池涣身边，令他有些感动。
　　“我不是来帮你干活的。”
　　池涣只感动了一秒。

　　“我妈又来信息了，说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爸主张我们两家一起吃个饭，聊聊接下来的学习安排什么的。”
　　“你爸应该想和我们家搞好关系，我爸妈做生意又喜欢结交朋友，更乐意和你这个大学霸一起吃饭，所以他们会答应的。”
　　舒乔没想到他这么了解情况，问道：“所以？”
　　“所以我不同意。”池涣一边干起活来，一边安排着：“你就跟你妈说，我们已经约好放学一起吃饭了，因为我有学习问题要跟你讨教。”
　　“赞同。”

　　过了一会，舒乔又走到池涣身边，和池涣对视了一眼，“朋友，我妈让我们吃饭的时候拍个合照给她，让她安心。”
　　池涣问：“朋友，这又算是互帮互助？”
　　舒乔答：“朋友，算的。”

　　池涣直接扭过头继续擦窗户，舒乔只当池涣想要独自吃晚饭不成而郁闷。毕竟池涣这下要搭上她，把假安排当真戏演。舒乔只能默默地拿起抹布，早点和池涣一起干完活。
　　然而此时池涣脸上却没有半点郁闷，反倒很轻松。
　　池涣对自己不反感这事也感到疑惑，左思右想，得出结论。
　　这就是朋友吧。

　　大扫除结束后，舒乔在教室里看书，池涣去找朋友打球，两个人默契地各做各的，一到约定好的饭点就聚到一块。
　　两位朋友一起到饭馆吃饭。
　　舒乔点了几个菜，鱼肉菜汤俱全，是妈妈满意的营养均衡菜式。在开动之前她又和池涣做全摆拍姿势，把照片发给妈妈，得到妈妈的夸奖后才开始吃饭。

　　“你累不累啊？”池涣突然问。
　　舒乔以为他们是在进行“学习讨教”环节，说：“不累，不过每个人的学习方法不一样，你应该用不了我的。但是你不懂的题目，我都可以教你。”
　　“不用，我不爱学习。”

　　舒乔识趣地没有继续话题，认真地把鸡块上的香菜挑走。
　　池涣注意到她的动作，就说：“你夹那边的，没有香菜，这些香菜多的我来吃。”
　　舒乔赞赏地对池涣竖起大拇指，“我们真适合做朋友，改天我也给你买个好丽友。”
　　“那我提前谢谢您咧。”池涣夹走了大把香菜。
　　舒乔不大会挑鱼刺、啃骨头肉的事也被池涣发现了，池涣看不下去了。
　　“你不用那么客气地把鱼腹让给我，我很会挑鱼刺，也擅长啃骨头。”池涣拿起公筷，给舒乔夹鱼腹肉和骨头整齐的骨肉，“你吃这些，难啃的我来处理。”

　　舒乔看着一整碗的肉，发出真心的感慨：“池涣，你比我爸还了解我。”
　　“我没有收干女儿的打算，我只是人好。”
　　“我的朋友，你人是真好。”
　　池涣听了夸，嘴角噙着笑，愉快地吃完饭，愉快地决定送舒乔回家。

　　舒乔和池涣的家离得不远，绕过一条街就能到对方的小区。
　　两人刚走了一段，池涣突然就停下不走了。
　　舒乔疑惑地看向池涣，刚想顺着池涣的目光去寻找解答时，池涣突然推着她的肩膀，让她往回走。

　　“我想了想，还是你送我回家吧，毕竟今天这顿饭是我请的。”
　　舒乔没多想，觉得池涣说得有道理，就向池涣家的方向走去。
　　“我觉得我们俩应该还少不了一起吃饭的机会，下回我请你吧。”
　　“好啊。”

　　池涣家和舒乔家不一样，不是小区的普通套房，而是在别墅区，自带小花园的独栋。
　　舒乔走到池涣家门口，才知道爸爸没有夸大池涣家的生意。
　　“我要不是为了池涣，早跟你离了，才不会跟你在这里废话！”
　　门里传出吵架声，舒乔暗感不妙，下一秒池涣已经冲进去了。

　　这下舒乔无论是走还是留都不合适，索性坐在门口的花坛边上。她总觉得池涣又会像上次那样跑出去，还需要她去追。毕竟她总不能回去跟妈妈说，饭吃完了，人离家出走了。
　　九月的夜晚不再像七八月那么酷热，风有些温和，就体感而言是舒适的。
　　舒乔一边吹着风，一边闻着花香，开始后悔没及时走开，这下又被迫知道了池涣的更多家事。

　　外表看起来气派独特的别墅，传出了常见的争吵喊话。
　　池涣要父母尽早离婚，不愿意他们为了他继续捆绑在一起。
　　池涣的父母要池涣好好学习，不要插手大人的事，但后来就池涣的学习和生活安排意见不同，甚至互相推锅池涣学习不好的原因，两人又争吵了起来。
　　池涣以离家出走要挟他们离婚，他们许诺不会再吵架。池涣听腻了他们的许诺，然后夺门而出。

　　池涣刚跑出家门，就看见舒乔。
　　“你怎么还在这？”
　　“我也想这样问自己。” 舒乔有些尴尬，“我们一起走走？”
　　池涣默许，和舒乔并肩走在一起，在小区附近的公园散步。

　　沉默的气氛维持了很久，池涣首先开口道：“这次你怎么不说他们爱我了？”
　　“想说，怕你听得烦，而且我也没资格说。”
　　舒乔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

　　“你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吧，我想听你说。”池涣心里乱糟糟的，待不得安静的环境。
　　“嗯……我妈妈其实不只是我妈妈，还是个绘本作家，虽然她已经很久不画了。”
　　舒乔第一次提起自己的事，池涣专心地听了起来。

　　“我妈妈还是爸爸的妻子，她很喜欢我爸爸，甚至高于喜欢绘画。”舒乔克制着不愉快，脸上还是平静的神情，“我喜欢妈妈，所以只要妈妈开心，就算我不喜欢爸爸，也能接受妈妈喜欢爸爸。”
　　“这关系可真绕。”池涣点评。
　　“其实关系也很简单，就是我接受自己是妈妈的关系人之一。就像你爸妈，应该也有很多关系，你也是之一。所以他们应该有自己的考量，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做出决定。”舒乔看向池涣，“如果他们真的现在就离婚了，你每天回家只看到其中一人或者谁也不在，与现在回家和他们一起吃饭相比，你选哪个？”

　　舒乔观察池涣的表情没有不耐烦，才继续说下去：“如果他们做出的决定对你伤害很大，你可以把内心的想法跟他们说，让他们考虑重新做决定，输出全靠吼是没有用的。如果你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只是不喜欢他们吵架，可以让他们努力维持表面的和平。”
　　“我妈妈说情绪稳定是可以通过学习和训练得到的，尤其是成熟的大人更能做到这一点，你可以试着给他们一次机会。当然前提是你愿意，我也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而已。”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我会想想看的。”池涣平静下来，看向舒乔，开玩笑说：“你在很多时候看起来是个乖乖女，在这种时候又显得很成熟，让我很不服。”
　　“我只是在教你做选择题而已，根据自己掌握的知识和情况做出选择。但现实跟考试不同，还可以自己创造选择，前提是创造出不会伤害他人又伤害自己的选择。”
　　舒乔很少对别人说这么多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别觉得我自大啊，我只是觉得真的跟你成为朋友了，所以才把想的都说出来。”

　　池涣的耳朵微红，红晕藏在树影里，加速跳动的心埋在表面平静的身体里。
　　舒乔的声音融在风里，吹向池涣，令他内心原本郁结的花苞开始绽放。
　　“舒乔，我很感激你对我说这些，谢谢。”

　　舒乔收到了意料之内的感谢，露出微笑，“池涣，你没有厌烦我一通看似说教的话，反倒感激，你是个温柔的人。”
　　池涣的内心暗流涌动，索性坦诚：“我可没你想得好。其实我现在也很不爽，不爽你成绩比我好，比我会做题。”

　　舒乔没想到池涣会这么说，放松地笑了，又故意假装得意，说：“想要追上我吗？”
　　“想。”
　　“那从明天开始，好好向我请教学习吧。”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