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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师兄,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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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笙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谭清怡手里拿着一件白衬衫,递向闻笙:“笙笙,外套。”
“哦,好,”闻笙接过防晒衬衫,“谢谢。”然后将外套随意系在腰间往外走。
“你想吃什么?”谭清怡问。
闻笙:“不了,家里来人接我的。”
谭清怡点头,闻笙基本不在外面吃饭,认识三年,她们一起在外面吃过的真正意义上的饭屈指可数。
邯州路沿线,是晚高峰的漩涡中心,最拥堵的时段为下午五点至晚七点。
往五角场商圈去的通勤白领攥着公文包挤在公交里,公交跟路边窜行的电动车队时不时擦边较劲,此时要是来一个“争锋将军”,就能制造一起“你追我,我追他,他追他,他追她”的世纪追逐。
靠近F大校门的路段更显局促,老旧居民楼的底商把招牌伸到路边,人行道上,自行车随意停放,拐进巷口的机动车恍如误入蛛网——挣着命左挪右闪,半天转不开身。
晚风吹拂,掉落地面的梧桐叶扫过脚踝,兜里手机震动,闻笙拿出来,接起:“我刚到楼下。”
司机说路上堵车,可能要晚点,闻笙扫了眼周围,看到不远处那家弦音小馆,连着暖黄的灯,须臾,她收回视线,说:“我和清怡吃完饭,自己打车回去吧,你也早些下班。”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半晌,直到听到谭清怡的声音:“我就在笙笙旁边呢。”司机这才作罢。
见闻笙收手机,谭清怡抓住她的手,朝那间弦音小馆走去。
“乖乖女也学会说谎啦?”谭清怡调侃她,“刚才看你往这边看,就知道你又手痒了。”
她认识闻笙的时候,闻笙刚进大一,而她已经大三了,那会儿有幸看过闻笙跳舞,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跳了。认识差不多两三个月后,闻笙说想开工作室,邀她。谭清怡一开始没同意,闻笙也没多劝,只是和她说了大概的合作方式——设备、场地租赁、人员考核……都算闻笙的,选址、人员招募、管理大头……两人一起,谭清怡便同意了。
她本来就没有继续研学的想法,更没有加入考公大队做花卷的想法,主修数媒,又辅修了视传,所以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继续在专业领域发展的机会,毕业之后,更是直接留在了申城。
也是开了工作室之后,她才知道闻笙会弹吉他,还特别喜欢。
两人刚踏进小馆,就听见里面传出贝斯声,谭清怡没忍住吐槽:“这是谁在弹大闷屁呢?听着怎么一股闷骚劲?”
话刚说完,随意倚在柜台前的老板一抬下巴:“喏,那儿呢,帅哥弹的。”
谭清怡啧了一声:“这小子长得周正啊!”
怎么说呢?单纯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可就是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心里一番评价后,谭清怡上前抓着老板的长发左看右看:“又换发色啦,潇姐?”
独孤潇筱年近三十,却保养得极好,左眼角一颗小小的红色泪痣,那张脸放在KTV染坊似的魔幻彩光下依旧无法淹没她骨相极致的五官,一头红发随意披散,牛仔衬衫不经意间敞开两颗扣子,下摆扎进长裤里,衬得她整个人随意洒脱。
因着闻笙偶尔手痒的缘故,再加上谭清怡本身又是个热情话痨,三位大美人很快就玩到一块儿去了。
谭清怡顺着独孤潇筱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弹“闷屁”的帅哥看过来的眼神。
“笙笙,这不是你们学校那个‘科学’吗?”谭清怡扭头向闻笙,眼神却没动,“什么系的来着?”
闻笙:“航天航空系。”
因为周渡在科研方面和学习方面的突出表现,系里同学一开始开玩笑说:以后应该称他为“科霸”、“研霸”、还是“学霸”?
玩笑传着传着,最后成了“科学”。
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不太科学。
谭清怡恍然大悟:“对!”
又笑着啧了一声:“看不出来嘛,学习那么好,还有空来这儿弹闷……”她顿了顿,“…贝斯。”
“闷”字刚发音,周渡又朝她们看了过来,她只好改口了。
独孤潇筱轻笑一声:“你看不出来的可多了,”她看向谭清怡,“以后别把眼睛化这么大。”
“为什么?”
“原装已经够大了。”
“我就要化。”
“广泛而空洞。”
谭清怡:“……”
独孤潇筱不理会她,转而看向闻笙:“认识?”
“嗯,一个课题组的,”闻笙说,独孤潇筱和谭清怡眼里的八卦雾还没腾起来,又听到她说,“上午开组会时见过,不熟。”
那边的贝斯声还在继续,弹奏的是张杰的《天下》,正好到高潮部分,谭清怡听笑了:“帅哥,你拨钢筋呢?”
贝斯声戛然而止,她没忍住打趣周渡:“这是弹在灭火器上了?没点燃?”
周渡看向她,平静地说:“你烧菜不放盐?”
谭清怡一头雾水,独孤潇筱笑着解释:“没有低音,哪来的高音?无盐无味。”
见闻笙自顾自地去取吉他,还是她最常用的那把黑紫色的,独孤潇筱继续说:“在live或演唱会中,吉他这些乐器的声音会飘在空中,这时候就要有贝斯这种低频乐器去拖住它们,不仅能更好让音乐立体,也更容易让主场发挥。”
这边还在普及,那边,闻笙已经走到周渡面前,问:“师兄,低音垫个底?”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她的语调是陈述的平直。
周渡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过来。在女孩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默不作声,又讷讷地点头,前后不过七八秒。
“你选歌?”他问。
闻笙一抬下巴:“就这首。”
“好。”
弦音小馆,吉他、贝斯合奏,闷响混合。
店内摆满了各式乐器,乐声中,它们好似有了生命,不自觉地跟着吟唱,昏黄暖灯照耀,给热烈的空气漫开一层温柔。
独孤潇筱看着台上侧成“八”字型站位的两人,轻笑:“还好我平时就喜欢弹,装修的时候很有先见之明的在隔音上下了铁头功。”
谭清怡倚在她身旁,端量着台上的两人,若有所思地说:“潇姐,你觉不觉得……这两人一个闷骚一个明骚?”
倘若说她先前走进来的时候,听那个男生弹贝斯的感觉是闷骚的话,她现在听闻笙弹吉他的感觉就是明骚,还有股撩人那味。
独孤潇筱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挺配,挺像那么回事的。”
“就是这……笙笙今天怎么回事?”谭清怡全然不明所以,“明明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怎么又一大股勾人劲?”
独孤潇筱瞥她一眼,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台上。
女孩身材高挑,直发垂落,穿一件白色无袖的修身打底,腰间外套随意系着,牛仔裤拖地,挂抱吉他,弹到高潮处,她仍面无表情,视线一直停留在琴弦上,让人恍惚能从她身上看出一种与世隔绝。
少年宽肩窄腰,穿一件白T恤,黑色长裤挺括,挂抱中间紫、外围白的贝斯,指尖擦过琴弦,高潮在他怀中变得低沉醇厚,与吉他混天然的配合,似是在天地间幻化出整个世界,而他们又是天空和大地最好的诠释,就像天与地本该如此相隔,因万物生,山川镶嵌,河海交汇,斗转星移,微变存永恒。
一首弹奏接近尾声,独孤潇筱朝台上喊了一声:“电吉他会不?”
收了音的两人看向她,同步点头、回答:“会。”
“看不出来嘛,”独孤潇筱取来两把电吉他,一红一紫,走向闻笙和周渡,“我记得你会弹吉他。”
这话语气非常肯定,她说的是周渡,虽然这家伙只是偶尔来,但是她见他弹过几次,有点印象。
周渡接过独孤潇筱递来的电吉他,点点头:“会。”
“会得还挺多啊,”独孤潇筱拿走他的贝斯和闻笙的吉他,调侃说,“我以前有个物理老师,上大学的时候为了追女孩子,苦练吉他一学期,吉他学会了,人家姑娘……有对象了,”她顿了顿,弯起嘴角,“你学得挺早的,不过……好像不太管用。”
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周渡神色微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谢谢。”然后将那把红色电吉自己挂在背上。
独孤潇筱看向闻笙:“笙笙准备弹啥?”
“我看看,”闻笙翻了会儿歌单,指了指徐佳莹的那首《一样的月光》,“这首。”
独孤潇筱又看向周渡:“你呢?”
周渡指了指《一样的月光》下面那首——平安的《天使在欧洲》,说:“就这首吧。”
“那——”独孤潇筱漆黑的眼珠子一转,“男士优先?店里现在就只有我们四个,万一……突然有人进来,误会你寡不敌众,多不好?”
周渡被她逗笑了:“好。”
接着,一首《天使在欧洲》缓缓在馆内响起。
闻笙走到身后的木色凳子上坐下,大腿翘着二腿,抱着紫吉他看周渡弹奏。
周渡手腕微扬,拨片划过琴弦,清亮的音色瞬间漫开,像晨光穿过晨雾,把弦音小馆里原本沉静的空气轻轻掀起一角。
在他看过来的刹那间,闻笙转移了视线,低头摆弄手机。
……
谭清怡走到独孤潇筱身旁的黑皮沙发上坐下,声音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还挺有缘分的,但是咱们笙笙怎么看都不像天使啊。”
“缘分?估计他俩在会议室相遇的时候已经用完了,”独孤潇筱说,“现在这是咱们笙笙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谭清怡随意往后靠了靠,大腿翘着二腿,侧头睨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点点头:“有道理。”
“不过,”她又说,“应该没结果。”
闻笙家的情况,她们也有些了解,单是林茉莉那里,周渡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