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小姐的蝴蝶》江水泱

31、 第三十一章 周渡低声警

　　“大晚上的，你不在学校好好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周渡本想吐槽那司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顺便回复赵戬沅的消息，结果被闻笙先发制人地这么一问，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叹了口气：“你这样跑出来，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家里人会担心的。”
　　随即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闻笙，“我先回赵戬沅消息，省得你家里担心……”
　　话还没说完，手机却被闻笙拿走了。
　　只见她低头迅速回了赵戬沅一条消息，然后连自己的手机一同扔给周渡：“没电，关机了。”
　　周渡接过手机顺势都塞进兜里，问：“那你怎么回去？”
　　“这不是等你英雄救美吗？”闻笙冲他一笑。

　　借着微光，周渡看清了她红肿的双眼，想到刚才自己过来时她的那种处于呆滞的状态，他低声问：“那要是我没来呢？你是走回去，还是跳下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就像终年结冰的湖面，冷静而毫无波澜。
　　闻笙愣了下，然后浅浅一笑，风轻云淡地说：“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没有吗？”接近凌晨的点，桥上没什么人，车却不少，隐隐还能听见桥下的水流声。夜风卷着喧嚣飘向远处，消散在无边无际的天幕下，周渡逼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从我第一次在申江边见你，你就有那种想法。”
　　“说什么呢？”闻笙一摆手，转身往前走，“你想多了。”

　　谁知腰被一条长臂圈住，一用力直接将她揽了回去。周渡侧头俯视怀里的人，那几秒间闻笙面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落入他的眼底，他知道她应该是猜到赵戬沅今天和他说了什么。然后脱下衬衫外套套在她的修身短袖外面，搂住她的肩背，就维持着那个姿势，带着她往前走，具体要去哪儿，估计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虽然我妈和她妈妈是亲姐妹，但其实我们并不亲近，”赵戬沅的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她用力搓了把脸，“我爸妈在申城安定下来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妹妹。”
　　说起和闻笙的初相识，她都有些恍惚了。

　　以前只能逢年过节偶尔见上一面，那个仿佛天生就有自闭症的妹妹总喜欢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别人同她说什么，能被她施舍一个眼神已经可以“谢主隆恩”了。

　　“大概她小学快结束那会儿吧？她唯一亲近的人——她奶奶离开了，”赵戬沅说，“之后她一直和保姆生活在一起，具体有没有换过人，我不知道。就我这种废物来说，工作之前要命的事情大概就是读书，所以一直到她高二那年，我大一暑假从南大回来，去找她……”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

　　周渡侧头看她，只见赵戬沅那双形状婉转而明亮的眼睛略微眯起，眸光闪烁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微光，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唇角勾起的弧度却多了几分讥讽。
　　不过当年的情景只有亲身经历、亲眼目睹的人才能切身体会。

　　“申城的夏天有多热，你肯定深有体会，”赵戬沅说，“他们家唯有她的房间不开空调，那阿姨说怕她感冒，只给开窗；因为我大姨交代过，要注意闻笙的吃食，所以饭桌上，她和别人吃的不一样。我当时好奇学霸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没忍住扒拉她的碗尝了一口，当场吐了。”
　　周渡顺嘴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难吃吗？”

　　“你知道那种无滋无味又臭气熏天的感觉吗？”赵戬沅用力吐出一口浊气，藉由这个动作强压下心口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她当时和她爸住在一起啊。我理解长期专研学术的人没有多少生活常识，但作为一个父亲，连同桌吃饭的孩子被阿姨虐待、吃馊臭饭菜都发现不了，说出去未免有些太过可笑。”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问闻笙什么感受？她说反正又没吃死，没必要作得惹人嫌。

　　“她哥呢？”
　　周渡随口一问。
　　赵戬沅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满含嘲讽：“他住校，和那么不负责的父亲生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能摆脱的机会，谁不乐意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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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戬沅说了很多，周渡的脑子被塞得如同浆糊。
　　“难怪她有躁郁症，要是换我，”周渡心说，“我又能怎么办呢？”

　　影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环境。这个社会定力强的人少之又少，定力浅的那些人，风一吹十之八九就跑偏了。

　　心里想着事，衣摆被身边的人猝不及防扯了扯，周渡下意识看去，就听见凑到他身前的某人轻缓而低声说：“不想走了。”
　　“那睡大马路上？”话是这样说，他却自然地移开搂住她肩背的手，双手一撑她的胳肢窝，直接把人挂在身上，“今晚你得跟我住在外面，顺路走，看上那家，你说，咱们住那家，成不？”
　　身前那一米七几的“考拉”晃了晃双脚，埋首在他的脖颈间，闷声问：“真的？”
　　“真的，”周渡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别墅洋房呢，哥暂时买不起，但是找个你喜欢的酒店住一晚，哥还是可以的。”
　　“我没带身份证。”
　　“我带了，前台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闻笙双手直直搭在他的身后，任它们随着他的步伐摇晃，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良久，在周渡以为她睡着了时，又听见她近乎贴在他耳边，声音几不可闻地问：“赵戬沅怎么和你说的？”

　　“怎么算呢，我都比你大，”赵戬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十分洒脱，“从我爸那儿，我确实应该称你一声学长，但是你我既然有缘无分，还是希望你以后能跟着笙笙称我一声表姐，真心的。”
　　浅显死缠烂打一番，那是念在此崽子没有女朋友的份上。但既然人家心有所属，她赵戬沅也不是放不下之人。
　　毕竟这草兜兜转转不还是她们林家的？

　　周渡搭在闻笙腰间的手替她压了压被风吹起来的衬衫外套，轻笑着说：“她想当我表姐。”
　　闻笙“哦”了一声，便默不作声。

　　商店、广告牌…与昏黄路灯交相辉映，将两人相拥前行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周围行人你来我往，不远处大街上车灯伴随着车声近而又远，蚊虫凑近路灯泡一圈一圈打转，发出轻微的聒噪声响。

　　闻笙趴在周渡肩上，侧着头，左手五指毫无征兆地插进他后脑勺的黑发里，声音几不可闻地说：“住这家。”
　　“好。”周渡嘴上应着，站住脚步，没动。
　　因为他清晰地注意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顾盼，搂着一个男生进了前方一家酒吧。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家酒吧里面别有洞天——二楼包厢之上，那两层打着酒店的旗号做着模子的生意，整个四层都是同一个老板。
　　他为什么会知道呢？大概是得天独厚的外貌、外形优势，外加兼职群加多了，一不小心窥探到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机密”。
　　周渡大脑飞速转动，但表面上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轻轻拍了拍闻笙的后背，让她下来，去电梯那边等他。

　　“您好，请问几……”前台小姐姐一句话哽咽在喉，她眼光异样地来回打量周渡，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会立刻报警的状态，问：“请问有预约吗？”
　　注意到她点手机的小动作，周渡啼笑皆非，随手抽了两张纸巾一抹汗涔涔的额头，一本正经地解释：“没有预约，一个人，标间。”
　　这是询问闻笙后得出的答案。
　　前台小姐姐蹙眉：“标间？你一个人？”
　　周渡：“对，我喜欢半个人睡一张床。”
　　前台小姐姐：“……”
　　活久见了！
　　凌晨的奇葩这么plus吗？

　　*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周渡打开门，拉闻笙进去，合上门，才深深呵出一口气：“委屈你了，你先坐会儿，想吃什么？我顺路买个充电器和洗漱用品。”
　　“唔——”后背猝不及防撞在墙上，震得他喷出一大口浊气。
　　周渡低头观察身前的“凶手”，低声问：“怎么了？那我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闻笙睫羽浓密纤长，掀眼时能完全发现比别人卷翘。此刻垂下眼帘，即使背着光，隐在阴影里，从他的角度，依旧能清晰可见那两把小扇子卷翘的弧度。

　　“问你话呢？嗯？”

　　良久，掐在腰间的那只手突然泥鳅似的滑进衣摆，一股难以名状的电流直击周渡的四肢百骸，他抬起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那只作祟的手，低声警告：“别乱来！闻笙，我可不是什么圣人。”
　　闻笙嗐地一摆手：“湿涔涔的，你想多了。”然后抽回自己的另一只手，顺带把没摸完的腹肌一刮，收，转身就走。

　　周渡一哂，对她这变脸速度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心说：“捂了一路，这大热天的，不汗才有鬼。”

　　“你需要充电吗？”闻笙坐在床边换一次性拖鞋，“你不充的话，不用买了，我想清静会儿。”
　　周渡：“林总和闻教授会担心你的……”
　　闻笙打断他：“不会的，赵戬沅会帮忙的。”
　　然后冲周渡一招手，在他走到面前的时候，直接上手掏走他兜里他的手机，举着让他解锁：“我给赵戬沅发个消息。”
　　周渡没有避讳，密码直接给了她，看着她解锁发完消息，又叮嘱了几句，出去觅食购物去了。

　　果不其然，他回来的时候就在酒店门口碰到了赵戬沅。

　　“周渡，周渡，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赵戬沅跟着他边往电梯方向边走边说：“那我做戏不得做全套啊？露馅的汤圆一锅黑嘛。”
　　两人直接无视前台投来的那道想不明白的目光。

　　电梯里，周渡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不咸不淡地说：“谢谢你。”
　　赵戬沅和他并排而站，透过电梯门看着自己模糊的身影，视线不偏不倚：“这有什么？那是我妹，应该的。”

　　两人并排走在走廊上，周渡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什么时候回南京？”
　　赵戬沅：“国庆之后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请假挺难的。”
　　周渡“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他掏出房卡开了门，赵戬沅也跟着进去了。

　　房间里，闻笙双手手肘撑在窗沿上，上半身倾出去，霓虹彩光映照在她脸上，夜风拂动她的长发，不知道在看什么，大概是这个城市夜晚的一角。
　　听见开门声，她回头，正好对上小尾巴似的、跟进来的赵戬沅的视线。

　　虽然两人是表姐妹，赵司直身形如今仍有将近一米八，但是赵戬沅在身高方面应该是有一点点突变——一米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