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 第三十二章 周渡:“… ...
-
赵戬沅的长相像赵司直更多一些,但她除了身高之外,可谓是挑着那对夫妻俩的优点长——小脸,粉白皮,高鼻梁,双眼皮,大眼睛,嘴唇线条流畅,生得是极美的。
此刻正神经质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一笑缓尴尬,“那个……笙笙,我就是过来看看。对了,我房间在对面,你和我住吗?”
“不用,”闻笙边走边说,“我和他住。”
她的语气坦然得就像是在说手中的垃圾要往哪儿扔。
赵戬沅“啊”了一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她这个年纪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是真发生在身边,还是免不了惊讶一番。
“那个……你们,”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年纪都还小,别乱来……”
空气沉寂如死,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赵戬沅心说:“这破嘴说什么呢?你追过人家,这话再好心也难免让人多想。”
她低着头,那两个比她高出一截和一大截的靓女俊男自然是没瞧见她的神色,也当不了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想得这么复杂。
“你吃饭么。”闻笙轻声问。
这句话无疑是解救了自我困陷的赵戬沅。
那前后大概两三秒的沉默中,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差点将地板戳出个火坑来。身高上的零优势,加上定死的视线,她完全不知道那两人的反应,只感觉自己是一个浑身赤裸等待凌迟的罪人。
“我们买了多的,你吃么,”周渡将洗漱用品放在靠窗的床尾,正用毛巾包住冰袋,瞥了闻笙一眼,“表姐?”
“啊?”赵戬沅典型脑子跟不上嘴,抬起头,正好撞见侧靠桌旁的闻笙冲周渡轻轻一挑眉,神情依旧冷冷清清的。
房间不算大,两张床,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漆黑小圆桌,左右各摆放着一把椅子。床对面墙上挂着电视机,下方是贴墙的长长的壁挂桌。窗户正对面,床的最里面,是一个酒店常有的卫生间,磨砂玻璃里面挂着香槟色帘幕。
闻笙靠着壁挂桌一一将饭菜拿出来,听到赵戬沅那声疑惑,又重复了一遍:“你吃饭么。”
赵戬沅:“我晚饭吃过了,你们吃吧,我过去休息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敲门。”
她语速很快,说完就立刻溜走了。
门被带上,闻笙和周渡没再管,一起把饭菜端到小圆桌上,对面坐下,不急不缓地开吃。
“你挑着你喜欢的吃,剩下的给我就好。”
闻笙语气平淡:“我不挑食,也不挑嘴。”
周渡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捏紧,看她没有任何反应,好似那就像做实验时拉一个用惯了的器具似的。
“那还……挺好养活的。”
“那你养吗?”
“……”周渡笑了一声,“你给机会么。”
闻笙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直视他,直到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缓缓开口:“这不是给着的嘛?”
周渡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桌子太矮,他坐下,膝盖同桌面近乎并驾齐驱。
那样的高度,闻笙一手扶着冰袋敷脸,也只能被迫弓着腰、手肘撑在大腿上低头吃饭。一低头,头发就跟着滑了下来。
周渡起身,闻笙疑惑,目光追随他而去,就见他从购物袋里扒拉出几个纯黑的发圈,拆了吊卡,拿着一个回来。
“太容易满足不是件好事……”
“又不是买卖。”
周渡绑头发的手一顿,紧接着又听见她说:“我这样的人提供不了情绪价值,还总找麻烦……也不知道哪儿好,让你惦记这么久?”
周渡快速把她的长发挽成一个低丸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打趣道:“那不是没见过这么有才又有颜的嘛。”
迎着闻笙的目光,他说:“学习那么好,跳舞又那么好看,光是站在那儿就已经把我魂给勾走了。”
闻笙眼皮一垂:“以后都不跳了。”
“不跳也喜欢,”周渡弯下腰,左手撑在膝盖上,右手虚虚地托起她一侧下颌,“那又不是一辈子的事。人么,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喜欢的东西,小时候想要被关注就拼命地学习,后来想玩又想考好大学,只能一边憋屈地玩一边玩命地学,上了大学又想要好工作出人头地,工作之后呢?又想要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哪有什么千手观音?社会发展尚且做不到及时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所以我们只能一边寻找,一边取舍,因为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走下去,而不是把自己困在半路。”
闻笙掀起眼皮,平视他剑眉下那双平静而映着星辰的明眼,忽然毫无波澜的神情变得若笑非笑。良久她把视线偏向另一边,岔开话题:“你谈过吗?”
周渡垂眼一笑,低头的一瞬间,前额的碎发擦着闻笙光洁的额头而过,酥酥痒痒的。
“航天航空系那名‘科学’——万年母单花,”他顿了顿,然后点头,“嗯,大家都是这么说。”
“扎头发是跟我妈学的,”周渡起身回到位置上,“唔,学习能力还行,看多了就会了。”
他冲闻笙一扬下巴,轻笑道:“第一次实践,成果尚可,以后再接再厉。”
闻笙抓过毛巾包着的冰袋,盯着周渡夹进她碗里的菜,不知想到什么,迟疑地问:“那……回去会见到你妈妈吗?”
“你说忱姐啊?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见到的,”周渡好似知道她在紧张什么,笑了笑,“忱姐经常念叨自己生的为什么不是个闺女,她原本计划着给自己生个闺蜜,结果蹦出我这么个半大小子。要不是我长得还算过得去,她估计得把我回炉重造。”
闻笙嘴角牵出一丝笑意,尽管不明显,但是仍能感觉到她的担心消散了不少。
“忱姐那人吧,特爱美,还特别喜欢生得好看的女生,”周渡说,“当然,她班级里的除外。见到你,肯定会对我爱屋及乌。”
闻笙夹起一块肉递到那位“长得还算过得去”的嘴边,言简意赅:“吃饭。”
周渡对这一波投喂,心满意足,然后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窗外黑夜沉浸,街道上车辆通行,偶尔传来几声鸣笛。
闻笙仰躺在床上,屋内十分安静,衬得卫生间的水声愈发的大。她盯着天花板,双眼放空,周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不知道她又陷入了哪只牛角尖。
“闻笙。”
“嗯?”
“我吹个头发。”
“嗯。”
浴室隔床不远,又是不完全的磨砂质地,虽有帘幕,周渡也买了浴袍,但两人默契地忽略它,只草草洗漱一番。
房间里响起“呼呼呼”的吹风机声,闻笙不知为何,眼角毫无征兆地滚出两行清泪。
吹风机戛然而止,周渡收拾完回来的时候听见被子“哗”的一声,闻笙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他轻轻扒住被子边缘问。
“睡觉。”
被子里闷声闷气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哭腔。
周渡心口一紧,大概了然了。
犹豫良久,他叹了口气,试探性地问:“你一个人睡,还是和我睡?”
闻笙挪了挪位置,没回他。
周渡低声一笑,帮她被子侧边捂严实,反手拽过旁边床的被子,还顺手把空调调低了几个度,然后挤在她的床上。
“别闷着,”周渡拉下闻笙的被子,手指指腹抹去她的泪水,“难受哭出来就好了,不丢人。”
“丢人!”闻笙哭着说,“怎么哪儿都有你?每次都被你撞见。”
周渡一手扶着她后脑勺,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丢人那是在外人面前,我又不是。”
闻笙一吸鼻子,瓮声瓮气顺嘴接了一句胡言乱语:“你是内人。”
这话入耳,周渡顿时笑出了声,闻笙却哭得更凶了。
“唔——你属狗的啊?”锁骨上突如其来的剧痛,疼得周渡龇牙咧嘴。
“你别笑。”
说着话,闻笙也没松嘴,反而咬得更用力了。
“好,我不笑,”周渡痛着说,嗓音却没藏住笑意,出卖了他,“你自个儿躺会儿,我出去买个冰袋,不然明天你杜忱阿姨见到,该说自家废物虐待她未来闺女了。”
闻笙抽噎:“你占我便宜。”
“那你也叫忱姐。”
闻笙松开嘴,也岔开话题:“我经常不回消息,你就……没有想法么,还有我……”
“总是莫名其妙地失踪?”周渡轻笑着说,“说没想法那是假的,毕竟我又没有神通广大的本领。但是你要说有很多想法,那也是假的。咱俩平时都挺忙的,总不能因为感情丢了前途,对吧?我不是说你不值得,但是那真不值得。有没有我,你都要变得更好、会变得更好。你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一身泥泞,然后你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去滚泥潭吧?”
他抬手扒掉糊在闻笙脸上的头发:“人与人之间是交集,不是合集,也不是并集。所以,别想那么多。晚回消息,忘记回消息,都是正常的,哪有人时时刻刻抱着手机看的?我们又不住在手机里,也不是机器人,对不对?”
“恋爱,重在于谈,在于了解,然后将对方慢慢纳入我们的生活、领地、生命,而不是将对方当作一个准绳,然后将自己困在里面。窒息会要命的。一个人束手束脚尚且走不远,那我们以对方为准绳,将自己束手束脚,又怎么我追你赶、并肩前行呢?我们要一起变好,闻笙,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得到想要的答案,闻笙推了推他:“我自己用冷毛巾捂一捂就好了。”
但是眼泪根本止不住,抑郁犯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这么久,但心里就是难受,就是想哭。
周渡阻止她起身,麻溜地下床,用毛巾淋了冷水,拧干给她捂上,但那对止眼泪简直是无用之功。
周渡平生也是对患有抑郁的人的夜晚开了眼界。
“女人是水做的”,他家这位是泡在水里的。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