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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闻笙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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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黑沉,华灯映照,绿灯亮起的刹那间,长龙般缠绕地面龟速行驶的车流轰然涌向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
而车灯伴着霓虹彩光在地面影出人们的身影,并穿透外不见里的车窗,勾勒出闻笙清丽秀挺的侧脸。
安静的车厢内,闻笙从一上车就在扒拉手机,没回消息,就用右手拇指来回扒拉同周渡的聊天框。
若不是听了毛增和他女朋友的争论,她估计也没意识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习惯,只是纠结了一下午到现在,她也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聊天框里还躺着周渡中午提交的奏折——说清楚了,加了微信。已阅未批状态。
叮!
门推开的同时闻笙点击了发送,是一条没头没尾的简短信息——我到家了。
闻笙经验十足地将手机塞进兜里,站在鞋柜旁慢条斯理地换鞋,对客厅里那两股“阴风”视若无睹。
迎着那风雨欲来风满楼的目光,她回房间放好背包,扫视一圈,对着翻动痕迹十足的房间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出来坐进沙发里听候发落。
“说说吧,这是什么?”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林女士将一个相框“啪”地扔在茶几上,冷眼盯着她,“藏得还挺好。”
她以前就觉得那堆书的摆放方式奇怪——谁罗列书架不是侧边朝外?这妮子倒好,正面朝外。
林茉莉这次本想像往常一样随便看看就走,临到门口却鬼使神差地转回去,伸手拨了那堆书两下,没想到里面竟真的藏得有东西。
闻笙凝视着桌面的相框,照片已经脱落出来了,不用猜也知道被打开过。
片刻后,她自嘲地一笑:“不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吗?难不成我还能像‘皇帝的新衣’那样给你们编出朵花来?”
“这是你们课题组那小子吧?”闻秉文皱眉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这张照片背面的那个时间他才大一。”
闻笙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陷满了讥讽:“真为难您老人家日理万机,还能大恩大惠地为我推算一番。”
闻秉文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
他从来没想过平时沉默寡言的闻笙能有这么尖酸刻薄的一面。
“难怪你当年执意要去F大,执意要学工科,”林茉莉后知后觉,“就是为了他吧?”
那年高考完,闻笙的分数完全够得着国内首屈一指的学校里的好专业,她却犟着要去F大,还不惜和家里翻脸填了工科专业。
闻笙:“是与不是,又能怎么样?高考重读吗?”
她随意往沙发背上一靠,看着林茉莉:“正好年龄在这儿,您还有机会。”
林茉莉满腔质问,但对上她一脸的讥讽,恍惚的一瞬间竟哑口无言。但一个在商场上获利惯了的人,即使曾经或人生中有那么几次失败,她也绝对不允许别人挑战她的权威,除非你有绝对的实力压倒她。
更何况面前这个人是她的女儿,是她眼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
“我们为你考虑还有错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尖酸刻薄?”
闻笙一晒:“现在为我考虑啊?那把我丢在申城,一年不问一句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为我考虑?既然一出生就扔给保姆,当初为什么不想着别生呢?保险套要上税啊?您林大老板、您闻教授缺那三瓜两枣吗?”
闻笙自认对这夫妻俩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即使和高中那几年住在一起的闻秉文,她对他也没有任何留恋,反而隐隐还有几分反感、厌恶、憎恨。
还是个奶娃子那几年,要不是有奶奶那个小老婆子心软把她接过去照看,闻笙想,等这夫妻俩想起自己还有她这么一个女儿的时候,她已经在人贩子手里流转了不知多少轮,说不定现在已经葬身在哪个犄角旮旯、哪个猪圈羊圈里。
“啪”的一声清脆在客厅里响起,林茉莉居高临下地指着闻笙的鼻子怒道:“我送你去读书,这么多年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谁?难道靠你爸整天钻研学术就能给你们铺路吗?”
“这世上的路本来就拥挤,你不主动走,哪来的路给你走?绝地求生啊?还当自己是在游戏峡谷呢?我告诉你,闻笙,绝处逢不了生!绝处逢生指的是有准备的人,没准备,只有等死!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机遇?没准备,狗屁都不是!”
“有准备?”闻笙用舌尖顶了顶破裂的口腔内壁,苦笑一声,“像你们为了奶奶那点遗产、又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那样吗?”
她平静地凝睇着对面那两张愈发陌生的面孔:“何必呢?兜那么大个圈子,伤身又伤心,你们不还是分币没捞到吗?”
如果没有她,说不定还真会是他们的。
闻笙嗤笑一声,也有可能全部充公。
所有人都以为她开工作室的钱是林茉莉给的,那些小打小闹的背后都是林茉莉在撑着,包括闻其琛在内。诚然林茉莉对闻笙不负责,但秉着作为一个母亲的职责,她负责了闻笙生活上的所有开销。倒是闻秉文这个父亲,眼里只有学术,偶尔接送闻笙一次,那是心血来潮时的那么一次。
提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林茉莉和闻秉文皆是面色一沉,随即林茉莉拎起闻秉文脚边的一个文创礼品袋扔在桌子上,声色俱厉道:“你爸都给我说了,这也是那小子送的吧?你就这么喜欢收破烂啊!”
破烂?
闻笙:“妈,你眼里只有钱吗?你以为只要你站得够高,足够有钱,就谁都会离不开你吗?”
这话平常人听不出什么更深奥的含义,尤其是林茉莉那种在气头上的人,但闻秉文一下就听出了闻笙话里的玄机。
他食指往闻笙鼻子前一指,企图用他仅剩身份的父爱感化她:“囡囡啊,那时候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即便现在,”他一指茶几上的相片,“这种人……他也不值得啊。”
“原来在您老人家这儿,所有的关系都源于喜欢啊?”闻笙不答反问,“那您老人家真是够‘海纳百川’的。”
闻秉文蹙眉:“……”
对上闻秉文警告又闪躲的眼神,闻笙非但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一口气迂回着把话全说了:“其实我挺纳闷的,就我爸这个形象,怎么还会有二十几岁的女生上赶着要给我当小妈。”
秃头肥肚,身高嘛,一米八不到,林茉莉五公分的高跟鞋一穿就比他略高一筹,气质上也完全碾压。
一个是商业圈混得风生水起的女强人,一个是钻研学术走在大街上分不清是摆摊的还是开饭店的男学究。
闻秉文以为她多少会委婉一点,闻言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林茉莉的巴掌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啪”的一声拍转风向,二对一的内阁争斗秒变一对一。
硝烟战火中,闻笙趁乱摸鱼,捞上自己的“破烂”回屋藏好,抓上手机、钥匙溜了出去。
早上答应和周渡去黔阳,她就给赵姨发过消息,提前给她放假回去了,此刻家里只剩下那对战火纷飞中掐得停不下来的冤孽夫妻。
在F大念书三年多,她去办公室找闻秉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学期去得最多,三四次吧,偏偏每次去都能遇到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故事。
这不正好派上用场,也算是给林茉莉打预防针了。
“???”
“我大姨说,闻笙不见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
“我给她发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宿舍里,周渡停止收拾行李,迅速回了赵戬沅的消息——“我联系试试,你们先别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桌上不知什么东西,跑出去了。
奔出校门,他晕头转向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人影。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闻笙的了解真的少之又少,别说校外,就是校内,他连她爱去什么地方,都不清楚。
“对,申江。”周渡心说,然后拦了辆车直奔申江那边,坐在车上他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奈何那人似是铁了心不让任何人找到似的,对他也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好不容易在申江边上人挤人地转了一圈,结果毛影都没看到。
周渡站在路边,一手把汗唧唧的黑发向后掠,露出被浸透的额头,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抵在侧腰,茫然、迷惘、恐惧同时重重撞击心口。
——大晚上的这家伙到底会去哪儿?
她那俩朋友出去玩了,这人还会去哪儿?
周渡大脑飞速转动,但表面上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把心里压着那口气深深吐了出来,然后伸手在路边打了辆车,让司机带着他到处转。
周渡没再管手机,因为他刚才再打的时候,机械女声提示那边关机了。
他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左右两边的窗外景象,恨不能一眼将整个城市搜索个天翻地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两次在申江边遇到闻笙的情景,周渡猛地想到什么,拍了拍司机的座椅:“师傅,麻烦您往有桥的地方开。”
司机师傅是个中老年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男女感情纠葛很感兴趣。周渡那话就像憋了很久憋不住的屁在空气中劈了个叉,给前排那老龄八卦男逮住了机会:“惹女朋友生气啦?哎哟,小伙子,叔可是过来人,你们这种状况我可见多了……”
周渡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本来心里就烦躁,对那位过来人的经验瞎扯淡听不进半个字,心里怒骂:“你丫的给老子闭嘴!吵死了!”
车辆穿梭在城市中,走过一座又一座的桥,周渡已经心灰意冷了,心想:不如直接报案。
但考虑到闻笙那种情况警方多半二十四小时内不会立案,他又歇了那份心,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人千万别出事。
“小伙子,叔给你说……”
“叔,您先别说,”突然,周渡注意到护栏边一抹熟悉的身影,当即打断话痨的又一轮鸡汤语录,“我下去看看。”
趁着车流不算拥堵,司机快速在路边停了车,催促他快点。
周渡几大步走过去,彻底瞧清了那人的模样,狠狠松了口气的同时朝司机一摆手,是个掌心朝左,手背在右的动作,示意他过来收钱。
周渡一只手抓住闻笙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上前给司机扫了车费。
注意到司机看向闻笙,又准备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拉皮条,周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道了谢,示意他快走。
思绪被大黄鼠狼一打岔,司机嘴边的话也跟着劈了个叉,乐呵呵的:“希望以后能多接点你这样的生意。”
然后一溜尾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