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小姐的蝴蝶》江水泱

29、 第二十九章 闻笙：，“

　　周围一双双火烧眉毛下藏着的八卦眼带着心全部飞挤在那一方小天地里，闻笙也没有真不让赵戬沅下不来台，她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背包，起身往外走。
　　她斜觑身侧人一眼，示意她跟上。
　　赵戬沅心领神会，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

　　闻笙和赵戬沅一脚跨出实验室，倚在门边的赵司直冲距离他最远的那个位置一抬下巴：“周渡你出来，我有点事找你。”

　　角落里，周渡埋头一边计算公式，一边等着手机震动回闻笙消息，被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抬起头，才知道赵司直来了。
　　他看着草稿纸上接近尾声的公式，朝门口的老板比了个“OK”的手势，仓促而有条不紊地做完一切才抓上手机和包匆匆绕出去。

　　“赵老师，您找我有事？”
　　问完，周渡视线一晃，注意到门外的赵戬沅，用脚趾头他都知道是什么事，但是当着赵司直的面，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仍维持着平常那副全方体面的模样。

　　周渡的视线落在闻笙脸上，还没来得及惊疑，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中止了思绪。
　　“赵……赵老师……”
　　是拎着一打奶茶的顾盼。

　　赵司直扫过他手中的袋子，一颔首，什么也没说，面上毫无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时是不高兴的。

　　顾盼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将左手里的大袋子放下，掏出一杯奶茶递向赵司直：“赵老师，您喝吗？”
　　赵司直一摆手，拒绝了。
　　顾盼顺势将那杯奶茶递向赵戬沅：“赵师姐。”
　　赵戬沅：“谢谢。”然后接过那杯奶茶。

　　闻笙和周渡隔空对视一眼，百分之一秒之内又不动声色地敛起所有异样。

　　“师兄，闻笙，你们这是有事？”顾盼明知故问，同时将右手里单独袋装的奶茶给闻笙和周渡一人递了一杯。
　　周渡轻“嗯”了一声，接过东西，道了谢，没多言。
　　闻笙与他如出一辙。

　　临近午饭的点，大家都准备开溜，被赵司直一突袭，全部滞留了。

　　顾盼拎着奶茶进去，门外四人背道而驰。

　　走廊上，周渡随手捏了捏奶茶瓶身，顶上封口膜出猝不及防滋出绣花针般大小的水线。
　　“干嘛呢？”赵司直说，“不想喝就别接。”
　　周渡收起小动作，冲身边的赵大爷咧嘴笑出八颗白牙：“检验一下奶茶店的工作是否到位，果然存在纰漏。”
　　赵司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哟，你毕业以后不去当运营督导可惜了。”
　　“那不行，”周渡说，“长得太有记忆点了，一出现就被识破了，干不了。”
　　赵司直斜了他一眼，小兔崽子真是一点儿也不谦虚。

　　赵戬沅学着周渡的方式捏了捏瓶身，奶茶被封口膜堵得死死的，她刚笑着转身想说什么，就见周渡低下头看手机，看样子还挺忙，又神色不改得转回去和闻笙说话。

　　还没出实验楼，赵司直已率先告辞，轮到二代电灯泡上线的时候了，一代但凡还有点头发都不想沾边。

　　路过垃圾桶，闻笙顺手扔了奶茶，赵戬沅的疑惑刚上脸，又见周渡也扔了他的。她看了看自己喝小半杯的奶茶，怪烫手的，不知是扔还是不扔。
　　犹豫三秒，赵戬沅也顺手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道不清说不明又非常诡异的气氛，赵戬沅只好没话找话：“你们想吃什么？”

　　“吃火锅？”人来人往的楼梯间，郎裕捧着一杯奶茶说。
　　姜尚从手机里抬头，盯着她手上的奶茶，脑海里浮现方才的情景——
　　顾盼出现在门口时，左手的奶茶是一整个大袋子装的，右手的四杯确实独立袋装的，给了闻笙和周渡，剩下两杯直接放他桌上。
　　巧合的，顾盼刚分完奶茶，郎裕就过来了。

　　“师兄，我先过去了，”顾盼拿走放在姜尚的两杯奶茶之一，一转身撞上郎裕，他惊讶地说，“师姐，你过来找师兄啊？”
　　郎裕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顾盼：“师姐，你来得真巧，我这个给你吧。”
　　姜尚：“不用了，她喝我这个就行，你自己留着吧。”
　　顾盼坚持要将手里的给郎裕，姜尚也没再推辞。

　　“待会儿要吃饭，少喝点。”说着，姜尚拿过郎裕手里的奶茶，没多解释，路过垃圾桶时，直接扔了。
　　郎裕：“你扔了干嘛？待会儿吃火锅……”
　　“待会儿路过那家，给你买你爱喝的，别委屈自己，喝杯奶茶的钱，哥还是有的。”
　　姜尚长胳膊揽在郎裕肩上，时不时抓一下她那头五颜六色的散披长发，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闻笙下午还有课，吃完饭就准备离开。

　　周渡也想跟着一起回去，被赵戬沅拉住了：“周渡，我们聊聊，可以吗？”
　　“闻笙，”周渡挣脱赵戬沅抓在他小臂上的手，慌忙拉住闻笙，“我和她没什么好聊的，我们一起回去。”
　　闻笙捏着背包肩带，没看他，而是在赵戬沅询问的眼神下缓缓开口：“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闻笙拿走周渡的手，眼皮也不抬：“把话说清楚点，她和我打断骨头抽了筋，也还有血缘关系呢。表姐不会为难你的。”

　　赵戬沅一愣。
　　闻笙鲜少这样称呼她，而那一句“表姐不会为难你的”，也着实给她垫了一道云梯，不仅让她有点下不来台，就连说话也得时刻考虑到她们之间那层关系。

　　那抹倩影渐行渐远，周渡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温和消失得一干二净，倒不是彻底不近人情，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蹙着眉说：“走吧，你要说什么说快点，我还有事。”

　　林荫下，光影在地面影影绰绰，呼地一声，风变大了，卷着漂浮的尘埃直上天际，独留满地的落叶一程又一程地远离原地。

　　“你真的喜欢她吗？”赵戬沅坐靠在长椅上，有些恍惚地问。
　　隔了够一个人坐下的位置旁边是大马金刀坐着的周渡，他双手手肘随意搭在大腿上，平静地反问：“看不出来吗？”
　　“你有了解过她的过去吗？”赵戬沅目视前方，“或者说你有真正了解过她这个人吗？”
　　周渡一晒：“照你这样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从好奇开始，然后一点一点地去了解，在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范围内在一起，共同去磨合那些存在差异的棱角。”
　　他叹了一口气：“彻底了解了才算真正的喜欢，那还不如编写一道程序控制机器人，毕竟我对我自己也不是完全而绝对的了解。”
　　赵戬沅注视着那张冷峻硬朗的侧脸沉默良久，继而语重心长地说：“希望你能多体谅体谅她……”

　　“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我吗？”
　　闻笙一脚踏进实验室楼，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循声望去，发现是那位三送粉红色礼品袋的师兄正在和他女朋友争论什么。
　　万分之一秒内闻笙连忙收回视线，专注脚下的路，假装自己只是路过必经之路，什么也没听到。

　　女生讥笑：“哎，不是，哥们，你要是能一个人对着空气谈，你找我干嘛？”
　　毛增背对着楼梯，表情无奈：“我要做课题啊，晚回消息、不能陪你吃饭逛街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到底在闹什么？”
　　“晚回消息？”女生手指戳得手机屏幕咚咚响，“三天不回消息，你给我说这叫晚回消息？我有备忘录，不需要存你这儿！”

　　这话入耳，闻笙没忍住看了两人一眼，心想：晚回消息也要吵架？

　　“你每天发那些废话，哦，我还得秒回你啊？”毛增苦口婆心地说，“大姐，我平时科研已经够忙够心烦了，回应不了你那些口水文学！”
　　女生一怔。
　　随即她笑了，“所以你找我只是让我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此外我就应该不存在？”
　　毛增：“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争论进了死胡同，丝毫不在意旁边是否有人经过。

　　闻笙步伐均匀地回到工位，还是没想清楚那个问题——她经常不回消息，周渡当时是不是也会多想？

　　纠结的心绪在她收好书本和资料、转身的刹那间骤然中止。

　　“你干嘛？”顾盼惊恐地出声，“你就算对我有意见，也不能打我的杯子啊！”
　　闻笙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视线扫过碎了一地的碎片渣子，不咸不淡地说：“花钱的眼睛怎么还贬值了？”
　　不待顾盼反应过来，她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说：“多少钱？”

　　周围无数双眼睛汇聚一方，顾盼脸上一阵燥热，他张了张嘴，话却被人抢了先。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王册端着杯油香味浓郁的咖啡，说：“你俩怎么回事？打翻人家杯子还等着人家收拾烂摊子呢？”
　　大家心知肚明，她这话是在点闻笙。
　　偏偏闻笙一动不动。

　　褚净用力搓了把脸，正犹豫要不要给周渡发消息，就听见闻笙说：“师姐要是没事，多看看动物世界，”她打开背包抽了张红票子拍在顾盼胸前，“剩下的去找高明取取经，下次别再端着杯子就往别人身上泼，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路过王册时，闻笙凑在她耳边低声说，“它们连同伴都吃，你竟然妄想它们能与你同仇敌忾？”
　　在王册看过来的刹那间，闻笙冲她一笑：“或者……你应该去了解了解真正的满汉全席是什么。”
　　话音落，闻笙不紧不慢地离开实验室，独留原地两人灰溜溜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