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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跟周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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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心事的夜晚对每个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人来说大概是一场漫长的煎熬,哈姆莱特纠结了一个漫长的问题——“To be or not to be”,失眠者也用他们的夜晚纠结了一个短暂而漫长的问题——“闭眼睡觉,还是看手机”。
但是在夜生活丰富、格调极具地域风采的华夏大地,那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彻夜入眠时,市井街巷依旧狂欢着另一群人——“日落而出日出而息”。
而这一切安然无虞的背后还有那么一群人此刻仍在忙碌而有序地工作。
周渡一只脚踏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叫住了:“小周,小周,等等,我顺路捎你一程。”
周渡单手抄兜,一手拉着背包肩带,转过身时,眼底的震惊消失得一干二净,平静地冲不远处不知道在和同事交代什么的陈主任陈祥嵘一点头,没吭声。
为不妨碍公务、不挡道,周渡走到不起眼的角落,背靠墙直立而等,脑子里思绪乱成一团浆糊——
那盒牛奶和三明治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被大概是绣花针的东西扎出两个孔,然而顾盼给郎裕的那堆乱七八糟的零食也没有任何问题,就连郎裕喝完的那个牛奶盒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郎裕为什么会昏睡?这是周渡现在最迷惑的一点。
一个人吃饱喝足连自己犯困都不知道?
邪乎!
“小周,走了。”
思绪猝不及防被打断,周渡拉了拉挂在右肩上的背包,应一声“好”,跟着陈祥嵘走了。
陈祥嵘警服在身,与坏人斗智斗勇,唯独对自家那根独苗苗无从下手,俗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他家那小子棍棒打折了也不见半分收敛,总是和他对着干。那半大小子唯有对上他妈妈才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
然而最让两人头疼的是那小子的学习——一科一百五的年代,他总分一百五。
可把四十多岁的夫妻俩愁得两鬓花白。
直到偶然一次,周渡兼职回学校的路上被抢,正巧被和老友喝茶的陈祥嵘撞见,抓了小偷,两人就认识了。聊天过程中,得知周渡在找家教,而陈祥嵘还在为被家里半大小子气走家教老师的事而忧愁。
申城的家教市场找一个单独补习一科的老师不难,难的是找一个负责所有科目的家教老师,而且陈祥嵘家里给的费用比一般的市场价偏低。
他和妻子因为工作在申城安了家,光是养孩子就累得够呛,背上还背着房贷车贷两大“奴隶主”,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昏暗的车厢里,陈祥嵘把着方向盘,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瞥了副驾驶默不作声的周渡一眼,笑说:“你啊,也别疑心太重,这世界有好人就会有坏人,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他后面的话周渡一字没听进去,脑子里盘旋着“纷争”两个字。
他们和顾盼有纷争?
实验室里那些?“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周渡对那些事情一直是这样的观点。如果这都能成为顾盼害人的动机,那这人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些。
“哎,对了,小周,”陈祥嵘说,“我家那小子上学期期末考得不错,全年级前三呢,他说要拿奖学金请你吃顿便饭,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啊,约一个。”
车子缓缓行驶,陈祥嵘开车就像他人一样四平八稳。周渡越过挡风玻璃凝视着外面长龙般的汇聚成洪流的车灯,婉拒了他:“陈叔你客气了,平时去你家没少蹭饭,考得好那是小予他学习能力好。”
小予是陈祥嵘唯一的儿子,大名陈予。
陈祥嵘觑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怎么有点油盐不进?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直白地说:“上次去我家那个女孩子你看到的吧?我家那位的亲妹妹,去年刚大学毕业,和你年龄差不多,有空一起吃顿便饭,你们刚好认识认识……”
周渡笑着打断他的话:“陈叔你们有心了,但是我和你小姨子是真无缘。”
其实上学期那次在陈祥嵘家里见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不是偶然,只是假装不知道他们话里的话,没曾想陈祥嵘竟然发挥他那传统思维——理工男不开窍,就这么直白地把话给说出来了。
陈祥嵘一怔。
“有看上的了?”陈祥嵘没忍住问。
周渡:“嗯,喜欢好几年了。”
“你们学校的?多大了?”
“我们课题组的,还没满二十。”
陈祥嵘:“……”
捅了天才窝,发现天才是一窝!
F大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车厢内的气氛顿时破开一个口子,松懈下去,陈祥嵘:“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关注一下我家那小子,他现在是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
周渡拎上背包,冲他点点头:“我会的,陈叔,今晚谢谢你。”
“哎,举手之劳的事,别疑心太重,但也别太掉以轻心。”
“好,你开车慢点。”
周渡站在路边,直到陈祥嵘的车尾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往学校边走边给闻笙发消息。
头顶夜空笼罩,华灯遍布城市街角,霓虹彩光射在千家万户的玻璃上,与玻璃窗映出的荧荧光辉交融一体,那是电脑屏幕发出来的。
页面上的特效尚且成型二分之一,闻笙头戴耳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出神。
——没有问题?那顾盼为何要将周渡的东西扎针孔?郎裕又为何会昏睡?
总不能真是牛奶助眠,喝多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睡过去了吧?
“叩叩叩!”
敲门声不轻不重的三声,转移了闻笙的思绪,她扭头看过去,顺出口:“进。”
来人不是赵姨,是闻其琛。
他倚靠门框,说:“我明天回学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闻笙窝在人体工学椅里,冲他轻轻挑起一侧秀眉:“美国与中国同庆吗?”
闻其琛是个人精,从她的表情和言外之意里看出了闻笙没说出口的话——我是你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闻笙比他小了六七岁,她出生的时候,林茉莉忙事业忙得脚不沾地,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林女士忙着创建她的商业王国一年不来申城看闻笙一次是家常便饭。
闻其琛刚出生那几年,林茉莉还会时不时地照看一段时间,有时候工作忙了就直接抱着去开会、商谈事务,后来也不管了,直接扔给当时在国外深造的闻秉文。他算是跟着闻秉文长大的,虽然那是个极其不负责的爹,但是他没办法,年幼的孩子再独立,面对无边无际、鱼龙混杂的社会还是迷茫三丈,哪怕再不济那也是个主心骨。
也不知闻秉文和林茉莉是如何商量的,工作稳定的闻秉文七年前竟答应回国,还把他带回国,在国内参加高考、念了大学。
和闻笙相处的那几年,他发现这个有生物学关系却完全不亲近的妹妹活得说好听点是宠辱不惊说难听点就是要死不活的样子底下藏着一副刺猬面孔。
如今再见,闻笙变了不少,唯一不变的是——翅膀越来越硬了,还是隐藏着来的那种,偶尔会和林茉莉对抗一次,多数时候都是不听任何人的屁话,更不再跟任何人剑拔弩张,说白了就是已经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闻其琛甚至能从闻笙身上看出一种近乎“我一登高凌绝顶,一览众山皆傻逼”的悲怆。
闻其琛吃了一颗敞门心塞丸,想了想转身之前又说:“潇筱跟我一起去,你去吗?”
闻笙自动屏蔽掉他的后半句,言简意赅地说:“把谭清怡带上。”
闻其琛:“??????”
他看着闻笙停留了五六秒。
难以置信地说:“我跟我老婆出去,把她带上算个什么事?”
闻笙低着头不知道在敲什么,只见她发送完消息,冲闻其琛捏在手中的手机一抬下巴,那手机立马一震,进来了一条消息。
闻其琛疑惑地点开一看,是独孤潇筱的:“不带谭清怡,我也不去了。”
在闻笙的注视下,闻其琛深吸一口气,那表情贴着大大的几个字——“算你们狠”,他说:“行行行,我带,行了吧。”
“嗯,一切费用你出,潇姐什么时候回来,她什么时候回来,”在闻其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闻笙理直气壮地说,“想要潇姐给名分,把‘祖宗’伺候好,别怪做妹妹的没给你支招。”
闻笙似乎天生懒得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任何情况下她都是那副完全放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懒洋洋的就把闻其琛的不可思议如数给他塞了回去。
闻其琛:“………………”
前女友有了新姐妹,他也有了新祖宗。
“知道了,祖宗。妈明天可能会过来。还有你自己出门记得给老妈报备,在家的话,也要注意安全。”
闻笙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他赶紧退下,顺便把门带上。
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也不觉得空荡,因为这里才是真正属于她的空间。住了几年,这个房间里塞满了她的物品。
闻笙扫视一圈,随手抓过桌面的相框,起身塞进书柜顶层的正面朝外的一排书本中间。
然后她又将那剩下二分之一的特效完工,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想起来忘记回周渡了。
已经凌晨三点,不知道他睡没睡,闻笙收拾桌面前还是回了他——【知道了。】
三点零五分,闻笙躺床上又看了眼手机。
她最后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她按断手机,蒙头入睡,大脑却出奇清醒,似乎她也成了那用夜晚纠结了一个短暂而漫长的问题的失眠者,只是她的问题变成了——“跟周渡去呢,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