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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以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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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智障吗?”男人狠狠甩了面前的锡纸烫镜框小眼睛男一巴掌,“我想方设法送你去读书,是为了让你将来能把我给你铺的路走得更稳更远!而你呢?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书房里,男人来回转悠,仔细看会发现他走得很慢,似乎右腿不太利索,一身经典白领装被他穿出秃顶大脑门戴眼镜的销售味。
跪在地上的男生畏畏缩缩,脸颊上巴掌印粗胖清晰,还有泛红愈来愈肿的趋势,他正是几个小时之前在餐厅门口给周渡和蓝健递烟的顾盼。
甩他巴掌的秃顶肥男便是他的亲生父亲——顾局顾峰。
“你看看你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顾峰恨铁不成钢地说,“啊?你觉得你还有点读书人的样子吗?”
顾盼眼珠转溜,有些神经质地扶了一下眼镜,似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对视上顾峰的双眼:“我今天看到那个姓闻和独孤潇筱在一起,看样子还很熟。”
顾峰闻言,神色猛地一沉,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眯起来近乎成了一条细缝:“难怪,难怪独孤那个老东西会让人去刘导的饭局上提取证物。”
他提起左脚想要踹地上的顾盼,后脚底刚离开地面,差点摔了个狗吃屎。顾盼很有眼力见地扶住他,看速度利索程度,应该是习以为常。
看着面前的儿子顾峰就来气,忍了又忍,没忍住一巴掌甩在顾盼脑袋上,厉色警告:“你私下怎么吸都可以,但是你要是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还有,你给我在学校里安分点,再净给老子整些幺蛾子,小心我给你送所里去。”
顾盼低声道:“知道了。”
每次说什么都是这句干巴敷衍台词,偏偏屡教不改,顾峰看着他这死出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只脚已经迈向书桌后,又扭头狠狠瞪了顾盼一眼:“还不快滚!”
顾盼灰溜溜地走了。
寂静下来,顾峰慢条斯理地绕到书桌后,靠坐在太师椅里,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
片刻后,他身体前倾,拉开抽屉,从暗格里掏出一个老旧手机。顾峰点开屏幕,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喂,是我,”顾峰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一根手指轻轻抵着头,一直不太稳当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嗯,把人扣押住,我过两天会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他用右手拉了拉右腿裤脚,盯着自己的腿出神,眼神越来越冷,脸色黑得吓人。
*
金光漫开,徜徉整个申城大街小巷。闻笙一大清早离开公寓,仍不见闻其琛的身影,她像往常一样带着两份早餐去了学校。
角落里往常都在忙碌的身影今天稀奇的失踪了,她很自然地将早餐放在周渡的桌面,正准备离开,她的视线扫过一旁的资料,注意到一份策划书,沉默了足足十多秒,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了。
闻笙坐在工位上调出论文,惯常地掏出头戴式耳机往头上一套,就开启沉浸式学习模式。
一直到中午同门们陆陆续续离开实验室,闻笙也没见着周渡的身影。接到赵姨的电话,她下楼去拿午餐,回来时正好撞见顾盼从周渡的位置离开。
闻笙一顿。
气定神闲的表情发生了一点变化——但那也仅仅是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间隙。
顾盼一转身视线撞上面色如常的闻笙,他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但仍不自然,看起来还有点偷鸡摸狗的贼眉鼠眼。
两人谁也没和谁说话,闻笙把袋子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打开饭盒,慢吞吞地戳开赵姨给她在家煮的饮品,喝了一口,随即推放在一旁,捏着筷子划开通讯录翻到一个零次通话记录的号码,打了过去。
那边秒接:“嗯?怎么?”
“你在哪?”闻笙用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虾仁,轻声问,“很忙?”
“在守实验数据,”周渡用手覆盖住整张脸,用力抹了抹,试图抹去一脸的疲惫,“你吃饭了吗?”
他从昨天晚上回来就一直待在实验室,到现在都没睡个囫囵觉。周渡看了一眼时间,午饭的点了,他这边再忙一会,能抽空出去吃个饭。
闻笙上眼睑一垂,凝视面前的饭菜,语气温和而平静,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在吃呢,你忙吧,待会儿抽空出来吃饭再说。”
周渡苦笑了一下:“好,拜拜。”
闻笙轻嗯了一声,掐断电话,快速在聊天框敲下几行字给周渡发送过去,继而戴上耳机,慢吞吞地吃着饭菜,电脑上满屏资料也被切换成一段辩论赛——以成败论英雄。
耳机里激昂慷慨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耳朵:
“……以成败论英雄最大的不可取之处就是它论不出英雄来……那后人又何来的‘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死当如孙仲谋’的感叹呢?”
闻笙平时总会抽空看一看辩论赛,这一场是她看得最多的,闭着眼都能将辩词倒背如流。
“……以成败论英雄,其结果只能是假英雄大行其道,真英雄纷纷落马,分明是英雄相惜、棋逢对手,偏偏也要分出个成王败寇……”
闻笙没太认真去听内容,只是借着里面的辩词忽略身边某些歪风邪气、放空大脑。
周末本来是学生既期待又痛苦的日子,但是一群翘着脚坐等放国庆长假的科研狗大爷们一个个地拖着不得劲的老骨头出现在实验室磨洋工,又胆小的不敢提前开溜。
闻笙将饭菜吃得七七八八,都准备收了,才见周渡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
因为提前在手机上说过,周渡路过闻笙工位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拿上另一个饭盒,默默回了工位。
他大马金刀往座椅上一坐,盯着桌面的早餐出神了足足半分钟,脑海里回想起闻笙给他发的消息——大意是顾盼来过他的工位。
周渡拿起早餐漫不经心地仔细检查一番,最后在牛奶盒最上面发现一个细微到近乎发现不了的针孔,三明治袋子上同样也有,只不过三明治上的针孔在底部。
周渡眼帘一垂,手指顺着眉骨两边捻到眉心中间,他正准备将东西放进一旁的垃圾袋,就被旁边的同门发现,奇问:“老周,你这是不吃了?”
那同门叫徐柯,是个略微心宽体胖的旺仔小馒头,头发纯黑,戴副细黑框眼镜,科研狗日常讲究不了穿搭,所以他现在这身衣装也十分离奇——上面毛衣,下面大裤衩子,脚上一双运动鞋配长筒袜。
估计是早上闭着眼胡穿。
考虑到大家平时作息不太一样,任务重,压力大,所以在实验室大家都会很有默契的小声交谈,基本不会大声喧哗。
周渡一顿。
“这个三明治不能吃了,”周渡搜肠刮肚地找了一个借口,“牛奶……我才发现它今天刚好过期。”
徐柯点点头,他看向周渡桌面的餐盒,瞬间转移了注意力:“你居然自己做饭?给哥看看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目前他们整个课题组,如果说闻笙的年纪最小,那周渡肯定是一群师兄师姐中最小的,甚至比研一那两个男生的年纪还要小。
“我都恨不得住在实验室了,哪还有时间做饭?”周渡迅速将三明治和牛奶放到靠窗的桌面,眼疾手快地打开他的手,轻轻哼了一句,“老子凭美色换来的,有本事你也骗一个去。”
徐柯蹙眉,难以置信地下上打量他片刻,小声嘀咕道:“早知道容颜能换饭吃,我一定投个好胎。”
“你要是晚来几年,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周渡边开饭盒边说,“以前的世家大族都是多生选优,没准以后直接就成了选优生优,当然也不一定,科技还没精确到百分之百,说不定总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是蒙着优秀外表的脑残废。”
徐柯一愣。
随即趁周渡给饮品插吸管的空隙偷偷捡了个虾仁放进嘴里,好吃到双目飙泪。
“就是这个味道,家的味道,这才叫吃饭啊!”徐柯内心感叹,他也不想啊,但是对一个深受食堂摧残二十几年的人来说,偶尔能吃上一顿家里的饭菜,眼睛冒金星都算是轻的了。
他偷偷摸摸再次向虾仁伸手,紧接着被周渡神速般一筷子敲在手背上,“哎呦——”无声的吃痛换来又一个大虾仁,徐柯心想:值了!
“学你的去吧,”周渡一边拎着筷子夹菜,一边给电脑开机查询资料,他吃得很快,却不见半分仓促,“哎,对了,你那论文,老赵怎么说的?”
一听到这个,徐柯立刻脸色一垮:“别提了,又被打回来了。老赵说得委婉,但我是听出来了,他那话的意思就是——我那论文还不如一坨屎有价值。”
“噗——”周渡轻笑一声,“别搞,吃饭呢。”
徐柯一摆手,是个手心朝自己,手背对着周渡的手势,长长吁一口气,继续埋头苦干“屎里淘金”的自我伟大事业去了。
饭后,周渡收好饭盒,没有立刻还给闻笙,也没有马不停蹄地回去实验,而是坐在工位上沉思,准确的来说,是对着那份早餐凝视沉思。
片刻又片刻,他的目光越过褚净那一排工位,落在褚净后面那一排的中间某一个工位——顾盼的背影上。
不同于一般人的清瘦,顾盼属于那种不正常的消瘦,从面相上看普通人会觉得他与一般的科研狗没什么区别,毕竟熬大夜对他们来说属于家常便饭,几天几夜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顾盼镜框遮掩下的黑眼圈又似乎太过浓重,浓重到不正常。
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味,即使他已经用浓重的香水极力遮掩了,还是不可避免的飘散侧漏。
周渡左手搭在桌面,修长的中指以某种毫无声响的节奏敲击前面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