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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闻笙:不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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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是也不见得男人堆里事故少,事儿逼神经常年有。
实验室“砰”一声炸响,褚净和姜尚诧循声看过去,就见顾盼呆滞地盯着摔在地面的仪器,直管型测压管碎了一地。
顾盼下意识地看向他们,结果二人在他看过来的刹那间像没事人一样有条不紊地继续自己手上的实验。
顾盼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问:“姜师兄,我……这个怎么办呀?”
“当个事办,大操大办。”姜尚无语地心想。
来实验室不到一个月,这位年轻的成年人师弟惯会巴结讨好人。虽然大家都喜欢听好言好语,但是这话里话外,真真假假也得有个限度,太假了——虚伪,太真了——“智障”,偏偏他们这位老茶师弟虚伪得彻头彻尾,总是一副“贴心宝宝”“你说什么都对”“我们有共同话题”的姿态,眉眼里却藏着明晃晃的心计,多看两眼就令人精神、生理上双重不适,一圈转悠下来,除了那个脑浆大概是被实验耗尽了的王册,整个课题组没人和顾盼维持体面之外的关系,多一句都没有。
甚至因为那天早上的黄谣,闻笙至今没接过顾盼一字一句。
姜尚认真专注手上的实验,头也没回地说:“清理干净,学校实验室有常用耗材备用库存,他们也有固定的采购渠道,你自己去找管理的老师问问能不能买到,或者你自己在实验器材市场、淘宝这些地方买,都能买得到。”
然而顾盼跟个傻丸似的,站着一动不动,还大言不惭地说:“姜师兄,我这边实验还没完成,晚点老师要检查,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姜尚以一个很诡异的角度扭头看向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丫的脑子有天坑吧?月球来了都得逊你三分色!
周渡正好推门进来,一边走一边低头翻阅手上的资料,以至于听见顾盼这一句,就顺口接了一句:“随口叫人擦屁股,和在大街上……”窜稀有什么区别?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因为话到中途周渡立刻想起身后还跟一个闻笙。
他耳根泛红,扭头觑了闻笙一眼,发现她在看自己,周渡于是紧紧地闭了嘴,直到去实验台那边,都没再蹦跶出一个标点符号。
闻笙垂下上眼睑好似在阅览资料,然而嘴角弯起的那微不可察的弧度证明她此时此刻心情还算不错。
站在实验台前,闻笙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她不以为然地循着方向看过去,只见顾盼将躲闪的目光投到周渡侧脸,小心翼翼地问:“周师兄,你可以帮帮我吗?我这边的实验待会儿老师要检查,我……”
周渡摆弄器材的动作一顿,偏过头冲他一笑,随后嘴角飞快地恢复温和而平静的状态:“师弟你还小,师兄今天教你一句话——一心可以多用,站着说话的同时你还可以动手动脚。”
顾盼这个傻丸神经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事儿精,明知道周渡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逼事多!他偏偏要彻底装傻,努力撑大那双镜框后的小眼睛,满脸无辜地看着周渡:“可是……师兄,我的实验……”
周渡抿抿嘴,因为他实在欣赏不来顾盼这副“东施效颦”的嘴脸,人家许三多往那一站就是人见人爱的高萌吉祥物,他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搔首弄姿、令人作呕的丑东西?
周渡一只脚迈出去半步,刚想说什么,被姜尚出声打断了思绪:“周渡过来帮我看一下这个数据,我测了好几遍,还是不对。”
这几年的相处,他知道周渡是副什么德行,不出意外,周渡肯定会过去帮顾盼。
周渡做事分轻重缓急,更何况一个直管型测压管才几十块,实验室不仅有备用的,补货也很容易,他脚尖一转,当即朝姜尚那边走了过去,看都没看顾盼一眼。
顾盼扫了四人一眼,闻笙和褚净各行其是,周渡和姜尚一边重复实验,一边条分缕析地讨论,于是他默不作声地横了几人一眼,纡尊降贵地将地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一个人默默地在另一边做实验,对比旁边的四人组,他简直就是一个被人排挤的“小可怜”。
反正王册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一场景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
“师姐,你可以帮我看一下这个实验吗?我不太会哎。”
王册刚关好门,就听到顾盼叫她,只好背着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嘴角飞快地往上一扯,冲顾盼笑出了八颗牙,王册慢悠悠地走过去:“没事,我教你。”
乍一听,这话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只是“傻丸”顾盼全然没意识到。
几个小时过去,顾盼的任务是搞定了,王册生无可恋地盯着自己的实验,简直一个脑袋两个大。
“师姐,谢谢你,回头我请你吃饭。”顾盼欣喜地说。
王册神色不变,冲他一笑:“不用不用,你快走吧。”
顾盼的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间,她肩头狠狠一垮,神情也变得十分难看。“什么玩意儿?能考进来,这么久连这么简单的实验都不会?”王册心想,她已经在心里将顾盼骂了个狗血淋头。
王册一转身,另一边的四人不知何时没了身影,她本是看着周渡过来,想借着实验之名和他一起工作的,结果“车到山前”杀出顾盼这么个程咬金。
王册重重地呼出一大口怨气,手指顺着自己的眉骨从两边往中间轻轻一捻,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双手开始自己的实验工作,下一秒就又毛焦火辣起来。
王册刚在心里念着的周渡此时此刻正在体育馆酣畅淋漓地打羽毛球。
周渡原本还担心闻笙右手受伤打不了,结果那家伙左手比别人右手打得还顺畅,每一拍都在往死里打。
“不行了,不行了。”褚净罢工摆手,“我要被你俩打死了,你们看看我这老胳膊老腿,青一块紫一块的。”
姜尚慢悠悠地转动手中球拍,笑话他:“我看你是白胖胳膊白胖腿,你看你这肉,得亏你体格子在这儿,不然你就是个球。”
说着,他还毫不客气地上手捏了捏,捏得褚净龇牙咧嘴。
周渡掏出背包里的白毛巾递给闻笙:“擦擦汗。”
闻笙犹豫了一下,还没接,又听到他说:“新的。”
闻笙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抽走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汗。周渡掏出下面一块一模一样的,胡乱给自己擦了擦,叠好随手扔进包里。
他弯腰拎水,一抬头,瞧见闻笙将叠好的毛巾随手放在自己的上面,嘴角忍不住弯起,紧接着就将水拧开瓶盖递给她:“还打吗?”
“问他们,”闻笙神色不变地接过水,将周渡的变化尽收眼底,“褚师兄不太行。”
这句褚净自然很幸运的没有听见,因为他和姜尚一排,过来的途中二人对视一眼,互相震惊彼此心照不宣的想法。
褚净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尚举起球拍挠挠头:“就从北京回来那天啊。刚到北京那天,我拖着他和我去给郎裕买礼物,当时看他精挑细选选了一副键盘,我还以为他是给自己用的,还有我们特意去拿的文创礼盒,那小子趁着实验室没人的时候全部放闻笙桌上了,就这他要是对人家没那意思,猪都会上树了!”
他抬手一指对面,又说:“你见他什么时候这么照顾女生?”
以前那些全是礼貌,点到为止,现在这副狗腿样,无事献殷勤,一套又一套,也不知道那小姑娘够他套多久?
褚净却不这样认为,他用力抹了抹下巴,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吧,是闻笙在钓周渡,偏偏有条鱼跟遇上姜太公似的,生怕晚一秒他那条河就被令行禁止捕捞。”
他没说自己从新生组会那天就知道了,因为舌头大容易闪,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姜尚单手搭在他肩上,笑弯了腰:“哈哈哈姜太公在此。”
褚净斜了他一眼,无情地吐槽:“假货!小心郎裕师姐一巴掌拍飞你。”
姜尚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无辜样,褚净看了直犯恶心,几步路,两人硬是打了片刻才走到。
周渡递上两瓶水,问:“你们还打吗?”
姜尚:“我无所谓,就看这个老胳膊老腿的白面馒头了。”
褚净一脚踢在他大腿上,嚷嚷道:“你才是白面馒头,我这是真材实料!”
闻笙瞥了他一眼,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花生牛奶吗?”
姜尚一口水没咽下去,全部喷出来了:“咳咳咳——哈哈哈,师妹你别说,你这形容更准确了哈哈哈。”
周渡单手叉腰,微低着头,另一只手食指蹭了蹭鼻翼,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那小妮子会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
褚净本来因为打球就一身汗,听完这句话瞬间更热了。
幸好“假货姜太公”的正主及时出现,缓和了这场冷笑话的尴尬。
郎裕说:“隔老远就看你们在笑,打完了?”
郎裕是F大哲学系在读博士生,身高一六八,名副其实的明艳大美人,一头大长卷发,挑染得五颜六色,此刻束成高马尾垂在后背,素面凸显出她本就极美的骨相,笑起来时左边脸颊的酒窝清晰可见。
她今天穿了件幻彩绿修身T恤,无袖中领,下身是一条浅棕色大裤衩,腰间的黑腰带十分吸睛。
郎裕第一眼就捕捉到闻笙的存在,注意到闻笙的装扮,她笑言:“这是你女朋友吗?”
她这话问的是周渡,褚净她认识,就连褚净异校的女朋友她也认识。
闻笙不予否定,周渡却不假思索地否定:“不是,师姐,这是我们课题组研一师妹,闻笙,‘忽闻缑笙度宫商’的闻笙。”
听到这样的回答,闻笙神色不变,以至于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郎裕一挑眉,明显不信,不在意还能连人家名字是那句诗都记得这么清楚?
姜尚长臂一伸,揽过自家主子,害怕这位活得很哲学的“天神”再度冻结气氛,他主动向闻笙介绍郎裕:“师妹,这是师兄名花的主,她叫郎裕,新郎的郎,富裕的裕,是咱们学校哲学系的。”
闻笙点点头:“师姐。”
郎裕面不改色地冲她一笑,毫不客气地踢姜尚一脚:“真会给自己贴金。”
她又看向闻笙:“咱俩还挺有缘分,冥冥之中我选择穿和你同款的衣服,就等这一场相遇。”
闻笙今天穿了件幻彩紫修身T恤,无袖中领,下身是一条白色休闲长裤,腰间的褐色腰带十分吸睛。
郎裕刚想揽闻笙,就被姜尚勾着脖子捞回去了,他实在害怕自己这位的热情会吓着闻笙。
郎裕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被褚净塞了一个球拍,对上郎裕诧异的目光,褚净粲然一笑:“师姐,我打不动了,正好你和师兄一组。”
他也是见识过郎裕的热情的,就连他对象那么爱说话的人第一次见面都有点招架不住郎裕,更别提闻笙这种闷葫芦的性子,也正好他打不动了。
得亏他不戴眼镜,不然今天非碎在闻笙的球拍下不可。
郎裕重重一掌拍在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毫不斟酌地说:“你不行啊……”
“师弟”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脱口,嘴巴被姜尚的滔天巨掌给捂住了,“你给我少说两句。”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偶尔投来诧异的目光,风景好,从不缺人驻足。郎裕上眼睑使劲往上撑,用眼神再三保证,姜尚这才松手。
再次开场,依旧是闻笙和周渡一组,只不过这次褚净的位置换成了郎裕,“老胳膊老腿的白面馒头”在旁边坐等观战,手里还抱着一袋超大包薯片。
对面郎裕发球,闻笙左手转动球拍,上眼睑一下一上,接球的力量大幅减弱。但一旦是打向姜尚的球,力量感又猛地爆棚。
姜尚和周渡对视一眼,周渡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随即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抽空看了闻笙一眼,心想:这家伙不会打球打进躁狂期了吧?
那一场球自郎裕发球开始,一直是未完持续状态。褚净又一袋薯片见底,球场形式呈现出的还是持续往来。
他收好垃圾,一抬头,就见姜尚那使出吃奶的劲的一拍将球拍向闻笙,按理来说是没人能接住的,就连守在前方的周渡也趋向摆烂。就在这时,守在周渡侧后方的闻笙连连后退,纵身一跃,奋力一拍,球猛地冲姜尚盖去。
姜尚:“我艹!”
根本接不住,这是人打的吗?正常人左手力量这么强?
心中了然接不住,姜尚还是不服输,一大步滑出去,球落地的同时他也跪倒在地。
谁知郎裕这位主子第一时间关心她家名花,也没忘记“调戏对面山头”的妹妹。
她朝闻笙打了个响指,歪头一挑眉,伸手拽上姜尚,蜜里调油去了。
被“调戏”的闻笙神色温和而平静,纱布包裹的右手随意将低马尾长发往后一甩,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球拍。“路过”周渡,她缠着纱布的右手滑过若隐若现的棱,轻轻扯了扯周渡手里擦汗的衣摆,面不改色地说:“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周渡一愣。
闻笙欲盖弥彰地斜眼看向球网,假装自己没有一直盯着那里看。
“老周,有你电话。”褚净隔老远就喊。
周渡就着闻笙的手迅速放下衣摆,眉眼泛笑,低声说:“好,以后不会了。”
两人身高、体格摆在那儿,角度刁钻,大家都只以为二人在正常交谈。
周渡接过闻笙手中的球拍,一起扔给褚净,习以为常地说:“褚哥,你捡球。”
褚净两指并拢,抵在太阳穴上,潇洒地冲他飞了个“明白”的手势,屁颠屁颠地跑去捡球了。
周渡看了来电一眼,是赵司直的。他随手接起:“喂,赵老师,您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周渡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答应,临了,还不忘来上两句万年不变的结束语。
“你明天早上第一节有课吗?”周渡收起手机,边走边问闻笙,“哪个教室?”
闻笙从来不记,临到上课之前边走边看。
周渡一看她默不作声,像个没事人一样,顿时了然于心,没再继续问。
走到休息区,闻笙伸手拿毛巾擦了擦脸上、胳膊上的汗,放回去了,才捞起自己的包,拿出手机看消息。
周渡的手机震动一下,他弯起嘴角——闻笙给他发了她的课程表。
郎裕双手合抱,倚在姜尚身前,观察闻笙和周渡一举一动的眼神似笑非笑,她侧仰起头问姜尚:“他俩真没有关系吗?没有的话,我可要下手了,我对小师妹一见钟……”
“唔——”
姜尚拉开距离,拿开挡住她头的胳膊,抬起遮挡她脸的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口吻像个慈祥老大爷似的说:“哥知道你活得哲学,但是咱们得讲点道理,对不对?我先来的,绝不退位让贤,更没有后来者居上一说,所以你对小师妹就死心吧,你俩只能一见钟,没有情,情留给我,乖,听话,啊。”
试问有一个喜欢女生的女朋友是什么感受?没人比姜尚更懂。好消息——不用防男的,坏消息——美女防不完,并且他家这位见到漂亮女孩高低要“调戏”两句。
自从初恋给了姜尚之后,郎裕已经好了很多,不然她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自己喜欢的是女生。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没想到姜尚就是那条最好钓的鱼,哦,不对,是你自己掉我手里的。”郎裕笑话他,然后一用力推开他,步伐均匀地走向闻笙,“师妹,加个联系方式,师姐下次带你玩。”
闻笙看消息看得眉头紧蹙,听她这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加。”
赶过来的姜尚和褚净,站在原地的周渡,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哲学姐”,刹那间石化在原地。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周渡看闻笙忙,连忙开口打圆场:“师姐,她有点忙,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话音刚落,闻笙拎上背包,急匆匆扔下一句“我有点事,先走了”,没等大家回过神,她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去。
原地一片鸦雀无声。
褚净收好球具,“哎呀”了一声,不以为然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课题组就我和周渡有她的联系方式,还是第一天开组会的时候加的,所以,正常的,师姐,你别往心里去。”
郎裕一摆手:“那倒没有,她还挺有个性的。”
姜尚一听她这话,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但没有证据,他又不能明说。
周渡没插话,默默地收东西,面无表情,没人看懂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