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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自古逢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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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完,独孤潇筱先把闻笙送回家,又载着谭清怡回了谭清怡的住处。
“笙笙这个人的心门就像被茧缚住了一样,推都推不开。”谭清怡无奈地笑着说。
独孤潇筱手把这方向盘,目视前方:“她的成长环境就那样,本来就像个和社会脱轨的人,单纯得要命,要是再没心没肺的,你怕是连推门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她就喜欢和闻笙接触,也许是对她那个姓的私心,也许是就想蹚她这滩浑水。独孤潇筱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闻笙,知道她也姓闻的场景——下意识的想要仇视,还好她很快反应过来了,意识闻笙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然后佯装淡定,努力笑脸相待。
“但是咱们笙笙是个不错的人,只要你真走进她心里了,这辈子难再走出来,”独孤潇筱说,继而话音一转,“上去吧,小心点,平时进出谨慎些。”
谭清怡:“好,潇姐你也是。”
……
昨晚周渡当了半小时的网瘾少年,终究被夜给熬睡着了。大早上被姜尚从被窝里拖起来,迷迷糊糊的,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姜尚没听清,他抬手捏了捏周渡脸腮的软肉,笑话他:“你昨晚在梦里和周公谈人生呢?快起来洗漱。”
他个子高挑,比周渡矮几公分,生得眉清目秀,穿件短袖,衬得身形更加清瘦却又十分有劲。
周渡坐在床边,往他身上一摊,张开手搂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的腹部,又眯着了。
姜尚见他这个样子不免觉得好笑,平时“住”在实验室,连着数月睡不了多久依旧神采奕奕的人,出门一趟竟然困成这个熊样。
他抓了抓周渡的头发,把原本还看得过去的发型彻底抓成鸡窝头,才捏住周渡的后脖颈肉,催促道:“快点去洗漱,收拾收拾该过去了。”
周渡艰难地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给自己手机充上电,钻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一场讨论会结束,姜尚看周渡路上、坐在台下、汇报结束回到位置、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低头看手机,跟个心不在焉的网瘾少年似的,他就纳闷了——以前也没发现这家伙这么喜欢看手机啊?这是……什么情况?谈恋爱了?
他在脑子里极限搜索一圈,发现周渡平时除了同组那几个女生之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顿时更加纳闷了。
“拿着,”他将装满自助零食、水果的袋子递给周渡,半带试探地说,“你谈恋爱了?王册?”
他们整个课题组都知道王册对周渡有那种意思,但是周渡似乎有点神经大条,跟缺根筋似的,每次王册想方设法的“靠近”都被他那“不开窍”的态度弄得不了了之。即使这样,王册也没有死心,只是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献殷勤”,周渡对此态度还是老样子——不变应万变地假装若无其事,只当王册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门师妹。
周渡接过袋子,收好手机,打哈哈一笑:“没有,和王册更不可能。”
姜尚一想也是——周渡要是对王册有那意思,一直不回应,现在又答应,明摆着就是故意吊着人家女生。
虽说同门之间也有不可避免的摩擦和做作小人,但是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维持体面,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哪能决绝的老死不相往来?
二人刚出学校,没走多远,去路被人拦住了,姜尚诧异地看向周渡,就见他眉头紧锁。
来人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爷子,穿着朴素却十分贵气,身上没有晚年病态,反倒是一副老态龙钟之姿。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对周渡说:“既然来了,能否陪爷爷吃顿便饭?”
姜尚一脸懵,周渡不是贵州人吗?怎么还有个住在北京的爷爷?
周渡似是叹了一口气:“我们赶车,您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有事他也不可能留下,票是提前订好的,错过了他就得重新买,要花钱,花他的钱。
老爷子是个人精,这些年跟周渡的几次打交道,他知道他没说出的话是什么,但是他还是想再捞一捞,这毕竟也是周家的血脉。
“就不能和我回家住两天吗?”
周渡:“我学校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拉上姜尚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独留原地的老爷子站如萧瑟枯松,叹息道:“他是不是真的不回周家了?”
老爷子身旁的周明宇迟疑而轻轻地开口说:“或许不回来也是一件好事,毕竟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查到二爷身上。”
老爷子抬头望着头顶这片不那么纯净蔚蓝的天穹,闭了闭眼,黑暗一直在平安喜乐之下涌动,那些无法归家的亡灵好像快要被人们遗忘在时间长河里了。
良久,他收回视线,别开周明宇伸来的手,淡漠地说:“回去吧。”
……
忍了一路,姜尚在“忍者神龟”快要成型时没忍住掐灭火候,一脚跨进校门,他低声问:“你那籍贯不是贵州的吗?”
周渡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对姜尚一笑:“嗯,是贵州的,今天遇到那个是我干爷爷。”
姜尚明显不信,但是对方不想说,他也没好多问。
周渡目视前方,专心走路,神情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人去了赵司直那里一趟,出了门,径直回宿舍洗漱,换了身衣服,又一头扎进实验室。
闻笙下午结束一整天的课程,饭后捧着一杯赵姨从家里给她带的饮品慢悠悠地出现在工位,应该是赵姨自己煮的。
看见桌面放着的浅绿色袋子,她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工位,没有周渡的身影,她收回视线,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一个两个学校的联名文创礼盒,底下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盒子,里面是一支纯黑的钢笔。椅子上还躺着一个扁长盒子,闻笙裹着纱布的右手拿过小刀当场也拆了,是一个绿色的键盘。
旁边的师兄见状,捧着一袋零食主动搭话:“师妹,你新买的键盘啊?”
文创礼盒闻笙没拿出来,还在袋子里,那个师兄自然不知道,闻笙看了看手上的键盘,冲那个师兄一点头,没多言。
给她的,四舍五入也算是她新买的吧?闻笙心想。
她收拾好垃圾,给钢笔装上墨,键盘连上蓝牙,专心做自己的事,以至于连周渡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周渡路过,瞧见她桌上的键盘和手边的钢笔,弯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起弧,视线落在她裹着纱布的右手上,皱着眉走去了自己工位。
月落日升,角落工位里的人中途或许离开过,没人知道,至少闻笙第二天早早到工位时,那个“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的黄金位置那抹身影还在。看起来很忙,但是没人知道他在忙什么,所以闻笙决定上前“一探究竟”。
“周渡,”她将手里早餐放在桌面,“你……昨晚没回去?”
周渡循声看向她,又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右手,纱布换过:“严不严重?”然后轻轻牵过她的手,细细查看。
他连她昨天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反正他一抬头工位上又没人了,发消息她也没回。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闻笙没回,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周渡对上她的眼神,立刻领会:“回去了,六点回去的。”
闻笙立刻了然,随后收回了自己的手。六点回去,现在六点半,这个时间就是洗漱也得极限吧?真不怕把自己猝死。
“把东西吃了,谢谢你的礼物,”她说,“我……很喜欢,先过去了。”
毕竟是实验室,即便没人这样也于理不合,更何况保不准下一秒就会有什么“牛鬼蛇神”突然降临。
周渡张张嘴,面对闻笙“决绝”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这就是“办公室恋情”吗?哦,不对,准确来说他们现在除了同门这一层,再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他有预感,即使确定关系在一起,只要他和闻笙还在一个课题组,他就会一直是那个“见不得光”的恋人。
他点开手机,闻笙到现在也没回他,顿时笑得更苦命了。好像自拉开那扇门起,他就是姜太公鱼钩上那条愿者鱼,还怕自己咬不上钩,铆足了劲地往前咬。周渡想。但是他愿意,因为她是闻笙。
他拎过袋子,拿出里面的那份不知还有多久才能被归类为爱心早餐的早餐,牛奶瓶盖刚拧开,他的“顺风耳”立刻警觉起来,循声看向闻笙工位那个方向。
毛增向闻笙亲切地打招呼:“师妹你怎么来这么早?”
他还顺手递上一个粉色礼品袋。闻笙戴耳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扭头看向他递来的袋子,不紧不慢地接过,她沉默了一会,忽然说:“‘无功不受禄’,师兄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免敞开天窗说。”
毛增亲眼目睹她不慌不忙地拎出桌底的另一个粉色袋子——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他上次放在她工位上的。
他挠挠头,认真地看着她。
“这种话在这种场合说不太好吧?一个课题组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破了万一她不答应怎么办?”毛增心想。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脱口,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毫无征兆的咳嗽,这才惊觉角落里还有一位“隐世高人”。
毛增顿时脸上热气蒸腾,进退两难。
周渡话到嘴边,接收到闻笙平静如水还带着点笑意的眼神,顿时头皮发麻,然而一边麻,他还是一边乖觉地给嘴边的话打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师弟,时间不等人,好话不怕早。”
“应该是这么说的吧?”周渡心想。
反正早点死心早点好,这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然后紧紧地闭了嘴,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手里拿着早餐慢悠悠地打量,就是不吃。
得到一阵莫名没有士气、反而泛着点不知名的敌意的鼓舞,毛增转向闻笙,紧张地说:“师妹,那个……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想……”
“师兄,谢谢你的东西,”闻笙将两个袋子一起还给他,搜肠刮肚地想出一句话,面无表情地说,“承蒙喜欢,我很喜欢我喜欢的人,祝你未来可期,顺利毕业。”
有时候给别人一个预备机会,是为了更好地表达拒绝。
毛增耳根泛红——完全是尴尬的:“那个……打扰了……”
闻笙没有再接话。
毛增接过自己亲手送出去的东西,慌慌张张地回了工位,还睁眼瞎似的一脚踢在椅子上,脚趾头跟着他吃尽了苦头。
倘若地上有缝,他肯定头也不回地跳进去。
闻笙戴上耳机,一头扎进今日份“缺氧游荡”。
角落里那位大爷跟抽疯似的坐在那儿无声直笑,嘴角压不住一点,他拆开早餐,慢条斯理地吃,此时此刻他想面朝窗外高歌一曲——“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