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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我只有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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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净倚在周渡身后,看着接二连三划过去的照片,嘴巴张得塞进他自己的拳头。
周渡蹙眉,处理动作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就到客户的照片,他停下来轰褚净:“你还不走?”
“我有个提议,”褚净眼珠子一转,“你问问师妹……”
周渡打断他:“不可能,赶紧走。”
“我说真的,你不是有摄影社交账号么?”褚净啧了一声,“闻笙师妹的照片完全不用修……”
“赶紧走,回去陪你女朋友织围巾去。”嘎吱一声,周渡起身推他出门。
褚净说:“我说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这件事我不听建议也不听意见,”周渡独裁专断地说,神色也冷了不少,“你和那家公司联系人沟通,长期使用权可以卖,著作权不卖。”
“好。”
人出去了,周渡关好门,处理完所有照片,才给闻笙发消息。
周渡:“闻笙,你的照片要修吗?”
手机震动,闻笙看了眼对面的林女士,掏出来发现是周渡的消息,又垂目收好。
“闻笙,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不要随便和男生往来,你怎么就是不听?”
“他和我是同门,小姨父带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小姨父。”责骂她有用吗?快二十年了,也不见得有什么成效。
“你自己看看,”林女士指尖狠狠戳手机屏幕,照片里周渡取餐回来,刚到闻笙旁边,“他穿都是些什么?二十几块的T恤,几十块的裤子……”
照片是司机拍的。
面对女儿冷漠的神情,林茉莉越说越气:“我和你爸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和这种穷小子吃快餐?”
“我和他是同门,碰见了一起吃顿饭而已,”闻笙无奈,“你有必要这样说他吗?”
她认真看着林女士,无奈苦笑:“妈,我是一个成年人,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可是我一点都不好!”
“我喜欢跳舞,学了那么多年,就因为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发的视频,我就应该再也不跳了?我喜欢弹琴,就因为你一句耽误学业,我就应该丢弃?我喜欢理科,就因为你认为女生应该学金融,我不选金融专业也要辅修金融专业……”
眼睑滚下的泪水烫得她心间发疼,可没有人会理解,在他们的观念里,她就应该按部就班地按照他们为她规划好的路线去生活,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
“是,我每天不是学校、图书馆、实验室,就是家里,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连我将来要和谁一起生活都安排好了吗?”
“我是你女儿!不是你手里的项目!”
“能不能施舍我一点私人空间?”
“妈,算我求你了。”闻笙平静地看着林茉莉。
她知道林女士理解不了,因为在林女士的观念,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的女儿好。在他们看来,是她想法太多,太矫情。
林茉莉深吸一口气:“宝贝,你小时候那么乖巧懂事,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身体在长,年龄在长,难道你还想用裹脚布将我一直绑在小时候吗?”
“宝贝,你才十九岁,妈妈也是担心你啊,你怎么就不理解呢?”
“你见过谁家孩子十九岁连交个朋友都需要经过家长同意?你见过谁家孩子十九岁在外面吃顿饭都要给家长报备?”
声嘶力竭,哭到哽咽,泪水打湿披散的发丝,糊在闻笙脖颈上、胸前的衣服上。
林茉莉蹙眉。
又听到闻笙说:“像你一样每天穿着昂贵的西服、行走酒局饭局,推杯换盏?”
“是!我可以走你给我铺好的路,成为你想看到的我,成为你想成为的你,但是我不喜欢,我说了我不喜欢!”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跳级,所以我跳了一次又一次,你说我应该拿第一,所以我咬牙坚持了一年又一年……可是,妈,”闻笙用力戳着心窝,“心是热的,我不是重复单一的学习机器。”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做好一切,你们总会看到我,看到我除了学习以外喜欢的东西,至少……哪怕被允许我稍微成为片刻的我自己。”
“我只是想做点我喜欢的事,你为了我好,不应该让我活成我喜欢的样子吗?哪怕只是片刻,可……为什么是完全而绝对地活成你想看到的样子?按照你帮我规划好的人生去活?”
“你喜欢的生活?没有我和你爸,你能有今天吗?”林茉莉声色俱厉,“没有我们,你喜欢的生活这辈子都实现不了!”
“没有我们,你现在还和室友挤在又破又窄的宿舍里!就像这个穷小子一样!蹬着二手自行车,穿着几十块的廉价衣服,到处跑兼职,甚至连书都念不成!”
“闻笙你犟什么?你以为你现在有的是你的么?”林茉莉恨铁不成钢,“是我和你爸拼了命,你才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
闻笙苦笑,心安理得?可这些话真的让她心安理得吗?
“你连命都是我的,我让你往哪儿走你就得往哪儿走,”林茉莉也是气昏头了,“你和他交流学习上的问题我不干涉,但你要是敢和他有其他关系,别怪我狠心把你带回美国。”
她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宝贝,妈妈把你带来这个世界,是希望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站在高台上只会往下看。”
“登绝顶一览众山小?”闻笙低落呢喃,“不还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吗?”
她抬眼看向林女士,语气哽咽却异常平静地说道:“妈,你说得对,我连命都是你的,所以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是你能别说他吗?”
对上林茉莉不悦的眼神,她还是把嘴边的话如数倾倒:“每个人起点不同,不能因为他现在不是你想看到的样子,所以他就该被鄙夷。”
闻笙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以前也会和林茉莉吵,但大多是林茉莉在实行她的“专制教育”,而她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只能闷气对抗。
但今晚林茉莉鄙夷周渡,她就想反问一句——一个人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求学,兼顾学业的同时,还能有如今成就,已算佼佼者,难道还值不得“优秀”二字?
闻笙以其人教之还治其人:“你教过我要有礼貌,可现在呢?就因为一顿饭,你把他贬得一无是处,这是礼貌吗?”
林茉莉双手交叉搭在二郎腿膝盖上,冷淡地盯着她:“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育我?我今天来是提醒你,别和一些拉低身份的人走近。”
她抓上手提包,扔下一句“你自己好好反思”,就匆匆离开了。
她今晚要去北京出差,凌晨就得走。来看闻笙是临时改签的,还是因为分公司这边接了几个大项目,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她亲自把关。
“笙笙,该吃药了。”
听到赵姨的声音,闻笙随手抓了张抽纸胡乱抹脸,含糊道:“谢谢赵姨。”然后伸手接过水杯和药片。
药片吞下,她回了房间,洗漱完才打开手机。
聊天框里孤零零躺着还是那条消息。
她瞥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不知道周渡睡了没,她还是回了:“刚才有事。”
对方秒回:“要修吗?”
闻笙整理背包,盖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一下,周渡的消息又进来了:“开视频给你看一下?你想怎么修直接和我说。”
闻笙怔了一下,犹豫几秒,点开视频通话。
“靠!”周渡惊呼一声,手机没拿稳,差点摔在地上。
手机搁在桌面震动,他抬起双手擦擦裤腿用力搓去手心湿汗,酝酿好半晌,在电话挂断前一秒接通了。
“刚才有点事。”
干巴巴一句话,就像此时此刻的他,僵硬到不知所措。
闻笙整理好背包,侧过头,听见视频里传出的声音,连忙点了画面翻转,可还是被周渡看到她红肿的眼睛。
“你……”想到她可能是不想被发现,话到嘴边,周渡立即转移了话题,“现在看?”
“嗯。”视频那边的声音细如蚊蝇。
周渡将镜头对准电脑屏幕,握着鼠标一张一张地划动照片,他中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画面里除了一摞金融书籍,他还注意到旁边摆放着一个不大的相框,只能看到三分之一,但根据脚离地的高度和姿势,可以判断出照片上的人正在灌篮。
“闻笙。”
“嗯?”
“修吗?”
“……”
“你很好看,”周渡顿了顿,“不用修。”
“我知道。”
“那我现在传给你,微信吗?”
“好。”
接收了所有照片,闻笙给周渡转了两千块,电话里轻微的声响彻底消失了。
闻笙迟疑地开口:“师兄?周渡?你早点休……”
“我在,闻笙,”周渡急忙出声,似是叹息了一声,“我不要你的钱。”
“我只有钱。”闻笙风轻云淡地说。
电话那头周渡默不作声,良久他再次出声:“太晚了,你快休息吧,明天见。”
看着挂断的电话,闻笙沉吟片刻,周渡依旧没收钱,她就没再管。
数千万人口的大都市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伴随天边鱼肚白,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露出挺拔的轮廓,夜光褪去,千万金光穿云而出,将这苏醒的繁华都市照得愈发清亮鲜活。
梧桐小道,小区门口,一辆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出,跟随前方黑车一道汇入了早出的车流。
站在工位,闻笙注视着桌上平白无故多出来的“济贫粮”,沉吟片刻,随手塞在桌下地上,接了杯水回来,就一头扎进忙碌中。
“师妹,你……又不吃饭吗?”毛增问。
闻笙扭头看他一眼,又继续忙活:“晚点去,你们先去吧。”
眼下实验室里没什么人,毛增瞥见被放在地上的袋子,没忍住问:“师妹,没有你喜欢吃的吗?”
闻笙一怔。
“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粉色的礼物袋孤零零地摆在自己脚边,与她始终隔了五指宽的距离,原封不动。
桌面手机震动,闻笙翻起来点开,是赵姨送饭过来了。
毛增笑着说:“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我说,咱们也可以约饭。”
闻笙瞥了一眼怼到面前的手机,一弯腰,顺手将地上的袋子拎起来挂在上面,面不改色:“群里有,你直接加就好,还有,谢谢师兄的关照,我先下去了。”
说完,不待毛增回话,实验室里已经没了闻笙的身影。
“委婉得这么不委婉?”毛增想。
他手还来不及收回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你这是准备练哪儿?腱鞘炎?”
是王册。
她“啧——”的一声,抱臂恰巴眼,把礼品袋和毛增打量了数十个来回,故作惊讶地问:“闻笙给你的?有情况啊!”
“有个屁!”毛增收回手,掏了包零食塞给她,“这是我买的。”
王册张大嘴巴:“你不会看上她了吧?那么拽,你就不怕被放冷枪啊?”
毛增睇了她一眼,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