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小姐的蝴蝶》江水泱

10、 第十章 “一股高学

　　“你怎么想着选流固耦合作为研究方向啊？”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侧，感觉她自在了些，周渡才寻话头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闻笙默默与他又拉开半步侧身距离：“‘九重天上没有仙神’，却有华夏银箭破云巡。”
　　她专注脚下的路，其实只是想去天上看看，近距离感受云卷云舒，再俯瞰这一生的方圆边际在何方。
　　选航空航天……大概是当时林茉莉女士要求她填金融方面的专业，本科结束后去国外留学，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与林女士争执一番，无果，偷偷填了理论与应用力学专业。

　　周渡拉开门，待她进去了，才轻轻合上。
　　“原来是航空航天领域的。”他心想。

　　他落后她小半步，跟着往角落里的位置走，帮她拖开椅子，又将相机递给她，说：“你有什么忌口吗？”
　　闻笙避开他的手接过相机，轻轻摇了摇头，又朝他扬了扬相机，“我可以看吗？”
　　“可以，你随便看。”

　　坚定的笑声传入耳朵，闻笙没再看他，默默低下头扒拉相机。
　　周渡盯着她露出的耳尖看了两秒，才转身去点餐。
　　他点了两份巨无霸套餐、两份香骨鸡腿，又拿了两瓶水，还要了一个圆筒冰淇淋。

　　回来时，发现闻笙对着相机发呆，周渡就着她身旁的椅子和她并排而坐，自然地递上冰淇淋，“怎么了？”
　　闻笙没有接，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他脸上，端量他的双眼，想要看出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须臾，她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周渡放下另一只手里的两瓶白水，视线从她的眼睛挪到相机屏幕上，身子一僵，捏在指节里的冰淇淋甜筒发出轻微咔擦声，缓和好一会儿，他才再次看向闻笙：“不认识，算起来我比你大两届。”
　　闻笙举起相机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这癖好，挺特殊。”

　　这张照片里的场景，没记错的话是大一上学期学校举办活动，室友组织的街舞还差一个人，拉着她去参加，结果她成了领队。
　　当时被其他人录视频发到网上，“有幸”被林女士的朋友看到，林女士自然而然也知道了。
　　自那以后，她十几年来唯一一次短暂住宿生活结束了——林女士一不做二不休，在学校旁边买了公寓，还专门请了阿姨和司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面对闻笙暗藏火药味的话，周渡坦然承认，“是你大一的照片，”他把手中的冰淇淋往她面前递近，不疾不徐地解释：“那天回学校，恰好看到，就拍下来了。”
　　闻笙接过冰淇淋不紧不慢地吃，另一只手继续翻动照片。
　　面前猝然多了一瓶拧好盖子的水，她看过去，就听到身侧的人很轻很轻的声音：“闻笙，你介意的话，直接删了就好。”
　　闻笙一扬眉：“一股高学历无法遮掩的狗仔味。”
　　周渡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本人还是本科学历。”

　　闻笙倒也没有真把照片删了。
　　平时谈生意，她也是一副直来直去的性子，成就是成，不成就一边去，反正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个有霸总老妈在、不愁没钱发工资的废物二代，用行业里那些人的话来说——笙歌影视文化的老板就是个人傻钱多、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但又招架不住人家给员工的待遇好到没边，员工干活卖命，又有真才实学，虽是后起之秀，却业务接到手软。

　　闻笙划拉了一会，总觉得太安静似乎不太好，于是搜肠刮肚地试着找了个话题：“你知道为什么一整只鸡要拆开卖吗？”
　　周渡对她主动挑起话头有些意外，收起手机，随口接上：“让更多人各得其所。”
　　闻笙低着头说：“让你能吃上僵尸肉，闻不到腐肉、臭肉、烂肉的味道。”
　　周渡：“……”
　　我神经病吧！
　　带她吃什么快餐？
　　算了，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天才右计较什么？

　　好半晌没听到声音，闻笙诧异，她偷偷觑了周渡一眼，他不再多言，她也没再说话。
　　视线在他侧脸停留的两秒，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纠结，但她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不愿展现在他人面前的一面，她也不例外。

　　到他们的号，周渡起身取餐，闻笙想要一起，被阻止了：“坐好。”
　　在她看过来的刹那间，周渡连忙补充说：“帮我看好相机……还有包。”
　　闻笙讷讷地应了一声：“噢，好。”
　　周渡回来，看他端着的东西，闻笙有点震惊，“这么多？”
　　“……”周渡垂目凝视桌上的餐食，平静地说：“你先吃，吃不完的我解决。”
　　闻笙看他一眼，拿过一次性手套给自己戴上，只拿了汉堡。
　　……

　　“再吃点？”
　　周渡打开水瓶递给她，将香骨鸡腿推向她，然后他忽然后悔了。

　　“吃不下了，”闻笙脱下一次性手套，接过水瓶，摇摇头，“你吃吧，我不要了。”

　　周渡迟疑，瞥了眼外面，随即迅速解决所有东西。

　　灯光洒下来，少年本就极致的骨相一览无余，连额前垂着的碎发都裹了层柔光。闻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他吃得很快，却不见半分仓促。
　　周渡今天穿件白色短袖，黑色休闲裤，白色鞋子，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长睫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只瞧得见他握着薯条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干净，偶尔抬眼看向窗外的江景，瞳孔里盛着彩光与游船的倒影，眼神里却透着少年人的清透。
　　桌上放着没喝完的可乐，吸管斜斜靠在杯壁，他咬着薯条低头看手机时，嘴角会轻轻弯一下，侧脸的线条瞬间软下来，没了那天拉开会议室大门时的疏离感。
　　窗外江边的钟楼慢慢敲响，江风吹得窗帘轻轻晃，他坐在这片暖光里，即使吃着快餐，都像被灯光精心描过的画，干净又好看。

　　“走吧。”周渡收起手机，正好对上她有些闪躲的眼神。周渡嘴角微微弯起，却没说什么。
　　“好。”
　　二人把垃圾收好扔进垃圾桶，一同出了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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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笙，头发能放么？”
　　闻笙犹豫，须臾平静地回答：“可以。”
　　“你就待在江边，不用找我，就按你平时的习惯，怎么舒服怎么来。”
　　江风吹动闻笙的发丝，凌乱在她的侧脸，此刻的她被破碎充斥，好像这才是她最真实的底色。

　　“闻笙，你就沿着这条路来回走，不要找我……”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落笼罩闻笙周身，仿佛全世界只有她，此间世界暗无边界，唯她身处光明处，令恶魔望而却步。

　　“闻笙，你往前走，我倒着跟你走。”
　　“闻笙……”
　　“闻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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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当站哥，可惜了，”看完照片，闻笙轻声提醒，“师兄，十点了，你该回去了。”
　　学校没有门禁，但她有注意到他来时骑的自行车，从这边回去不近，而她也该回去了。

　　周渡捏着相机，站在距离她一步远的位置，轻笑道：“照片我回头导出来传给你。”
　　“好，”闻笙点头，“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见。”
　　兜里手机震动不停，是公寓那边的司机过来接她，再晚些回去，林女士的问候又该如约而至了。

　　看她一个人，周渡不放心，犹豫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你……怎么回去？”
　　“家里有人来接我的，”闻笙掏出手机朝他晃了晃，“今天谢谢你，饭钱多少？加上拍摄费用，我一起转给你。”
　　此前听他和那对情侣沟通，那组照片拍摄加后期处理费用一共一千二。
　　她不怎么在外面吃饭，不太清楚价格。
　　周渡微微蹙眉：“不收费，很高兴认识你，这些就当……迟到的见面礼，欢迎你加入赵老师课题组，以后一起共事，还望多多包涵。”
　　“谢谢师兄，”闻笙声音里有些犹豫，“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明天见。”
　　周渡点头。

　　亲眼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殆尽，他才转身去寻自己那辆能进博物馆二手自行车。
　　它匿在黑夜里，就像他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混沌的，拼了命地努力奔跑，努力适应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却发现自己能够到的也只是路灯施舍的微弱光辉。

　　把相机塞进背包里，整理好背包，周渡跨上自行车，一路疾驰，直奔学校。

　　自行车穿梭在行道路上，风吹得衣服贴紧少年身体，让他本就清瘦的身子看起来更加单薄。
　　路过红绿灯时，周渡随意往旁边瞟了一眼，降下车窗的后座、低头看手机的女孩好似有感应似的看向窗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震惊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没停留的自行车在绿灯亮起后被保时捷远远甩在后面。
　　两个轮子跑不过四个轮子、双腿干不过发动机好像在这一刻成了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

　　周渡到宿舍楼下，褚净也刚到。
　　这里有一些……这栋宿舍楼看起来挺有历史厚重感的。
　　“你约拍拍到现在？”褚净诧异，这可不像周渡的风格——
　　钱要赚，底线是不能耽误学业。

　　周渡停好车，跟他一起往回走：“没，遇到闻笙，聊了会儿。”
　　“闻笙？”褚净显然没放心上，“哦——想起来了，你和她聊什么？聊感情？聊得明白么你？”
　　“不是我吹，你一个万年单身狗，还想学人家追女朋友呢？”褚净啧了一声，“我说你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要身高有身高，要钱……”
　　他顿了顿，“……有抠搜。”
　　褚净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周渡：“其实我也挺纳闷的，你这么好的条件，连只母蚊子都不来沾边，不应该啊？不对，是你自己封心锁爱，自断后路。”
　　周渡扫他一眼，冷冷地开口：“怕我秃顶。”
　　这话给褚净听乐了：“那倒也是，干咱们这一行的，说不定哪天就成了爱迪生手中的残次品。”
　　“我有洗发水。”
　　周渡扔下这么一句话，加快脚步上楼。
　　“哎，周渡，等等我。”褚净在后面喊。

　　周渡完全没有要慢下来的意思，甚至跑了起来，二人你追我赶，一路回了寝室

　　进了客厅，周渡回房间，褚净要跟进去，被挡在了门外：“你进来干嘛？还不回去陪你女朋友织围巾？”
　　与煲电话粥差不多，他们口中的织围巾是指拉思维导图、串联记忆。

　　“今天有个公司联系我，说看上你设计的那款财务软件，想要一次性买断，”褚净急忙解释，“对方出价十万。”
　　周渡没再拦他，走在前面，也不忘记提醒关门：“把门关上。”
　　他把背包挂在柜子上，顺手将桌上的相框覆在桌面。
　　“著作权还是使用权？”
　　“著作权。”
　　“不卖。”
　　褚净诧异：“为啥不卖？十万啊！”
　　他屁股还未沾着床，就被周渡一把拽起来，给他塞了张椅子。

　　“十万买断？“周渡嗤笑一声，”光订阅费，今年我们拿到几个十万？你心里没数？”
　　“可是卖了版权，后续的维护和升级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还能再开发一款新的去抢占市场不是么？”
　　“哥们儿，”周渡挑眉，“如果你是消费者呢？”
　　褚净不说话了。
　　“长期使用权可以卖，”周渡拿过电脑开机，“著作权不卖。”
　　周渡打开背包掏出相机，准备处理照片，没管褚净。

　　寝室是两人间，空间狭小，两张单人木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并排着放，中间的过道一个人站着都拥挤，正对进门的方向走出去还有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历史气息厚重的阳台。
　　周渡的室友是位二代哥，报到第一天刚到寝室，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褚净多次要搬进来与他同住，都被拒绝了。

　　“不是！哥们儿！这就是你说的聊会儿？！”
　　惊讶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