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藤 “你留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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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简静和方明月在镇子上可谓是寸步不离，简臻从没想到又会在菜市场遇见她们。
上次遇见都可以说是必定的结果，而这次便就像是巧合中的巧合，因为以往，简静都会提前囤菜，而不是等到除夕前一天还要来一趟菜市场。
除非……
她知道了。
这个方警官，也要留在姐姐家里过年吧。
还真是够稀奇的，每年基本都是自己陪着简静过年，还从没听说过方明月，果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两位姐姐，这是刚买完菜吗？”简臻盯着对方手中捏着的两袋肉，挑了下眉，语气很慵懒：“喔——看着像是两个人的量啊。”
“月姐，这么黏我姐的吗？”
“过年都要一起。”
方明月嘴角抽搐了两下，实在是没有听懂这突如其来的几句话是为了什么，但总感觉自己被一个小妹妹戏弄了，偏偏这人还沾沾自喜一副八卦样。
“嗯，我和你姐是朋友。”方明月默默红了耳朵。
这个角度，简臻看得一清二楚。
她姐，一脸坦然，什么旁余的小动作都没有，看来是对于这位方警官的心思毫不知情。
简臻习惯了让他人看自己火锅，这还是头一次，能近距离看到和家人有关的热闹，不过好像也不能称作是看热闹。
换个说法，当审核官。
但是说实话，这样只显得她像是在管着姐姐的多余事情，方明月看着本来就挺老实一人，而且应该把她姐照顾得挺好的，出门陪着，东西提着……
唉，算了算了。
简臻原本想着给她们挥手告别，但手刚伸在口袋里，就掏出了个纸团出来。
是之前季臻放在床头柜上的盲文日记纸页，因为已经过了有段时间，上面的凸点都已经被磨平了，现在，这张纸和常见的书写纸没有什么分别。
但前两天。
在季臻洗漱后，那本盲文日记就一直摆在床头柜，没有锁。
于是简臻学着上面凸点的排布方式，复刻了一张出来，想要等到有机会学盲文后再解密，但如今，已经遇上了自己姐姐，想来也可以没那么麻烦了。
“姐，我这里有一张日记内容，你能帮我翻译吗？”简臻将纸递过去。
简静接过，面色还是一如往常，另一只手抚摸着上面的凸点。
忽然，她的脸色变得很凝重。
“这个，是哪里来的？”
简臻意识到不对，支支吾吾：“这个……是季臻的，但是我复制了一份。”
简静轻轻叹气：“你知道这是她的隐私吗？”
简臻脸上的表情凝结，多了很多无措与失意。
“我知道，知道……但她太多事情都不和我说，我只好自己去找答案。”
简静将那张纸条还回去，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觉得，如果你们这段关系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
“那张纸上的内容，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简静抿了下唇，手刚要回转到盲杖上，就被方明月紧紧握住了。
方明月看出来了她的紧张情绪，这是在安抚她。
简臻对于姐姐前一句话没有任何异议，因为她也是这般认为的，但她既然已经大着胆子将日记复刻了一页，那无论如何，也是一定要知道其上写着什么的。
“姐，你告诉我吧。”简臻望着她，神情认真。
简静深呼吸，终于在方明月越发柔和的动作中稳定了心神。
“简臻，其实我们都是犯人。”
“我骗了你很多，可你还是相信我。”
“这是世界上唯一的真心。”
“如果有天你不要我，我死给你看。”
“你是杀人犯。”
其实还有几句简静没能翻译出来，可能是简臻誊抄复制的时候出了小差错，但大体上的意思是没问题的，因而简静才会如此吃惊，她无法将这段话和季臻联想起来。
更无法想象，如果这些都是真的，简臻又该多难受。
“原话就是这样吗？”简臻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再度串联起了以前的记忆。
季臻不是没有这样做过。
简静的脸色平静，没有否认她刚提出来的问题。
“我要回家找她问清楚。”简臻跑到三轮车旁边，猛地拧了两下把手，却发现这老东西直接罢了工。
“啧，麻烦死了。”简臻下了车，看了眼路口，在盲道后面发现有个停车位，恰好足够她推着三轮停进去。
盲道还是只有一边有，还是被很多零碎的东西占领。
说明李镇长还是没有谈妥当，她面临的压力太大，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抗争。
简臻心里越来越烦闷，每次一看到没有盲道的另一边路，就止不住在心里泛酸，因为她总会想到对于自己来说如此紧要的两个人。
似乎边缘人是没有空间的。
连叹息，都要被当成是呼吸。
经过陈家大院的时候，简臻被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陈大胖拦住，对方一声不吭地塞了两个红包在她手里。
不由分说地又跑开。
“不用”这两个字根本没有出声的机会。
但眼下简臻只想尽快回家，她还有满心的疑问没有解开，况且，她抬眼看天空，已经有了要下雨的趋势。
她赶忙加快脚步，顺着人家屋檐步步靠近家的方向。
这段距离不远，差不多十多分钟就能到。
雨来得猝不及防，简臻只好狂奔，尽量将时间压缩成五分钟左右的样子。
“砰”
她跑到坪院前，却远远望见一辆车正在驶离，又恰好，一切都在自己回来之前就结束了。
简臻心有不安地转头，却看见季臻坐在门口的木椅子上，手上很平稳地托着那本盲文日记。
“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季臻这句话像是对着空气说的。
简臻打了个颤，一股恐惧感从脊背顺着皮肤层层蔓延。
她走近，吸了口气。
“刚才发生什么了？那辆车是怎么回事？”
季臻摇摇头，手掌面抚摸过日记本的封皮，她轻声唤她：“小臻。”
“你看了这本日记对吗？”
“不对，或许我不应该这样说，毕竟不够精准。”
“你好聪明啊，我为你感到高兴。”
简臻扯着嘴角，还是云里雾里弄不明白。
“高兴？蒙蒙，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点，我还是没搞懂。”
季臻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手里的日记被紧紧抱在怀里，唇角牵出一个像是自嘲的笑。
“见识到一个疯子，说疯话，你很得意吧。”
“你不要叫我蒙蒙了。”
简臻陷在困惑里，越来越深，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季臻是因为她翻了她的日记而生气，虽然说一开始那上面写的东西确实让她大跌眼镜，才会有这会急匆匆赶回来的事。
可是季臻是怎么知道的？
她气笑：“我需要因为这件事得意？”
其实到这里，她们都不像是在争吵。
更像是在拌嘴。
但下一秒，季臻咬着牙，说：“你真正地尊重过我吗？不把我当成一个弱者看待，只当我是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简臻又回想起刚才看到没有盲道的那条路的感受。
那个瞬间，是心疼还是同情，是怜悯还是不甘？
她确实分辨不出了。
曾经或许她有平等地将季臻和自己放在同一线上，但在她有过自*残行为以后，她好像不知不觉间就将季臻视作需要照顾的弱势者，而自己也理所当然地承担起更多。
因为她习惯了啊。
因为她想要多照顾她一点。
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会怪异地扯到尊重这件事上。
许久，她们之间隔着沉默。
于是，季臻轻轻摇头，眼眶湿润。
“你，在，轻视我。”这句话说出来时，她喉头哽咽了一下，随后，她尽力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到新鲜的空气灌到肺里，季臻才在由自己一手造成的寂寥里缓缓回神。
“好，这个问题你不回答，那我又想问问你。”
“你为什么要翻我的日记？”
简臻沉默了很久，却在这句话后突然爆发。
她声音很响亮：“原本我对于这件事很愧疚的，但是现在看你的反应，我真是觉得爽死了啊。”
简臻一句接着一句，像是已经憋了很久。
“你说我轻视你，那你有把我当人看吗？你肆无忌惮伤害自己给我看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会心痛？”
“我有心的啊！季臻！”
“你留住爱的方式是不信任、是恐吓、是拿生命对赌。”
“我应该顺理成章地承受这一切就因为我喜欢你吗？”
“我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每天乐呵乐呵地安慰你，说没关系……反正，反正……”
简臻抹了把泪，轻轻叹了口气。
“反正我就是个傻逼，自以为牛气冲天的人。”
季臻的表情在这一串话后崩解成好多种情绪，各色的状态呈现其上，她也没发现眼泪早就自发向下。
“你受不了，可以走。”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的。”
简臻怀疑自己听错了，
于是她又问：“你说什么？”
季臻一字一句重复：“我说，我们分开吧。”
简臻忽然觉得面前的季臻陌生得让自己后怕，但当下的她也心觉委屈，于是她没有多想，转头就走。
凭什么她就可以轻而易举说分手。
简臻迎风抹了把眼泪，但季臻今天说的话她不像原谅，大不了就是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那天是除夕，有人前脚刚走不久，另外一个人就敲着盲杖回到二楼。
季臻点燃炭火，原本只是为了取暖，但泡泡不见了。
她在空荡的房间里一直喊一直喊，始终没有应答。
情急之下，她的盲杖开始四处敲。
也是这一下，炭火盆被打翻，很快便引燃了附近一切布料。
火势铺天盖地，季臻在火海里连一句“救命”都传不出。
泡泡在最后关头出现在她身边，叼着盲杖带她穿过障碍物，一点点挪到了室外。
火越来越大，要将这里全部都燃烧殆尽。
季臻没来得及反应，在火光照耀下看到一个人影悄然逼近。
“和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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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臻回家路上看到许多与自己逆行的人，不多时，一辆亮着蓝光与红光的消防车便直直地与她擦肩而过。
“谁家除夕夜的起火啊！”
“就是就是，晦气死了。”
简臻闻言，迅速转身。
黑烟、红光，这辈子不可能忘怀的场面。
“蒙蒙！！”
她试图跑过围观的人，跑过消防车，跑过时间。
跑过永远藏在心底里的爱与愧。
太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