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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呼叫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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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叫再一次未接通,对话框的情状惨不忍睹。
祝闻安的消息发出去一堆,都没有得到回复,对方要么挂电话,要么干脆关机。
谢醉原本很固定的行踪在这几天开始游移不定,比如祝闻安现在在图书馆门口,前方几百米拐个弯就是研究院的大门,之前在这里堵住谢醉的概率很大,现在却见不到人。
那头的盲音尤其刺耳,祝闻安把手机往副驾上一丢,单手掐着下巴,双眼放空,陷入沉思。
正常情况下,谢醉的作息很规律,这是祝闻安这一个月来观察到的。现在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冷暴力。
原来谢醉不想搭理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消失得这么彻底。
他都不屑于多讲一些拒绝的话,也懒得拉扯,直接摆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依旧是那个直不楞登、冷硬、不礼貌的家伙。
夕阳已经沉入云海,天光渐黯,祝闻安在车里想了半个多小时。
玩消失。
不搭理我。
为什么,凭什么。
本少爷都还没开始追求,还没展开攻势,就这么着急远离?
哼。
祝闻安诡异地独自笑起来。
他捞起被丢到一边的手机,找到叔虞的号码。
诚然,动用家里的资源会被他哥知道,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本就薄弱的心理障碍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他上边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父母疼爱兄姐宠着,无论接手家族企业还是传宗接代,都压力不到他头上,这是祝闻安张扬霸道的底气。
也就谢醉这个不识好歹的木头能给祝闻安气受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
“闻安?”低而冷的嗓音,带着辨识度很高的哑。
“虞哥,”祝闻安留意对面的环境音,“你在海边?”
“嗯,出差。”
祝闻安曲起指节,摁了摁额角,“很忙吗。”
叔虞进了屋子,四周顿时安静,声音更加清晰,“再忙也腾得出时间,你什么吩咐?”
“不愧是我哥,”祝闻安笑了笑,“想麻烦你替我查一个人。”
扬声器开着,手机放在茶几上,叔虞坐进沙发,“查到什么程度?”
祝闻策在办公桌那边看文件,听到弟弟的话抬起眼皮。
“所有,全部。”
叔虞:“知道了,基本信息给一个。”
“麻烦虞哥。我哥在吗。”
祝闻策眉头微挑,放下文件。
叔虞难得有些笑意:“怎么?”
“我哥要是问起来,告诉他,是很重要的人。”
“噢,告诉你哥别插手,要插手也得护着,是这意思吗?”叔虞中译中了一下。
“哥真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
叔虞笑起来,拍了拍大腿,“行,我帮你转告得明明白白的。”
“谢谢虞哥。”
结束通话,祝闻策‘啧’一声,仰头长叹。
“孩子大了,有主意了。”祝闻策感叹。
“看来不是心血来潮。”叔虞看着发来的名字和照片,“和上次找我查的是同一个人,怎么说?”
“让他查,看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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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河水冲刷堤岸,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绝于耳。
傍晚,天很阴沉,随时要落雨。
谢醉推着滑链的自行车路过桥面,耳机里在放英语听力,除此之外,还听见不远处有人发出疾呼。
闻声侧头,他看到野泳的中年男人慌忙爬上岸,挥着手对桥上行人大叫。
“有死人!”
“报警啊!”
谢醉看到在河面上飘飘荡荡的一具身体,凝神细望,几秒便认出是谁。
他扯掉耳机,狂奔下桥墩,跃进冰凉的河里。
河水四面八方压着他,堵住呼吸,耳朵里是巨大的、嘈杂的水声。
倏然睁眼,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
他倚在柔软的沙发里,沙发不停轻晃,视线缓慢聚焦。
巨大厚重的窗帘遮住一整面墙壁,辨不清白天黑夜,几盏暖灯将室内照得通明。
沙发周围摆着大大小小的画框,有黑白素描,油画,水彩画,不一而足,全是同一个人。
谢醉看过去,油然而生一股凉气,激起浑身的寒毛。
周淮瑾在他正对面,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宛如审讯的判官。他手里有速写本,握着铅笔在纸上描来画去,笔尖摩擦纸面,声音像细雨,像潮湿的水声。
笔触骤停,周淮瑾微微抬头,神情温和,“醒了。”
他把速写本合起,随手搁置在旁边的柜子上,起身来到沙发边。
谢醉撑起身,他好像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此刻头脑极为清醒,但四肢处在酥软的状态中,拳头都握不住。
心脏跳得很重,那是处在未知危险面前的本能反应。
“你梦见难过的事了。”周淮瑾抬指擦去谢醉额边的薄汗。
他又变回谢醉的朋友。
谢醉眼珠缓缓转动,目光落在周淮瑾脸上,张口,嗓音轻而飘,“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周淮瑾很有耐心,极尽温柔,眼角眉梢都是柔和,那堪称深情的眼眸凝望谢醉,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
“你要干什么?”谢醉觉得词语很苍白,他想问的根本不止这些,却不知道怎样才表达得出来。或者说,他其实有答案,但是不愿面对真相。
手指沿着侧脸轮廓滑落,捏住下颌,周淮瑾俯首凑近,与谢醉鼻息相贴。
谢醉下意识后倾,腮帮子咬紧了,屏住呼吸。
周淮瑾从鼻尖哼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笑,“不明白的话,为什么躲?”
谢醉默不作声。
“好吧,我解释给你。”周淮瑾说着,手指用了力,没有任何预兆地吻住谢醉。
谢醉瞬间炸了毛,扑腾起来,一个劲地往后缩。
周淮瑾胳膊撑在谢醉腰边,干脆俯身压了上去,强势、不容拒绝,他的手指牢牢卡住谢醉下巴,动作几乎是肆意的,堵住谢醉的声音,掠夺呼吸。
胸膛相贴,彼此心跳都很剧烈。
周淮瑾垂着睫毛,微微眯起眼,观察谢醉的表情变化。
舌尖一痛,冒出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周淮瑾还算平稳的呼吸忽然重了,喉间溢出模糊的闷笑,毫无退缩,反而吻得更加暴烈。
谁也不打算放过谁,荒唐的吻结束时,激烈挣扎的痕迹反而成了情色的证据。
衣服被拽得乱七八糟,沙发不住摇晃。
谢醉表情极差,苍白的脸颊上却飞起红晕,双唇过分红润,下唇还有一处显目的破口。
周淮瑾不遑多让,他松开钳制谢醉下颌的手,蹭了蹭自己的唇,白皙的指尖染上一点血迹。
愉快地笑了几声。
“我解释得还算明白吗?”周淮瑾问。
过分刺激让气血翻涌,谢醉的脖颈、耳垂,包括散开的衣领之下一片皮肤都红透了。
明白了,世界疯了。
谢醉绝望地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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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瑾一只手支额,一只手搭在谢醉腰间,选择性耳聋,“你还没告诉我,你梦见什么了?”
如此自然的话题切换。
谢醉心中隐隐怨恨自己脱力的四肢,否则怎么也得照周淮瑾的脸来几拳。
见谢醉装死,周淮瑾静了几秒。
很喜欢。
和谢醉接吻像搏击运动,运动完了精神就会很放松。
周淮瑾决定顺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聊,他搭在谢醉腰间的手往下滑了几寸,“好冷静啊。”
谢醉浑身一颤,啪一下握住周淮瑾的手腕,睁开眼瞪视他,漆黑的眼珠里全是怒火。
可爱。
周淮瑾心满意足,垂下脑袋凑到谢醉颈窝,很不要脸地把谢醉当抱枕。
一米八多的青壮年很沉,也很热,谢醉被压得呼吸困难,半边身子发麻。他真想打一架。
周淮瑾贴得太密,说话的时候,胸膛的震动能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谢醉胸膛。
“你的叔父帮你办好了请假手续,不用担心学校那边,我都帮你处理好了。”
谢醉反应了几秒,抬手挡住周淮瑾的脸,很用力地试图爬起来拉开距离。
他都处理好了???
谢醉咬着牙把周淮瑾从身上掀下去,声音冷得能掉渣:“你别告诉我,谢书豪那里是你动的手脚。”
沙发挤不下两个大男人,周淮瑾从沙发上下去,蹲着也难受,干脆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看着谢醉。
“没有下手的必要,”周淮瑾耸耸肩,“你怎么这么想我。”
谢书豪,一个到处都是把柄的蠢货,完全不需要花什么心思挖坑,这人自己能玩死自己。相反,周淮瑾的出现是菩萨显灵,填上他欠下的高利贷,保他一家平安。
“我不需要请假,而且……”
“要的。”周淮瑾情绪稳定地截断谢醉的话,“至少这个学期,你不需要去学校了。还有你在学校的两份兼职,我都帮你打了申请报告,完全符合规定,流程完整,你放心。”
放心你大爷。
谢醉受不了了,下地站起来。双腿很轻,但比刚才好多了,还能站稳,能走。
他发现自己是赤着脚,手机也不翼而飞,但他必须要离开。
“想去哪儿?”周淮瑾语气淡然。
谢醉懒得搭理,冷冷瞥了他一眼,边整理衣领,边往门的方向走。
画室东西多,路窄,他尽量远离周淮瑾,但对方还是一伸手就能拽住他的胳膊。
“我说了,你不需要去学校,待在这里就好。”
“你想非法囚禁吗。”
“嗯。”
谢醉静了几秒,不是在发愣,而是等。但周淮瑾就只应了一声“嗯”,言简意赅,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好像谢醉问的是今晚吃不吃饭。
不可思议,无法理解。谢醉三观被涮了个遍,除了疯子想不出别的形容。
“我没兴趣陪你玩这个。”谢醉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臂。
“我知道。”周淮瑾一步步走到谢醉面前,“你喜欢女生,喜欢自由恋爱,喜欢做保护者,你当然不会有兴趣陪我。”
“没关系,我会教你习惯的。”
砰——
篮球进框,落地,再被带起。
祝闻安转身小跑到边上,拿毛巾擦汗。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祝闻安低声短促地说了声谢谢。
直到对方提出要加联系方式,祝闻安才抬眼,发现对面是个女生。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给陌生人联系方式。”祝闻安说话声音没什么情绪,嗓音又低,听起来有些凶。
女生愣了愣,立刻肉眼可见地尴尬,摆摆手转身跑了。
旁边肖余见状,挺不理解,“这不挺对你审美的吗?”
祝闻安有段时间更换女友太频繁,导致周围朋友对他有刻板印象。
运动后的燥热堆积在身体里,哪哪都不顺畅,祝闻安顺走肖余手里没开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一口气灌完。
“诶。”肖余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水被喝光。
勉强压住烦躁,祝闻安拎起运动挎包,“走了。”
心情不好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肖余不敢多嘴,“拜拜。”
去停车场路过图书馆,傍晚下课的学生一窝蜂从教学楼涌出来,祝闻安目光一扫,看到林梦佳和一个女生在路边树下说话。
转弯的步子微顿,然后改换了方向。
“打扰一下,是谢醉的同学吗?”祝闻安来到近前,两个女生不由自主地安静了,惊讶地看着他。
林梦佳点头,“是。”
“麻烦问问,谢醉最近有去上课吗?”祝闻安去堵过谢醉,但没见到人。
“他家里有点事,请了一个半月的假,你……不知道吗?”林梦佳说。
家里有事。
“什么时候?”祝闻安沉声道。
“昨天。”
林梦佳看他的眼神有点怪,话里的意思,好像在讶异祝闻安居然不知道。
祝闻安没在意,静了几秒,问:“你和谢醉关系不错,他这几天有和你联系吗?”
这审问的语气让林梦佳皱起眉,语调也变得冷淡:“挺久没聊天了,而且谢醉很忙。”
特别设置的铃声响了一下,祝闻安掏出手机点开,是叔虞发来的邮箱。
天色黯淡,手机荧光映在他冷肃的五官上。
收起手机,祝闻安微颔首,“打扰了。”
然后朝停车场去。
“哇,也是和祝闻安说上话了,”林梦佳旁边的女生捂嘴震撼,“帅啊。”
林梦佳:帅屁,没礼貌。
车门隔开校园放学时嘈杂热闹的声音,祝闻安坐在车里,总觉得不对劲。
这学期就剩一个半月,加上寒假,足足三个多月。
家里出什么事需要请这么久的假?
祝闻安点开叔虞发来的邮件,压缩包里内容很多,相当细致。
他换平板看了一个小时,看完,独自消化了十来分钟。
晚上九点多。
陌生的城市街道,黑色奥迪拐进一片老旧的城区居民楼,巷道太狭窄,车子进不去,只能绕道,停在外面商场后边的露天停车场里。
照着导航跨过天桥,绕进巷子,在几栋楼间穿梭寻找了二十多分钟,祝闻安终于站在住户门前。
锈迹斑斑的防护门,包括楼梯间的墙壁都被喷漆写满了‘欠债还钱’四个血红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