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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宿舍里 ...

  •   宿舍里,八百年难得回来住一趟的室友在,正戴着耳机激情开黑。

      两相打了个简单的招呼,谢醉放下书包,收拾衣物去卫生间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里,他听见室友许惟接了个电话,原来是和家里闹矛盾了才回宿舍住。

      楼上有电视声、聊天声、吵架声、吹风机声……

      其实,并不是毫无办法,他可以去到许执所在的任何地方,用他怪异的耳朵听,一年、两年,总能听到蛛丝马迹。

      抹掉镜面上的水雾,谢醉凑近镜子,第无数次凝视自己的耳廓。

      他自己就是一把好用的工具。

      谢醉试着不依赖消音耳机,去习惯庞大的频率钻入耳蜗,再悉数将信息载入大脑。

      没有了水声遮挡,也没有耳机消音,世界吵得不可开交,吵得谢醉忍不住拧起眉。

      大约十分钟,适应了喧闹的世界,谢醉洗漱完,把手机开机。

      多了几个未接电话,除了祝闻安,还有叔父和婶婶。

      他擦着头发,刚要放下手机,婶婶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谢醉动作一顿,看了舍友一眼,去到阳台,拉上阳台门。

      “喂。”

      “诶,小醉啊,”婶婶的语气带着犹疑,“刚才怎么没接电话呀?忙着呢?”

      “嗯,”谢醉低声应着,“您有事儿?”

      “那个,最近天凉了,记得多穿点啊,你叔父都重感冒了,诶呦可难受了那模样……”电话那头把话题绕了一大圈,始终没有落点,直到对面响起一声重重的咳嗽。

      两头都静着,谢醉在等他们的诉求。

      “……就是,我听说你们帝国大学的高材生在首都干家教特别赚钱是吧?”

      夜风是有些凉了,谢醉把毛巾搭在脖颈间,“还行。”

      “你看你这么勤奋,这么晚了还忙着……”婶婶大概是腆不下脸来。

      “我打听过的啊,说市场价一节课五百,那一天上个五六节课,一个月能挣不少嘞!”电话对面换成叔父的大嗓门,“你看你念书这么厉害,保送去的,哈哈,没准课时费更高不跟我们说呐,不然怎么给你姐那病房说换就换的。”

      谢醉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头疼地扶额。

      “没那么多课。”谢醉只说。

      “噢——行,你说是就是吧,”叔父咳了几声,说:“你再打一万过来吧。”

      “要这么多做什么。”谢醉的声音挺平静。

      “这不是你姐啊,医院那边……”

      “上个月我去了一趟医院,这一季的费用已经缴清了。”

      “啊?你什么时候去的,咋不跟我们说呢你这孩子!”

      “所以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谢醉问。

      对面陷入无法言说的焦灼,谢醉静静等着。

      那头又换了婶婶,语气无奈又沉痛,“你书豪哥,他,去年不是做了点生意嘛,要说也是倒霉,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人了,现在欠了点贷,我和你叔父东凑西凑的,就还差点……”

      “差多少?”

      “你一个学生别问这些,社会上的事你能懂啥。”叔父扬声道。

      婶婶说:“差个十万左右吧,咱不管你要这么多啊,你看就先垫个一万的,行不?你和书豪一起长大的,叔婶也养了你这么久,除了你姐姐的医药费,没管你要过别的钱吧,咱都是……”

      谢醉挪开手机,查了查自己的积蓄。辞掉机构兼职转而去研究院,这一个月的进账少了很多,扣除他的基本生活费,拿不出一万。

      “五千吧,只有这些。”谢醉说。

      挂掉电话,谢醉在阳台待了五分钟。

      躺在床上,耳朵里是永不停歇的细碎声音,谢醉漫无目的地在各大手机软件里游荡,最终点进了他大一刚入学时加的兼职群。

      群里的消息很多,各种兼职信息密密麻麻。

      首都不缺机会,这是唯一庆幸的点。

      但谢醉的时间太有限,筛来选去,能接的依旧少数。谢醉加了很多号,聊了半宿,定下了几个可以由他来选时间的活。

      周五下午,下了课,谢醉去校门口乘公交。

      转了两趟车,跨区,来到近郊的一片别墅区。

      这里道路虽宽阔平整,绿化精致,往来车流量却不多,下了车,按导航的提示,沿一条山坡往上走了十多分钟,才看到小区的大门。

      对方给他发了码,扫开道闸。

      [这个小区比较大,保安亭旁边有共享车,建议你扫一辆平衡车过来,省时省力。]

      路面修得非常精致合理,秋季的植物色彩层叠,赏心悦目。

      雇主是一名画家,每月都会在兼职群里寻求模特,谢醉是抱着海投的心态尝试加了对方账号,没想到真谈成了。

      目的地在小区深处一户独栋别墅,潺潺溪水流经院子,山里的树郁郁葱茏,一派自然。

      用对方给的密码打开门禁,穿过庭院来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分割开自然与现代,窗外是山林树景,窗内是简约原木风格的装潢。

      餐桌上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束瓶插的浅绿色蝴蝶兰,兆示着主人的存在。

      “来啦。”清朗的少年音。

      寻声回头,一身白衣的卷发青年站在楼梯处,笑意盈盈地看着谢醉。

      ……意外,又合理。

      周淮瑾趿着棉拖下楼,几步路走得懒散松弛,栗色卷发有些长了,睡得乱七八糟。

      他随手捋了一把额前的发,来到桌边端起咖啡,笑问:“喜欢这里吗?”

      谢醉从意外中回神,“环境很好。”

      “唔,喜欢就好。”周淮瑾说,“联系模特一直是我小助理在干,昨天看到照片才发现是你,好惊喜。”

      谢醉笑笑,“还挺巧。”

      “其实一直很想邀你做我的模特,”周淮瑾胳膊撑着桌面,望着谢醉:“你很好看。”

      想必美术生的‘你很好看’是一种客观赞赏,谢醉欣然接受,“谢谢。”

      “别客气。”周淮瑾转身去倒了两杯柠檬水,推给谢醉一杯,“去我画室看看吧。”

      整个二楼都被改装成画室,空间巨大,用绿植做隔断。

      但迎面最吸睛的还是一幅又一幅的画。

      认识这么久,谢醉没有见过周淮瑾正经画的东西,他有些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到。

      “这些都是你的画吗?”

      “这几年画的,公寓放不下,所以买了这栋别墅。”周淮瑾很自然地回答。

      谢醉没什么艺术细胞,但他此刻是有些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因为每一幅画都很好看。

      周淮瑾手机响了,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而后转身下楼。

      谢醉就当来看展了,在缤纷的画作前徘徊。

      人物画、风景画、意象画……涉及很多体裁和题材,每幅画都一眼看得出技艺纯熟。

      画框的摆放也有讲究,有些是倚靠墙面,有些则是用画架好好架着。

      谢醉注意到一幅被摆在画架上,尺寸明显更大的作品,并为之驻足良久。

      周淮瑾接完电话回到二楼,谢醉的身影隐在阔叶之间。

      他走过去,想调侃一句,视线却顺着谢醉的方向落在那幅自己很喜欢的画上。

      盘山公路,夕阳如血,黑衣青年。

      啊,他看到了。

      周淮瑾兀自一笑,来到谢醉身后,轻声道:“是不是很美?”
      **
      画里的内容太写实了,写实到谢醉看一眼就能回想起当时风的温度、引擎的隆声和车子飞驰而来擦过手臂的感觉。

      一群人在车里兴奋大叫,讨论。

      谢醉甚至还能回忆起那些人的音色,那些人说的话。

      可是,这不是周淮瑾的画室吗?

      谢醉脚下犹如灌铅,血液凝固,凉气蹿上脊背,令他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死死盯住画,一遍遍确认。

      “那段时间我觉得任何事情都好无聊,”周淮瑾望着那幅画,有感而发,像是陷入回忆般,语调温柔:“连画画都提不起兴趣,我以为我的艺术生命要完蛋了。”

      “可是你出现了,你打架的样子,你的愤怒,你的冷淡,你看人像垃圾一样的表情……”周淮瑾闭了闭眼,垂下脑袋,额头抵在谢醉的肩膀上,“都太性感了,美得像缪斯,这是我画得最开心的一幅画,你喜不喜欢?”

      谢醉浑身开始僵硬发麻,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过滤掉周淮瑾暧昧的语调,问:“当时你也在车上。”

      这完全超出了谢醉的理解范畴。

      周淮瑾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那个时候你明明很讨厌祝闻安,可现在你拿祝闻安当朋友了,那我是什么?”

      周淮瑾双手拥住谢醉僵直的身体,“你身边好多人,我不喜欢。”

      谢醉怀疑自己在做梦,这个周淮瑾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他拂开那双手,转过身,漆黑眼珠严厉地看着那张无辜美好的脸。

      圆润鹿眼里有不正常的迷恋,一错不错地凝望谢醉,甚至还在步步逼近。

      “你迎合许执,暗恋林梦佳,又和祝闻安牵扯不清,他们都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们吗?谢醉,你一点都不乖,我快无法忍受了。”

      周淮瑾最擅长伪装,可是现在,为了继续伪装谢醉心中的美好形象,他要对许多难以忍受的事情视而不见。

      他自觉已无法再像初识时那样做一些会让谢醉受伤的事情,于是他对谢醉的掌控力弱了下来,以至于祝闻安有机可乘。

      好东西应该藏起来。

      既然别人看到了也会喜欢,那就不要让别人看到。

      “……你到底在说什么?”谢醉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崩溃,好好的朋友突然间坏掉了。

      “别这么意外,”周淮瑾不喜欢谢醉的表现,“他们都喜欢我善良开朗阳光的样子,可你知道维持那个样子有多恶心吗?你也只喜欢我的面具?”

      谢醉心跳很快,呼吸过速,却在周淮瑾的逼问中渐渐明白了状况。

      压下震惊和愤怒,谢醉缓缓道:“周淮瑾,我们是朋友吗?”

      周淮瑾微微一笑,“如果是的话,我很荣幸。”

      他整个人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所说的每一话都令谢醉感到意外。

      “你可以不是所谓阳光开朗的样子,我接受。”谢醉想,总不至于揍他一顿,“我只问一点,当时你在,是意外吗?”

      谢醉指着那幅画。

      周淮瑾歪了歪脑袋,看着画。

      他知道谢醉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只要他承认是意外,谢醉就还能当他是朋友。

      所以,谢醉还是不能接受周淮瑾的真实模样。

      “不是啊,曹呈有那脑子让你毫无察觉地去郊外吗?”在谢醉震惊的目光中,周淮瑾无所谓地笑,“是我啊。”

      不难联想,周淮瑾最初主动出现在谢醉身边,就是抱着恶意。

      “九月,你说找我补课,带我去了那个庄园,也是故意的。”

      “啊。”

      没有否认,像是久远的事忽然想起来了。

      其实还有好多问题,这几个月来,周淮瑾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和谢醉打交道?有没有再做什么谢醉无法想象的事?

      可是谢醉不想知道了。

      以往建立的所有错误印象终于彻底崩塌,谢醉的耐心和宽容悉数收回。

      谢醉看周淮瑾的眼神变得很冷淡,瞬间拉远了距离。他要收回感情时,连皱起的眉都会抚平,因为对方不配再得到他的情绪。

      一种周淮瑾熟悉的,彻底的疏离。

      周淮瑾用假面融化了距离,得到谢醉‘朋友’的认可,又用不堪的真相展露自己,期望依旧得到谢醉的温情。

      但这一步,他好像走错了。

      他喜欢谢醉有感情的样子,会让步,会踌躇,会失望,会纠结,喜欢谢醉的宽容温和。

      所幸,他也喜欢谢醉关闭自己的样子。

      很性感。

      甚至没有多废一句口舌,谢醉绕开周淮瑾,想要离开。

      脚步声那么决然。

      周淮瑾垂头,轻叹一口气,也悠悠转身,跟着下楼。

      他目送谢醉走出庭院,却拉不开那扇门。

      餐桌上,仅被喝了一口的柠檬水搁置着,周淮瑾慢条斯理去拿起杯子,出门,来到谢醉身后。

      刚才输的密码已经失效,电子门打不开,一阵慌乱涌上心头,伴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缺氧感。

      “别费力了,喝点水吧。”周淮瑾的声音在身后,依旧清朗的少年音,听在谢醉耳朵里却是令他汗毛倒竖。

      一只手掌落在肩膀,将谢醉整个人转个向,后脑勺撞在铁门上。

      随后,周淮瑾扣住他的下巴,杯子凑到唇边,暴力倾灌。

      水顺着下颌滚入锁骨,湿了发梢和衣领。

      谢醉力气不算小,但他感觉越来越无法呼吸,使不上劲,一片墨绿的树冠在他眼里晃荡,变成模糊的绿色。

      他听见手机震动的细微声音。

      周淮瑾松手,后退。

      谢醉无力地倚靠着门,垂头,像只脱水的鱼大口呼吸,却还是缺氧。

      掉落在地的手机屏幕亮着,祝闻安的头像在闪烁。

      顺着谢醉的视线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周淮瑾没什么情绪地勾起笑,丢掉空水杯。

      啪,玻璃碎在石隙间。

      弯腰捡起手机,挂掉来电。

      周淮瑾仔细翻看谢醉的社交账号,发现他挂掉了祝闻安的很多来电。

      琥珀色眼珠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修长的手指随意滑了几下,然后长摁关机,拆掉SIM卡,折断,一气呵成。

      谢醉已双目阖上,缓缓滑落。

      周淮瑾将人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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