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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医术显威,救治权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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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刚爬上窗棂,沈清梧已经坐在药圃前的小竹凳上。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修剪一株艾草枯黄的叶尖。青棠端着铜盆从井边回来,水珠顺着她的袖口滴落,在石板上砸出几个深色圆点。
“小姐,街上今早可热闹了。”青棠把湿手在裙角擦了擦,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听说兵部尚书府闭门谢客好些日子,就因为夫人咳得厉害,太医都摇头。”
沈清梧没抬头,剪刀轻轻一合,一片干叶落在掌心。她将那片叶子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脉络,才慢慢开口:“用了川贝?”
“说是用了,还加了党参、黄芪,补气养血的方子轮着来,可越吃越喘。”青棠蹲下身,把铜盆放在脚边,“昨儿有人看见抬药渣的婆子,说是一锅黑乎乎的,闻着还有股焦味。”
沈清梧放下剪刀,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后是一页空白信笺。她提笔蘸墨,写下一味药名:**麻黄三钱,杏仁四枚,炙甘草二钱,生姜五片**。写完又添一句:**忌参芪,远油腻,夜卧勿盖厚被**。
她吹干墨迹,折好信封,递给青棠:“你去回春堂,找陈掌柜。就说是我外祖家旧仆托人捎来的偏方,治咳嗽的老法子,让他看着办。”
青棠接过信,手指在封口处按了按:“要说是您写的吗?”
“别说。”沈清梧重新拿起剪刀,“就说是个老郎中传下来的。他若信,自然会试;不信,也不打紧。”
青棠点头,起身往院门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沈清梧仍坐在原地,低头盯着那株艾草,阳光照在她发间的白玉簪上,映出一点温润的光。
***
三天后的午后,西苑的门被轻轻叩响。青棠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药童,手里捧着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一方青布。
“回春堂陈掌柜让我送信来。”药童把托盘递上,“说是按方子抓了三剂药,夫人服了两剂,夜里能睡整觉了,第三剂吃完,咳声轻了不少。”
青棠接过托盘,请他在门房稍坐,自己快步走进内院。沈清梧正在抄《本草拾遗》,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陈掌柜回话了。”青棠把托盘放在桌上,掀开青布——里面是一张字条,写着“药效初显,然病根未除,敢请再赐良策”。
沈清梧搁下笔,从药匣里取出一张新纸,写了四个字:**桂枝汤加减**,另附细注:**去大枣,加厚朴、半夏,每剂煎两次,渣敷背心俞穴**。
她把纸条卷起,用细绳系好:“还是老法子,交给陈掌柜亲手收下。别让人知道是你送去的。”
青棠应了,抱着托盘退出去。沈清梧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几排药材摊在竹席上,紫苏晒得微卷,丹参泛着浅红。她望着远处的府墙,墙头瓦片在日光下泛着青灰的颜色。
她没说话,只伸手摸了摸窗框边缘。木头被晒得有些发烫。
***
又过了五天,清晨露水未散时,一个穿青绸比甲的老嬷嬷带着个小丫鬟进了镇国侯府西苑。青棠迎出来,认得是回春堂附近常走动的李嬷嬷,平日帮富贵人家采买药材。
“我是替尚书府夫人来的。”李嬷嬷语气和缓,把手里的锦盒递上,“夫人身子好多了,如今能下床坐着用饭,夜里也不咳醒了。她念着方子救了命,特意叫我来道谢。”
青棠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支的野生人参、鹿茸片、茯苓块,都是难得的好货。她不动声色,只道:“我们小姐不过随手记了个方子,哪敢当‘救命’二字。”
“可不是随手。”李嬷嬷笑了笑,“陈掌柜说了,这方子通透得很,先解表散寒,再化痰降逆,步步都踩在节骨眼上。夫人说,那些太医开的方子,全是闭门造车,反倒把她拖垮了。”
青棠请她在耳房坐下,上了茶。李嬷嬷喝了口,低声问:“那位小姐……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家小姐自小爱看医书。”青棠答得平稳,“也不是为了显本事,就是碰巧读过类似的病症,试着写了写,没想到管用。”
李嬷嬷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夫人让我捎句话——她会在月底的赏花宴上提起您家小姐,说镇国侯府有位姑娘,年纪不大,医理却通透,将来若有贵人体虚不适,也可试试请教。”
青棠双手接过信,没有拆开,只小心收进袖袋:“多谢夫人厚意。不过我家小姐性子静,怕见生人,若真有人来问病,还得看缘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李嬷嬷起身告辞。走出院子时,她对身边小丫鬟低语:“那姑娘连参茸都不收,只留下一包黄精,说是晒干泡茶正好。这般沉得住气的,我倒没见过几个。”
小丫鬟应道:“听说才十三岁呢。”
“十三岁?”李嬷嬷脚步顿了顿,“那眼神,可不像十三岁的。”
***
当天下午,沈清梧坐在窗下,面前摆着那包黄精。她解开布包,将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黄精条摊在竹筛上,放在向阳的窗台晾晒。阳光斜照进来,照在药材上,也照在她手上。她的手指干净修长,动作细致,一根根挑出断碎的残段。
青棠站在屋中,手里拿着李嬷嬷留下的信。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小姐,尚书夫人要在贵妇圈里提您的名字,这事……又过了五天,清晨露水未散时,一个穿青绸比甲的老嬷嬷带着个小丫鬟进了镇国侯府西苑。青棠迎出来,认得是回春堂附近常走动的李嬷嬷,平日帮富贵人家采买药材。
“我是替尚书府夫人来的。”李嬷嬷语气和缓,把手里的锦盒递上,“夫人身子好多了,如今能下床坐着用饭,夜里也不咳醒了。她念着方子救了命,特意叫我来道谢。”
青棠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支的野生人参、鹿茸片、茯苓块,都是难得的好货。她不动声色,只道:“我们小姐不过随手记了个方子,哪敢当‘救命’二字。”
“可不是随手。”李嬷嬷笑了笑,“陈掌柜说了,这方子通透得很,先解表散寒,再化痰降逆,步步都踩在节骨眼上。夫人说,那些太医开的方子,全是闭门造车,反倒把她拖垮了。”
青棠请她在耳房坐下,上了茶。李嬷嬷喝了口,低声问:“那位小姐……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家小姐自小爱看医书。”青棠答得平稳,“也不是为了显本事,就是碰巧读过类似的病症,试着写了写,没想到管用。”
李嬷嬷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夫人让我捎句话——她会在月底的赏花宴上提起您家小姐,说镇国侯府有位姑娘,年纪不大,医理却通透,将来若有贵人体虚不适,也可试试请教。”
青棠双手接过信,没有拆开,只小心收进袖袋:“多谢夫人厚意。不过我家小姐性子静,怕见生人,若真有人来问病,还得看缘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李嬷嬷起身告辞。走出院子时,她对身边小丫鬟低语:“那姑娘连参茸都不收,只留下一包黄精,说是晒干泡茶正好。这般沉得住气的,我倒没见过几个。”
小丫鬟应道:“听说才十三岁呢。”
“十三岁?”李嬷嬷脚步顿了顿,“那眼神,可不像十三岁的。”
***
当天下午,沈清梧坐在窗下,面前摆着那包黄精。她解开布包,将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黄精条摊在竹筛上,放在向阳的窗台晾晒。阳光斜照进来,照在药材上,也照在她手上。她的手指干净修长,动作细致,一根根挑出断碎的残段。
青棠站在屋中,手里拿着李嬷嬷留下的信。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小姐,尚书夫人要在贵妇圈里提您的名字,这事……风湿。”
沈清梧风湿。”
沈清梧吹干墨迹吹干墨迹夹进《本草拾夹进《本草拾“明天你去“明天你去顺便绕到城南顺便绕到城南看看。”她说,“看看。”她说,“,就在茶摊,就在茶摊有没有人提起西苑的药方。”
有没有人提起西苑的药方。”
下来。沈清下来。沈清灯,只坐着灯,只坐着不动。窗外,筛里泛着淡淡的筛里泛着淡淡的被晚霞浸透被晚霞浸透她望着那抹她望着那抹说话。
***
第二天说话。
***
第二天棠带回消息:“棠带回消息:“茶摊上,有两个茶摊上,有两个事。一个说他事。一个说他中都说没救了;另一个就说,‘你去镇国侯府西苑打听,听说那儿有个小姑娘,方子灵得很’。”
沈清梧正在给一株薄荷浇水,听见这话,手稳稳地继续倾壶。
“还有呢?”
“那人真去了门房问,被挡回来了。说大小姐不见外客。”青棠顿了顿,“但我听门房的小厮说,他已经记下名字,等哪天‘方便的时候’再通报。”
沈清梧把空壶放下,拿起布巾擦手。
“让他们记着吧。”她说,“真正病得急的,自然还会来;装模作样的,来了也走不远。”
她转身走进屋,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是几张折好的纸——正是前几日她写给陈掌柜的方子底稿。她挑出一张,轻轻抚平,放进一只素色信封。
“你找个由头,把这封信送到陈掌柜手里。”她说,“就说是我整理旧纸时发现的,觉得或许对别的病人有用。”
青棠接过信,没问内容。
沈清梧走到窗前,推开木格窗。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药圃的竹席上。她看着那一排排晒药的架子,忽然说:“从今天起,每日多晒一倍的艾草。”
青棠一怔:“要这么多?”
“不够用。”沈清梧淡淡道,“以后会有人来讨。”
***
三天后,李嬷嬷再次登门。这次她带了一篮新鲜枇杷,说是夫人亲手挑的。
“夫人说,您家小姐若愿意,可以去府上坐坐。”她语气诚恳,“不必诊病,就当是赏花喝茶,认识个朋友也好。”
青棠婉拒:“小姐近日身子不太爽利,怕冲撞了贵人。”
李嬷嬷也不勉强,只笑道:“那等她好了再说。不过夫人说了,她会在下月初三的赏梅宴上提起您家小姐,说是有位闺秀,年纪虽小,却懂岐黄之术,若哪位夫人有个头疼脑热,不妨写信问问。”
走时,她悄悄塞给青棠一张名帖:“这是夫人贴身丫鬟的联系方式,若有急事,可直接递话。”
青棠回来后,把名帖交给沈清梧。沈清梧看了看,没说话,只把它夹进《本草拾遗》的最后一页。
那天晚上,她坐在灯下,翻开那本书,一页页往后翻。翻到夹着名帖的地方,她停住,指尖在纸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书,吹灭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风掠过屋檐的声音。
***
又过了五天,清晨,青棠从市集回来,脸色有些不同。
“小姐。”她站在屋中,声音压得很低,“回春堂陈掌柜托人带话——尚书夫人昨夜请了两位御医到府,说是复查病情。两位御医把脉后都说,‘此症已解,只需调养’。夫人当着他们的面,说了您。”
“怎么说的?”
“说是一位年轻姑娘的方子救了她,比太医院的药更对症。”青棠顿了顿,“御医当时没说话,但走的时候,其中一位留下了名帖,让陈掌柜转交给您。”
沈清梧正在挑拣晒好的紫苏叶,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名帖呢?”
“在我这儿。”青棠从怀里取出一张象牙白的名帖,上面写着“太医院判李维安”六个字,墨迹端正。
沈清梧接过,看了看,放进袖中。
“他若真想见我,自然会再来。”她说,“不必主动递话。”
青棠点头。
沈清梧继续挑药,一片片完整的紫苏叶被放进药匣。她的动作很稳,呼吸也很平。
但她知道,这一波风,算是真正刮起来了。
***
半个月后的早晨,阳光照进西苑。沈清梧坐在窗下,面前摊着那包黄精。经过多日晾晒,它们已经彻底干燥,颜色转为深褐,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她把黄精收进一只陶罐,盖上盖子,轻轻拍了拍罐身。
青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小姐,尚书府送来请柬,说是下月初三赏梅宴,请您务必赏光。”
沈清梧没接:“回话,说我年幼不便出席,心意领了。”
“那……以后这样的请帖?”
“一律推了。”她说,“我们不靠宴席立名,靠的是药效。”
青棠应下,把请柬放在桌上。
沈清梧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麻黄汤证七条,桂枝加厚朴杏子汤证三条,误用参芪致咳逆案例一则**。她把这些抄在一张厚纸上,吹干后卷起,用细绳绑好。
“明天你去回春堂。”她说,“把这个交给陈掌柜,请他印二十份,悄悄放在药铺后柜的架子上,谁问起咳嗽的方子,就顺手给一份。”
青棠接过纸卷:“不写名字?”
“不用。”沈清梧看着窗外,“他们会知道是谁写的。”
她转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格窗。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也照在那排晒药的竹席上。紫苏、艾草、丹参,一片片在光下泛着淡淡的色泽。
她望着远处的府门方向,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那一瞬,像刀锋划过水面,快得看不见痕迹。
屋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窗纸的轻微响动。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