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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灵脉7   江洄被 ...

  •   江洄被那双手臂拉着不停下坠,下坠,下坠,灵脉的金色河流在他眼前涌动,他像是一尾游鱼,顺流而下,江洄感觉到自己眉心烫的可怕,七点金色印记猛然亮起,形成星图之势,属于灵脉的金色流砂如莹莹流火,拖着金色长尾纷纷钻进他眉心灵窍印记。

      躯壳上血色迷障逐渐消退大半,谢无冕不甘怒吼:“荒谬!谢无戚你竟想用灵脉为他续命!”

      血色迷障疯狂挣扎,猛地反扑笼罩江洄七窍,血红迷障化作数条细若发丝的血线,血线线条凌厉勃发怒张,企图连同金色流砂一起钻进江洄眉心灵窍,然而那双苍白手臂只是轻巧的一抓一绕,就将那些血线牢牢攥在手中。

      谢无冕被困住身形无法逃脱,血线瞬间再度暴涨,将谢无戚两条手臂紧紧包裹缠绕,妄想吞噬掉它们,被吞进血色迷障里的修长五指动作不紧不慢,缓缓向掌心合拢,接着蓦地一用力,属于谢无冕的血色迷障竟瞬间化作尘灰湮灭。

      “白费功夫!濯灵渊不灭,我亦永生不死!”

      谢无冕在惨叫声中消失。

      这一切都如慢动作,在江洄眼前一帧一帧卡顿的进行,他仍在下坠,下坠,不停下坠,很长一段时间里,入目皆是无声流淌的金色河流,他如入无人之境,缥缈天地间唯余他一人。

      恍惚间,寂静的灵脉河流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那人一身白衣飘然,身姿淡然疏阔,漆黑长发轻缓飘过他低垂的眉眼间,现出眉心同江洄别无二致的七点灵窍金印。

      那人静静沉睡着,灵脉的金色河流在他周身流淌,金色流砂在他飘飞的衣袂间无声追逐嬉戏,半明半寐中,那侧脸被金光照耀,长睫之上是一片安静坠落的金色流砂。

      仿佛是降世的神邸仙人,任谁见了,也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他是江洄,又不是江洄。

      江洄仅仅只是愣了一下,下一秒挥动手脚,姿势不太优雅地狗刨游过去,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那人单薄的衣角时,那如玉般的修长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江洄连呼吸都顿了顿,苏云时似是从沉睡中醒了过来,那只手与他的手十指相扣,他并不觉得怪异或是厌恶,内心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

      苏云时双目闭阖,轻轻微笑:“怎么来到了这里?”

      江洄借着那只手让自己不乱飘,想了一下,答道:“我、额……你和谢无戚试图彻底封印濯灵渊的计划失败了,谢无戚死后被人盗走尸体切成了七块封印在各地,我和他来此地寻找他剩下的几块尸身,遇到了谢无冕,被那只邪祟忽悠着就掉下来了。”

      苏云时面上仍是那副淡然,他略微点头,无波无澜:“这些我已知晓,驯尸人的计划有纰漏,想要彻底封印濯灵渊,需无瑕者与无垢身合为一体。”

      江洄不太明白:“怎么个合为一体法?”

      苏云时道:“无垢身为万千邪祟迷障集结之身,需得七窍灵通无瑕者渡化,世间清浊二气相辅相生,这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合为一体。”

      江洄摇头:“我不明白。”

      苏云时眼底有一瞬难言的悲寂,只是闪的太快,江洄没有注意到,“不要着急,日后你自会明白。”

      他牵着江洄的手向着一个方向游去,江洄瞧见他的身形在消散,发丝衣角边缘散作无数金色流砂,心里一紧:“你要消失了么?”

      有一缕长发飘荡在江洄眼前,他不由眨眨眼,发丝消散的流金色流砂徘徊在他眉间七点金色印记处,苏云时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淡,江洄着急抓住他的手臂:“要不……要不我把这副身体给你吧,这样不管什么濯灵渊什么邪祟的,你都可以轻巧应付,哦对了!还有谢无戚……”

      江洄的内心忽然有些苦涩:“有人一直在寻找你,可我……我一点都不像你……”

      苏云时转身将他抱在怀里,并不算宽阔的胸膛却带着无限温柔,“着相了,你现在所看见的我只是无瑕者殉身濯灵渊之后所残存的一抹意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金色河流在奔腾,灵脉化作一阵飓风,金色流砂似飞舞的凡尘,紧密围绕在苏云时和江洄身边,风在吹动,衣袂与发丝翩然,直到最终消散前,苏云时面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

      “回去吧,有人一直在等你。”

      江洄的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苏云时的一缕发丝散作金色流砂从他指间划过,他禁不住探身向前,虚拢的手指却只抓住了几颗流砂,他的不舍,最终成了徒劳。

      奔腾流淌的灵脉金色河流源源不断涌进江洄眉心七点金色印记,灵窍深处,那股熟悉的轻盈感再次传来,四肢百骸仿佛都被至纯至净的灵脉冲刷过一轮又一轮。江洄捏住手指,动作如做了千遍万变一般,体内蓬勃灵气经由灵窍催动,数道弯月风刃出现在他身后虚空,江洄挥动手臂,风刃立即飞向头顶无边无际的黑暗。

      弯月风刃所过之处,依稀露出几点光亮,一只冷白瘦长的手顺着那间隙伸到江洄面前,他没有犹豫,抬手搭上,那只手抓住他的手,猛然用力向上一拽——江洄恍如穿过层层雾霭,泛着寒意的风里带着乌兰湖边上特有的马蔺草的气息,一下子把江洄从亘古不变的灵脉河流带回了空旷孤寂的腾格里的深夜。

      外界的时间停滞不前,放完烟火的人群在欢笑后只留下迟钝的疲惫与倦意。

      在江洄面前的是,一身黑色冲锋衣留着半长齐肩发的谢无戚,胸前米白色的猫咪泥哨轻晃,两点幽黑眼瞳里装满江洄因出神略显呆滞的面庞。

      谢无戚勾起唇角:“江洄哥哥。”

      交握的那只手在掌心动了动,江洄扬起头,望向广袤无垠的夜空,漫天繁星映在他沉静的眼底。周围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准备熬夜看看星星等日出的游客,刻意压低的说笑声把江洄的意识重新拉回人间。

      江洄松开被握的手。

      “施禹他们呢?”

      谢无戚道:“谢十一已经把人带回帐篷了。”

      但被邪祟迷障俯身,始终伤了元气,谢无戚把要逃走的崔临安给抓了过来,眼下崔临安正在帐篷里“救治”。至于“抓捕”的过程不甚愉快,谢无戚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告诉江洄的好。

      李宣宝已经寻回了第四枚山神铜钱,和李二宝一起坐在帐篷那边,李二宝从租用的帐篷里把头伸出来好几次,才终于见到江洄和谢无戚从湖边回来。

      李宣宝打了个哈欠,拽着要冲上去的李二宝的后衣领:“好了好了,人回来了,现在可以安心了吧?”

      李二宝抬起尖细的五指比划几下。

      李宣宝摇头:“不行,现在不能过去,不然那个人会把你揍飞,快休息,有什么话天亮之后再聊。”

      李二宝肩膀塌下来,又朝着江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不情愿地钻进了帐篷里。

      那边帐篷前,江洄对谢无戚说道:“帮我联系苏瑾,回去后我要去见他。”

      谢无戚点头,他的手搭在帐篷拉链上:“江洄哥哥……”

      江洄瞥过去一眼,他眉心七点金色印记仍在,这一眼不怒自威,竟和记忆里苏云时少有的严肃重叠在一起,谢无戚不禁松开手,后退一步。

      江洄道:“回去休息吧。”

      谢无戚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还是没有放手。

      江洄侧身对着他,声音很低:“你早知道施禹被邪祟附身。”

      这句话甚至不是疑问句。

      谢无戚呼吸一窒,紧张地点头。

      江洄:“你也早就知晓此地有灵脉,所以附身施禹的邪祟想要借无瑕者打开灵脉入口,你也就顺水推舟来了。”

      谢无戚面色苍白,他抿了抿嘴角,声线干涩发沉:“是。”

      江洄问:“为什么要怎么做?”

      谢无戚:“每一世,无瑕者都活不过二十五岁,所以我……我们想试着用灵脉为你续命。”

      帐篷里未开灯,江洄的侧脸隐在一片昏暗里看不真切,他似是无限疲惫,摆了摆手,“我知道了,先去休息吧。”

      预想的怒气与斥责并未出现,谢无戚这才像是突然慌了,他嘴唇动了动,十分艰难地露出一个乖巧笑意:“好,江洄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江洄拉上帐篷拉链,直到躺下来,黑暗里,他身体蜷缩,忍不住低声问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眉心印记散发着微弱金光,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思绪纷扰,关于濯灵渊,关于诸如谢无冕之流,因失去灵气制衡受浑浊灵气影响的邪祟,崔临安甚至因此与谢无冕一起“狼狈为奸”,那曾经驯化自身邪祟迷障的苏瑾他……

      江洄在睡袋里辗转反侧,心里始终堵着一口郁气,思来想去还是气谢无戚的自作主张。这几个混不吝的人格,他们都是一个主体意识,等同于一个主机连接四五台电脑,所有心思想法不用沟通便可以互相知晓。若是论效率,那是1+1大于2,结果没一个省心的,一个个想一出是一出,说什么用灵脉给他续命?

      续个屁的续,无瑕者是先天灵窍通达者,有道是“过慧易夭”,无瑕者便如是。要是谢无戚真的十来岁的年纪小,实在气急了还能拽过来把裤子脱了打一顿,可是自明昌十五年,他被从笼子里放出来后,性格向来乖巧讨喜的很,距今亦过了九百多年,实在要怪就怪江洄的前世苏云时是个心软的,你看把谢无戚掼的,孩子大了心野了,越来越无法无天!

      江洄狠狠咬衣角,埋怨一会儿苏云时,又反应过来他曾经就是苏云时,外套拉链头在他牙齿间一滑,他猝不及防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痛的闷哼一声。

      帐篷外立即传来一阵窸窣声,江洄猛地回头,指尖下意识捏在一起,正巧外面一道手电灯的光扫过来,江洄一眼看到外面半坐在帐篷边上的一道身影。

      “呲啦!”

      江洄面无表情拉开帐篷拉链,一直守在外面的谢无戚立即跟着看过来,一双圆润眼珠乌黑透亮,眼角微挑,带着沉重夜色水汽的眼瞳眼巴巴地望过来,似乎是想起身凑过来,又因做错了事心虚不敢,膝盖回折又缩了回去。

      江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知道错了?”

      谢无戚眨了眨,重重点头。

      江洄又冷冷地问:“错哪了?”

      谢无戚老实交代:“做事不该事先不跟你商量,自作主张,还有间接造成了江洄哥哥你朋友受伤……我让崔临安给他治疗了,崔临安问要不要把他记忆清除掉……不过这个还没征求江洄哥哥你的意见,我不敢随意处置。”

      江洄:“施禹他几次三番被邪祟迷障缠身,这是怎么回事?”

      谢无戚欲言又止,“他……”

      江洄挑眉。

      谢无戚再次老实答道:“此人阴时阴日出生,天生比寻常人八字轻,又为人多情轻浮,难免招惹邪祟。”

      江洄抚额,“那还是别清除记忆了,留着给他做个警醒吧。”

      谢无戚点头:“好。”

      说完双手拘谨地握在一起,两眼湿漉漉,如待宰羔羊般慌乱无措,“江洄哥哥……”

      江洄静静看着他,沉默不语,良久,直到谢无戚不安地换了个坐姿,才终是无奈叹气,对他招了招手:“进来睡吧,夜里外面冷。”

      两人一起躺在尚有余温的睡袋里,江洄问为什么一直坐在外面?

      谢无戚露出几颗洁白牙齿,“我给你守夜。”

      从前自眼睛看不到那段时间开始,谢无戚就开始执着于在床榻边打地铺给他守夜,江洄想到这里,心脏一角不禁变得柔软。

      他替谢无戚理了下盖着的外套,轻声道:“快睡吧。”

      谢无戚睡在另一个睡袋里,毛毛虫一样把自己拱到江洄近侧,江洄嫌挤得慌,往后退,这厮又悄摸摸凑上来,明明站着比他高睡着比他长,还小狗一样一个劲往他怀里拱,江洄被闹的拿他没办法,在他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老实睡好!”

      谢无戚紧紧挨着江洄,在他人看不见的暗处嘴角笑意扩大,露出得逞的笑。

      主体识海迷障内,谢无戚二号深深沉进迷障波涛中,棋差一招被吞噬的谢无戚三号则是脸色阴沉不定,听着谢无戚与江洄之间的互动,他猛拍身底浪涛,转头也钻进迷障之海深处。

      谢无戚三号的命锲已被转移到主体意识身上,在已然熟睡的江洄胸口处,一条散发着微弱金光的丝线另一头连接在谢无戚胸口同样位置,这是一条只有两人能看到的命锲之线,但是从来都是单向的命锲,所以哪怕有一日谢无戚会死会消失,也不会影响到江洄分毫;但若是江洄受了伤,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被传递到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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