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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灵脉6 在后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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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面的画面江洄看不见了,因为一双冰冷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似乎在让他不要看。江洄僵着身体没动,双眼虽然被捂住,但听觉仍在,他听见驯尸人一边被傀儡围攻一边骂娘,听见谢无冕剧痛嘶吼,同时是一颗重物跌落在地的闷响声。
“咚。”
“咚。”
“咚。”
“咚。”
那闷响一共持续了四声,浓郁到无法忽视的血腥味占据了江洄的鼻腔,他紧紧攥着脖子上的链珠,白玉珠链上缠绕的黑气一动不动,似乎每次那双手臂出现时,谢无戚二号都短暂的没有动静。
眼上那双手忽然又消失不见,谢无戚反握着匕首站在江洄不远处,他紧抿着嘴胸膛快速起伏,手臂仍维持着最后一刀落下的姿势,黏稠鲜血顺着刀身一线寒芒缓缓滑落。
“滴答。”
那一滴鲜血终于自刀尖坠落,在谢无戚脚下血泊中溅起一圈涟漪,血泊之中,是一具无头尸体,谢无冕的头颅身首异处,呲目欲裂,正对着其他三颗看不清面貌的头颅,嘴巴蠕动,但因为失去声带,只能发出“嗬嗬”的粗喘声。
谢无戚收起匕首,屈起左臂在肘窝擦拭干净,他一身黑衣仿佛已经和周身浓黑的黑雾融为一体,面无表情对上立在门框处的驯尸人,驯尸人腿边的李二宝已经弓起背咧嘴无声咆哮,驯尸人急促呼吸了一下,那一刻,他觉得面前的黑衣少年如同一只潜藏深渊的恶兽,那双漆黑双瞳,泛着无机质不似人性的冷。
他握住那串山神铜钱的手指不禁蜷缩——那是他攻击前下意识的动作。
好在谢无戚只是短暂盯着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向驯尸人身后那群突然间失去邪祟迷障控制的傀儡村民,蓦地,那群村民齐齐仰头怒啸,血红色的迷障自他们七窍内涌出,他们双目赤红,咆哮着再度袭来。
黑乌金凶兽匕首映着谢无戚毫无波动的眼,他冷冷道:“杀了他们,否则谢无冕还会借傀儡的迷障重生。”
驯尸人悄悄咽了下唾沫,这次他没有再收着,手中一百零八枚山神铜钱化作金色箭雨,与谢无戚一同陷入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直到最后一个傀儡的尸体倒下,石头村寨已是血流满坡,属于谢无戚体内那只邪祟的黑雾迷障席卷至整个村寨,谢无冕在被黑雾吞噬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猖狂冷笑:“谢无戚!我等你后悔那一日!”
“驯化邪祟迷障的人,最后也会被邪祟迷障吞噬,所以,你觉得真的是谢氏一族旁支的人有意盗走了无垢身的尸体吗?”
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江洄身后,谢无戚二号早在前一刻便化作一道漆黑匕首向着声音处斜刺而去。
“施禹”侧身躲过那把匕首,平日里没心没肺散漫的一张脸如今挂着一副阴恻恻的陌生笑意,他用奇怪别扭的口音又问了一遍:“所以,九百多年前,无瑕者与无垢身殉身濯灵渊,真的是谢氏一族旁支的人盗走了无垢身的尸体吗?”
那把漆黑匕首悬空护在江洄身前,江洄握住匕首手柄,戒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无戚二号的意识顺着匕首传到到江洄脑海中:“胡言乱语,不要信他!”
“施禹”咧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九百多年前,谢无戚未必一心想同无瑕者一起封印濯灵渊,无垢身是集万千邪祟迷障而成,邪祟祸乱人心,他自幼在金陵城中受尽虐待,或许早就怀恨在心,无垢身死后尸身被盗,或许是他不想濯灵渊被封印自导自演的计划也不一定。”
自导自演?江洄心中发笑,那时谢无戚恨不得拉着他的前世同生共死,他几次丢下谢无戚,谢无戚更是又忿又恨无法自拔。
江洄嘲弄道:“你说这些无非是想挑拨我和他的关系,你到底要做什么,不妨直说。”
“施禹”见江洄不肯上当,又换了个套路:“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谢无戚二号冷声道:“无论他说什么不要答应!”
“施禹”目光在那把漆黑匕首上划过,他嘴角笑意神经质地扩大,“我可以把你朋友的身体还回去,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你带我进入地下灵脉,放心,我不会伤你,待寻到灵脉,你就可以离开。”
江洄紧紧攥住谢无戚二号化作的那把漆黑匕首,吹了吹挡在眼前的额发:“你说把施禹的身体还回去就还过去?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再操控他?还有说什么带你进入地下灵脉后就放我离开,万一你要反悔了,捏死我岂不是轻而易举?”
“施禹”眼珠转了一圈,“那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能信任我呢?”
江洄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在心里问谢无戚二号:“喂,快想想办法,谢无戚和谢无戚三号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你被谢无戚控制只有一道黑气,要是没办法顺利把这个疯子应付过去,你我都得玩完。”
对于江洄的不听话,谢无戚二号像是来了脾气,哼道:“玩完就玩完,反正能和你死在一起,也算是了了一桩平生夙愿。”
江洄:“喂,拜托,你想和我一起死?这算个屁的平生夙愿?我们就不能都好好活着,虽然我活不过二十五了,但等你们身体集齐了,也许我们还能一起再蹦哒几年。”
谢无戚二号:“……”
他大概第一次这么无语,沉默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让他立侍傀誓!”
侍傀誓是驯尸人常用的一种术法,多用于还未傀变的尸傀或者人,立侍傀誓者,身心可在一段时间内受应誓者操控。
江洄觉得这个可以,现在谢无冕附在施禹身上,有了这个誓,他就可以夺回主动权。
江洄道:“那你立誓吧,侍傀誓。”
“施禹”面容有一瞬扭曲,不甘道:“看来无瑕者纵然如今只是个毫无灵窍的平凡人,也不是个会吃亏的,好,我立誓!”
侍傀誓立下,江洄当即察觉到左手五根手指上多了什么东西,他抬手手指动了动,站在对面的施禹身体也跟着做了个动作,几道无形丝线由他的躯壳四肢一直连接在江洄指间。
江洄收回手,“灵脉在哪里,你带路吧。”
“施禹”向着先前那间停放着棺材的屋子走去,迷障中黑衣谢无戚和驯尸人他们的身影已经不见,那间屋子几乎被打斗夷为平地,愈发破败。江洄跟着抬腿跨过砖石裸露的半拉矮墙,前面的“施禹”不知做了什么,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图腾出现在破屋大厅居中位置,从江洄的眼睛看过去,竟然可以看见那只眼睛之下一团朦胧的流动着的金光。
“施禹”一手搭在腰间,一手高高扬起,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这道封印需无瑕者方能破解,请先行。”
手中匕首上的黑气似有一瞬停顿,像是在侧耳倾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过了一会儿谢无戚二号不耐地“啧”了一声:“终于来了。”
江洄猜这个“终于来了”指的是谢无戚,但不知具体会是哪一个……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心想等下谢无冕要是背后耍什么手段作死,他就立即让施禹把自己给掐晕,这样那只邪祟没了可俯身的,谢无戚二号攻击时就不会投鼠忌器。
江洄踩在那只巨大的红色眼睛图腾上,眚目在他脚下轻颤,缓缓睁开了眼,随即眼球位置忽地窜起一道冲天金光光束,刺目的金光闪耀,江洄下意识抬臂挡在眼前,同时感觉自己的双脚在不断下沉,那金光似有意识般,掀起一阵巨大的漩涡洪流,谢无戚二号化作的那把匕首当即消散在金光中。
江洄手上一空,他在心底喊了一声:“谢无戚?喂,谢无戚二号你人呢?”
“果然只有无瑕者才能够打开灵脉的入口!”
身后“施禹”眼露狂热,突然他五指成爪,狠狠袭向江洄后颈。幸好江洄早就防备着他,他闪身要躲,那金色漩涡却牢牢吸住他双脚双腿,最后没办法只能矮身狼狈一躲,脑后劲风擦着他颧骨险险掠过,爪风留下两道火辣辣的伤痕。
“靠靠靠!”
江洄摸了下脸上的伤,疼的抽气,暗骂这灵脉是属狗皮膏药的吗怎么也挣脱不开!他想起那道“侍傀誓”,病急乱投医,左手五指胡乱一拨,及时牵住被控制的施禹,“施禹”却忽而志在必得阴狠一笑,被“侍傀誓”牵制的施禹身形一软倒在地上,一道殷红似血的浓雾从他背后窜出,散作一张扑天巨网,一下子把江洄兜头罩了个密不透风。
“我靠这什么鬼东西!”
江鬼如同被人套了个巨大的红色塑料袋,这“塑料袋”偏偏又结实的很,不论他怎么撕扯都扯不开。“塑料袋”还在不断收紧,血红雾气无孔不入,试图强行挤进江洄眼耳口鼻七窍之中。
“身体!把无瑕者的身体交给我!让我和你一起吞掉这条灵脉!”
江洄大口喘息,心里骂道:原来这狗邪祟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附身施禹只是为了把自己引过来打开这里的灵脉入口!
双手艰难在口鼻前撑起一片小空间,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很快出现缺氧头晕胸闷的症状,可是偏偏这样江洄还是没有晕倒昏过去,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跌倒,跌入那道金色漩涡之中。
憎恨的,贪婪的,怨毒的,不甘的,嫉妒的……
七窍恍惚要被那些蜂拥的血红雾气所带来的情绪挤的炸开!
巨大的眼睛图腾之下,静静流淌着一条金色河流,那是纯粹到极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净,像是最原始最澎湃的生命力,哪怕只是沾上一颗飞溅起来的金色流砂,其中蕴藏的无限生机也会让你觉得重获新生。
血色迷障贪婪的包裹住江洄大半边躯体,谢无冕的声音在江洄耳边癫狂低语:“无瑕者与无垢身,只有彻底融为一体,才能重启濯灵渊!”
江洄心中一惊——所以这才是九百多年前,苏云时和谢无戚未能彻底封印濯灵渊的真相?
这一刻心神震动,血红迷障趁机爬上江洄口鼻之上,就在江洄的躯体即将被谢无冕彻底吞噬之前,寂静流淌的地下灵脉里忽然伸出一双手,那双手唯有手臂连接,大臂关节处切口边缘平整,手臂骨骼纤瘦线条流畅,肤色苍白,五指指节修长,指腹略带薄茧——这双手稳稳接住了江洄,同他身上的血红迷障一起缓缓沉浸金色河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