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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寒 ...

  •   冬天过去了。
      雪化了,院子里露出枯黄的草根。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割人,开始带着一点潮润的暖意。阳光照进偏殿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萧寂发现,窗台上开始有小虫爬过。很小的那种,黑色的,爬得很慢。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对着窗外说:“先生,春天到了。”
      林晚意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少年,忽然有点恍惚。
      她认识他的时候,是冬天。那时候他蜷在榻上,瘦得脱了形,生存率只有0.7%。
      现在他会笑了,会读书,会写信,会和德妃往来,会每月去一次乾元殿。一切似乎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皇帝对他的关心,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
      第一次是二月十二。小刘子送饭的时候,多放了一碟点心。他说:“圣上吩咐的。”
      萧寂看着那碟点心,愣了一下。
      第二次是二月十九。送来的不是饭,是一件新衣裳。春衫,薄薄的,刚好适合这个时节。还是小刘子送来的,还是那句话:“圣上吩咐的。”
      萧寂把衣裳拿进去,没有穿。他对着窗外说:“先生,父皇给我送衣裳了。”
      林晚意看着那件衣裳,心里有点复杂。皇帝开始记得他了。这是好事吗?
      她打字:【你穿了?】
      萧寂摇摇头:“没有。留着。”
      “为什么?”
      萧寂想了想,说:“等下次去乾元殿的时候穿。”
      林晚意很欣慰,这孩子,已经开始想这些了。
      第三次是二月二十六。萧寂去乾元殿的时候,皇帝破天荒地多问了几句。
      “书读到哪儿了?”“《春秋》快读完了。”“德妃对你好吗?”
      萧寂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皇帝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萧寂跪在那里,忽然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父皇,儿臣下次什么时候能再来?”
      皇帝看了他一眼,说:“还是每月一次。”
      萧寂低下头。“是。”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句话。每月一次。不多不少。就像例行公事。
      他对先生说了这件事。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皇帝对萧寂的关心,是真的关心,还是只是……想起了他母妃?
      她打字:【你觉得他是真心对你好吗?】
      萧寂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但他记得我。”
      第九十三天。
      林晚意的论文有了突破。
      她在古籍库里翻到了一份手稿,是一个退休太监写的回忆录。里面有一段关于淑妃的记载:
      “淑妃病笃时,贤妃曾遣人探望。后三日,淑妃薨。时人皆以为寻常,然有知情人言,淑妃临终前曾言:‘我知太多,故不能活。’”
      林晚意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我知太多,故不能活。”淑妃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她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林晚意把这份手稿拍了照,存进电脑里。她有一种预感,这很重要。
      第九十五天。
      萧寂像往常一样念书。
      窗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信,没有陌生人,什么都没有。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这几天小刘子送饭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他。他问什么,小刘子也只是摇头,匆匆走了。
      萧寂对着窗外说:“先生,是不是要出事了?”
      林晚意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她打字:【小心些。】
      第九十六天。
      萧寂去乾元殿。
      走到半路,经过一处假山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冲出来,一把把他推倒在地。萧寂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站在面前。穿着锦袍,戴着玉冠,身边跟着一群太监宫女。是五皇子。贤妃的儿子。五皇子低头看着他,笑了。“你就是冷宫里那个?”
      萧寂没有说话。
      五皇子蹲下来,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我母妃让我告诉你,离德妃远一点。否则……”
      他没有说完,站起身,带着那群人走了。
      萧寂一个人趴在地上,看着膝盖上的血,很久没有动。
      后来总管找过来,看见他这样,吓了一跳。
      “三皇子!您这是——”
      萧寂抬起头,看着他,说:“没事。我自己摔的。”
      总管愣了一下,没再问。
      乾元殿里,萧衍看见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膝盖上停了一瞬。“怎么伤的?”
      萧寂低着头,说:“走路不小心,摔了。”
      萧衍看了他几秒。“以后小心些。”
      萧寂点点头。“是。”他跪在那里,听着皇帝问那些例行的问题书读到哪儿了,德妃对你好吗,有没有缺什么。他一一答了。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他跪着的那块地毯上。深红色的血,渗进繁复的织纹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低头看着那片血迹,看着它一点一点扩大。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问着那些无关痛痒的话。没有一句是“你膝盖怎么了”。没有一句是“谁伤的你”。
      他忽然想起母妃说过的话:“这宫里,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他那时候不信。现在他信了。血一滴一滴地流。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凉。最后皇帝说:“下去吧。”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已经低下头,继续批奏折了。没有看他。萧寂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冷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窗边,抱着膝盖,看着膝盖上的伤口发呆。
      然后他听见窗台上轻轻响了一声。两样东西。一小瓶药,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张字条,是先生的字迹:【涂上。别感染。】
      萧寂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红了。他把药拿进来,打开,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
      药很凉,但他的心很暖。他又往窗台看了一眼——还有一样东西。
      一包点心,还有一张字条,是德妃的字迹:【听说你受伤了。好好养着。】
      萧寂看着那两样东西,看着那两张字条,忽然笑了。
      他对着窗外说:“先生,娘娘也给我送药了。”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心里酸酸的。
      她打字:【嗯。她也在乎你。】
      萧寂点点头。“我知道。”他顿了顿,忽然说:“先生,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萧寂的声音很轻:“父皇给我送衣裳,送点心,每月叫我去,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他不是真的在乎我。”
      林晚意沉默了。
      萧寂继续说:“可是先生和娘娘,是在我真的疼的时候,给我送药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先生,我懂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第九十七天。
      萧寂做了一个决定。
      他对先生说:“先生,我想出去。”
      林晚意问:【怎么出去?】
      萧寂说:“德妃娘娘说过,皇子年满十岁,若功课良好、品行端正,可申请出冷宫,由年长妃嫔照看。这是祖制。”
      他顿了顿。
      “我想请娘娘帮我。以我功课良好为由,申请照顾。”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感慨。这孩子,已经学会用规矩办事了。
      第九十八天。
      萧寂给德妃写了一封信。
      他把这些日子的功课抄了一份把自己内心最深的苦楚都和德妃说了出来。
      最后他写:【娘娘,我想出去。想请娘娘照顾我。】
      傍晚的时候,德妃的回信来了。
      只有一句话:【本宫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第九十九天。
      德妃去了乾元殿。
      她带着萧寂这些日子的功课——他抄的《论语》,他写的字,他读《春秋》的笔记。厚厚一沓,整整齐齐。
      她穿上最正式的宫装,戴上最庄重的首饰,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宫道。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刚入宫,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会有孩子,会有一个家。后来那个孩子没了,她也没有了家人。她一个人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现在有一个孩子,叫她娘娘,给她写信,分她蛋糕,问她冷不冷,受伤了还会收到她送的药。她想要那个孩子。只是希望有一个人可以让她疼。
      乾元殿里,萧衍正在批奏折。
      德妃走进来,行礼,跪在他面前。
      萧衍没有抬头。
      “什么事?”
      德妃开口:“圣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说。”
      德妃把那沓功课呈上。“三皇子萧寂,年满十一,入冷宫三载,未曾荒废学业。这是他的功课,请圣上过目。”
      萧衍看了她一眼,接过那沓纸,翻了翻。
      《论语》抄得工工整整。《春秋》读到了第五卷。那些字,一笔一画,看得出下了功夫。
      他放下功课,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德妃说:“皇子年满十一岁,功课良好、品行端正者,可申请出冷宫,由年长妃嫔照看。这是祖制。”
      萧衍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想照看他?”
      德妃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臣妾想。臣妾无子无女,愿悉心照料三皇子,教他读书明理,不负圣恩。”
      萧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冰。“德妃,你知道你在求什么吗?”
      德妃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萧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无子无女,所以想要一个孩子。他无母无依,所以想要一个人疼。你们两个,倒是般配。”
      德妃的眼眶红了。“圣上……”
      萧衍打断她。“但你忘了你的身份。”
      德妃愣住了。
      萧衍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你是罪臣之后。你这一辈子,不该有孩子。你明白吗?”
      德妃跪在那里,浑身发抖。“臣妾……明白。”
      萧衍转过身,走回御案前。“帮他出冷宫,可以。但不能住你那儿。给他找个偏殿,离冷宫远一点,离你也远一点。他需要自己待着。”
      德妃跪了很久。
      她看着御案后的那个人,看着那张她从少女时代就爱慕的脸。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窦家小女儿的时候,在王府的花园里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他年轻、英俊、意气风发,她以为他是她的良人。后来她全家都死了。后来她跪在乾元殿外三天三夜,他没有出来看她一眼。后来她的孩子没了。现在她跪在这里,只是求他让她养一个孩子。他还是不给。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最后她叩头。
      “臣妾……遵旨。”
      她走出乾元殿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感觉自己好累。
      第一百天。
      萧寂收到了德妃的信。
      【成了。三日后,你出冷宫。但是只能住偏殿,不能与我同住。但我会去看你。】
      萧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对着窗外说:“先生,我要出去了。”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打字:【恭喜。】
      萧寂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第一百零一天。
      林晚意在图书馆翻资料。
      她最近养成了习惯,每次去古籍库,都要翻翻关于永宁年间的记载。虽然她知道萧寂的历史结局——十七岁登基,二十四岁失踪——但她还是想看看,有没有更多的细节。
      今天她翻到一本《永宁纪事续编》,是那个退休太监后来补写的。
      她随手翻开一页。然后她愣住了。那一页上写着:“永宁十四年三月十七日夜,冷宫失火。三皇子萧寂,薨于火中。时年十一。”
      林晚意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月十七。今天就是三月十七。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陈屿从旁边冲过来:“怎么了?”
      林晚意没有理他。她掏出手机,打开游戏。
      萧寂还坐在窗边,正对着她笑。
      “先生,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林晚意看着他,看着那间偏殿,看着窗台上那些她送的东西。
      他还活着。他还好好的。
      可是那本书上写着,他今晚会死。
      她打字:【萧寂,听我说。今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留在偏殿里。】
      萧寂愣住了。“先生,怎么了?”
      林晚意打字:【有人要放火。你必须出去。】
      萧寂盯着那行字,脸色变了。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当晚。萧寂没有睡。他把那些字条、那块玉佩、那本旧书,都收进怀里。然后他坐在窗边,等着。
      子时刚过,他闻到了一股烟味。从门外传来的。他站起来,推开门。是他推不开他透过门缝他发现门外堆满了柴火堵住了整个门口。有人把门堵死了。他转身跑向后门,后门也被堵住了。窗户外面,他看见有人在泼油。这不是普通的失火。这是谋杀。
      他退到殿中央,看着火苗从门缝里钻进来,看着浓烟弥漫整个房间。他捂住口鼻,蹲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先生说的“你必须出去”。可是出不去。他出不去啊。
      古籍库里,林晚意盯着屏幕,看着那团火焰一点点吞噬画面,看着萧寂的生存率飞速下降
      90%……70%……50%……30%……
      她浑身发抖。
      “不……”她喃喃地说,“不……”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生命垂危。紧急干预权限激活。】
      【代价一:时空流速永久改变。此后,目标世界十日,现实世界一日。】
      【代价二:干预者将承受时空反噬,每次进入目标世界,现实身体将陷入沉睡。】
      【是否接受?】林晚意盯着那行字,没有犹豫。她点了“是”。下一秒,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陈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林晚意?”她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火光冲天陈屿低头看着那屏幕,看着那个被火焰包围的孩子。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他低声说。然后他把她抱起来,走出古籍库,穿过安静的图书馆,走进楼梯旁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那是图书馆的休息室。平时锁着,没人进去。他把林晚意放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给她盖上一件外套。然后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机屏幕。火光中,那个孩子正在挣扎。陈屿看着那一切,目光平静。
      萧寂蜷缩在角落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烟雾呛得他睁不开眼。他抱着那些字条,抱着那块玉佩,抱着那本旧书,想着先生说的“我帮你”。
      对不起,先生。我没能出去。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萧寂。”他猛地睁开眼睛。火光中,有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奇怪的衣服,短短的头发,一张陌生的脸。但那双眼睛——萧寂愣住了。那双眼睛,他好像见过。林晚意弯下腰,拉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跟我走。”萧寂看着她,看着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可是这双眼睛,他好像看了一辈子。
      林晚意拉着萧寂,从后门冲出去。
      那些堵门的柴火,在她面前自动散开,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那些燃烧的火焰,在她经过的时候自动熄灭,留下一地焦黑的灰烬。
      萧寂被她拉着跑,踉踉跄跄的。他的手被她攥在手心里,很紧,紧得有点疼。但他没有松手。他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好像认识她。认识很久了。
      贤妃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冷宫的方向。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她看着那个孩子从火海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跑进夜色。她皱起眉头。奇怪。她明明让人把门都堵死了。她明明让人泼了油。那个孩子应该必死无疑才对。
      可他出来了。
      而且……他面前的那些柴火,好像自己让开了一条路。他经过的地方,火焰好像自己熄灭了。
      贤妃揉了揉眼睛。不可能。一定是火光太亮,她看花了眼。她再仔细看。那个孩子已经跑远了,身后是一片火海,什么都没有。贤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冷笑了一声。“命大。”她说,“真是命大。”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德妃宫里。
      宫女冲进来的时候,德妃正在灯下看书“娘娘!娘娘!不好了!”德妃放下书,看着她。“怎么了?”
      宫女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冷宫……冷宫走水了!三皇子他……他没出来!”
      德妃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她站起来,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
      宫女哭着说:“冷宫着火了,火很大,三皇子困在里面,没救出来……”
      德妃没有听完,就冲了出去。
      她跑过长长的宫道,跑过那些她从未跑过的路。她的发髻散了,衣裳乱了,鞋子跑掉了一只,她浑然不觉。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孩子,那个叫她娘娘的孩子,那个分她蛋糕的孩子,那个问她冷不冷的孩子——
      不能死。
      不能死。
      她跑到冷宫门口,看见冲天的火光,看见那些救火的太监宫女,看见那间偏殿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她站在那里,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萧寂……”她喃喃地喊,“萧寂……”没有人应她。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那个孩子,没了。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娘娘。”她猛地回头。
      萧寂站在她身后,浑身烟熏火燎,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德妃愣住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冲过去,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萧寂被她抱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挣扎。他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他脖子上,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感觉到她抱着他的手臂那么紧,像是怕他再消失。
      他忽然想起母妃。母妃也是这样抱他的。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娘娘,我没事。”
      德妃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过了很久,她才放开他。她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认他真的没事,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怎么出来的?”她问。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先生救了我。”
      德妃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知道这孩子有秘密。她只是把他搂进怀里,轻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萧寂从她怀里挣出来,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娘娘,”他说,“我有办法。”
      德妃愣住了。萧寂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父皇不管我,贤妃想杀我。但今天的事,是一个机会。”
      德妃看着他,不明白。
      萧寂说:“让父皇看见。让他愧疚。让他觉得欠我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火堆。
      “娘娘,帮我。”
      德妃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看着他那双冷静得不像孩子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个年纪,父亲教她读书的时候说:“这世上,最厉害的不是拳头,是人心。”
      这孩子,已经懂了。
      她点点头。
      “好。我帮你。”
      第二天一早,乾元殿。
      总管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
      “圣上,冷宫昨晚走水了。”
      萧衍正在用早膳,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人怎么样?”
      总管说:“三皇子……还活着。但……”
      “但什么?”
      总管低声说:“三皇子为了逃出来,手臂被火烧伤了。太医说,恐怕会留疤。”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萧寂被带到乾元殿的时候,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
      萧衍看着他,目光落在那条手臂上。
      “疼吗?”
      萧寂说:“不疼。”
      萧衍没有说话。
      萧寂抬起头,看着他。“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萧衍挑了挑眉。
      “说。”
      萧寂说:“儿臣想留在德妃娘娘身边。”
      萧衍看着他。
      萧寂的眼睛很干净,但眼底有一点别的东西。
      “儿臣在冷宫三年,没有人管。是德妃娘娘教儿臣读书,给儿臣送东西。昨晚,儿臣差点死在火里,是德妃娘娘第一个跑来看儿臣。”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抖。“儿臣……想有一个家。”
      萧衍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条受伤的手臂,看着他那双眼睛。他忽然想起淑妃。想起她说“照顾好小寂”。
      他没有照顾好。“准了。”他说。
      萧寂愣住了。
      萧衍看着他,目光复杂。“准你住在德妃宫里。每月来乾元殿一次,朕要考你的功课。”
      萧寂跪在那里,叩头。“谢父皇。”
      他走出乾元殿的时候,德妃站在外面等他。
      她看见他出来,迎上去。
      “怎么样?”
      萧寂抬起头,看着她,笑了。“娘娘,我们可以回家了。”
      德妃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想摸他的头,又怕弄疼他的伤口。
      萧寂握住她的手。“娘娘,走吧。”
      远处,贤妃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色很难看。那个孩子,不但没死,还住进了德妃宫里。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个孩子从火海里冲出来的样子。想起那些柴火自动散开、火焰自动熄灭的诡异景象。
      那绝对不是运气。那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个孩子,比她想象的难对付。
      “有意思。”她轻声说。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晚上,萧寂坐在德妃宫里的偏殿中。
      新的住处,比冷宫好太多了。有炭火,有棉被,有热饭热菜。但他没有睡。他坐在窗边,对着夜空,轻声说:“先生,我出来了。”
      林晚意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少年,看着他的新住处,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
      她打字:【疼吗?】
      萧寂摇摇头。
      “不疼。”
      他顿了顿,忽然说:“先生,我见到你了。”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湿。
      她打字:【嗯。】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先生,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林晚意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萧寂想了想,说:“我以为先生是老头子。没想到是……这样的。”
      林晚意忍不住笑了。
      她打字:【失望了?】
      萧寂摇摇头。
      “没有。”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先生,我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心里酸酸的。
      她打字:【傻瓜。】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先生,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萧寂问:“你救我,是不是要付出代价?”
      林晚意愣住了。
      这孩子,怎么知道的?
      她打字:【为什么这么问?】
      萧寂说:“因为你来的时候,那些火就熄了。我就知道了先生不是普通人。”
      林晚意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寂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先生,”他说,“你告诉我。”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以后,十天才能见一次。】
      萧寂愣住了。
      “十天?”
      林晚意打字:【嗯。这是代价。】
      萧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林晚意愣住了。
      【你不问为什么?】
      萧寂摇摇头。
      “不问。”他说,“先生还来就行。”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打字:【我会来的。十天一次,一定来。】
      萧寂看着那行字,笑了。
      “好。我等你。”
      林晚意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少年,看着他把窗户关上,只留一条缝。
      她打字:【那我走了。十天后见。】
      萧寂点点头。
      “先生,十天后见。”
      林晚意从游戏里退出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陈屿站在旁边,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
      林晚意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我……刚才……”
      陈屿打断她。“你身上的事,我都知道。”
      林晚意愣住了。她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你……你知道什么?”
      陈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以后有机会,我会和你解释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了。
      林晚意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他怎么知道的?
      窗外是北京的春夜。林晚意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
      游戏里,萧寂坐在窗边,对着夜空发呆。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先生还来就行。”
      她忽然笑了。
      这是第一百零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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