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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 凌晨的指尖 第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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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凌晨的指尖
酒精的后劲在凌晨两点慢慢褪下去,只剩太阳穴突突地跳。
陶宇威靠在自家独栋小别墅的床头,没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一大片清辉。这栋带小院的房子是他离婚前攒钱盖的,上下两层,装修简单却敞亮,离婚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住——空荡的客厅、落灰的客房、连厨房都很少开火,再大的房子,也填不住心里的空。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淡香,却盖不住骨子里散不去的孤寂——离婚一年,他把自己关在这栋别墅和广告店、两辆车之间,像只守着空巢的兽,谁也不让靠近,也不肯往外走一步。
手机在枕边亮着,屏幕上还停留在杨明宇推过来的那个联系人卡片——李佳怡。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悬了快一个小时,从烤鱼店回来,从洗澡到躺下,就这么悬着,像根绷到极致的弦,一碰就断。
脑子里反复晃着罗军的脸。
罗军比他小半岁,同一年进的乡镇圈子,他开广告店、盖了这栋独栋别墅,罗军考了编制,如今手里握着县城三套房产,二胎都已经读幼儿园,每天下班接娃、陪老婆,日子过得稳当又热闹。上次家庭聚餐,罗军抱着二胎儿子,小家伙在他怀里啃苹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罗军笑着用袖子擦,眼里的温柔,是陶宇威这辈子都没拥有过的。
同岁,同起点,人家已经儿女双全,家庭圆满,而他,守着一栋空荡荡的独栋别墅、一间店、两辆车,守着一肚子空,连个给留灯的人都没有。
又想起父母。
去年离婚,父母没说过重话,只是每次打电话,都绕着弯子提“隔壁老王家孙子都上小学了”“你表弟今年也要结婚了”,话里话外,都是对孙子的期待,对他这个儿子的心疼——他们总说“你这房子这么大,缺个女主人打理”,他每次都含糊应着“知道了,不急”,挂了电话,却对着空屋子发呆——他不是不急,是不敢,是怕再一次付出全部,却落得一场空,怕再一次让父母失望,怕这栋别墅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酒精彻底醒了,脑子却更乱。
他拿起手机,指尖终于按在了“添加到通讯录”上。
验证消息框弹出来,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着,他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颤。
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陶宇威。”太生硬。
“杨哥让我加的。”太刻意。
“佳怡,睡了没?”太晚,太唐突。
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只敲下了一行最实在、最不越界的话——
陶:佳怡你好,我是陶宇威,杨哥店里的。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暧昧的试探,只有最基本的自我介绍,像他这个人一样,实,稳,不冒进。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像卸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却又瞬间提心吊胆——怕她不通过,怕她觉得唐突,怕她觉得他一个离异老男人,不配。
他把手机扣在枕边,不敢看,不敢等,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下午那个长发女孩的笑,和杨明宇电话里那句“先认识认识”。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醒了好几次,每次都摸出手机看一眼,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消息。
与此同时,杨明宇家。
李佳慧哄睡发烧的儿子,靠在床头刷手机,想起晚上给陶宇威推微信的事,又给李佳怡发了条消息——
李佳慧:三妹,陶宇威你别小看,人踏实肯干,在镇上盖了独栋小别墅,条件不差,就是离婚后把自己封了,你先慢慢接触,别着急。
李佳怡当时已经睡熟,没看到。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
李佳怡被闹钟叫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宿舍里还静悄悄的,其他三个室友还在睡。她摸过手机,刚一解锁,先看到姐姐李佳慧昨晚发来的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陶宇威,在镇上有独栋小别墅?
她愣了愣,有点意外,却没什么拜金的念头,只是觉得,条件确实不错,踏实,有房,是能过日子的人。
紧接着,她又看到一条好友验证通知——是昨晚11点多,陶宇威发来的。
她指尖微微发颤。
陶宇威。
杨哥店里的广告店老板,离异,三十岁,人踏实,会过日子,镇上有独栋小别墅。
姐姐李佳慧让她先认识认识,慢慢看。她当时答应了,却没想到,他会真的加她微信。
她盯着验证消息看了一会儿,有点慌,有点怕,又有点好奇——好奇这个把自己封了一年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好奇他那栋空荡荡的独栋别墅,是不是真的像姐姐说的那样,踏实,却也冷清。
犹豫了五分钟,她才轻轻点了“通过”。
通过之后,她没立刻发消息,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去洗漱、叠被子、收拾书包,等一切都忙完,坐在书桌前,才拿起手机,敲下一行字——
李:陶哥好,我是李佳怡。昨晚睡得早,刚看到,不好意思。
这边,陶宇威刚从独栋别墅的车库开出白色轿车,停在广告店门口,正蹲在店门口拆喷绘布的包装,袖口沾着点油墨,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佳怡的好友通过通知,还有她发来的消息。
指尖微微发颤,连拆包装的动作都停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半天,才敲下一行字,声音都带着点哑——
陶:没事,我也刚到店里。你上课去吧,别迟到。
李:嗯,陶哥忙吧,我先走了。
陶:好。
对话到此结束,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拖泥带水,只有最基本的礼貌回应,像两颗轻轻碰在一起的石子,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陶宇威把手机揣回裤兜里,继续拆喷绘布的包装,指尖却还留着屏幕的温度。
他抬头,看向镇中心的方向,阳光正好,风卷着枯叶擦过街边的梧桐,发出沙沙的响。
心里,却莫名地,比刚才拆包装时,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期待,是忐忑,是一丝不敢说出口的,想让这栋独栋别墅不再空荡的温柔。
第三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