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酒揽山河》寒风信

5、解铃 寒客

　　南枝找了件白色外袍给他披上，喊了人，“李公公，带他去宫酿府。”
　　“你等我一会，我和丞相有事要谈。”

　　虞轻屿下了床说好，反应过来又问，“等你干什么？”

　　南枝有点佩服他的脑回路了，无奈地随便扯了个借口：“我想看你怎么做的，你也可以去先去摘花，宫里暂时没有你做的那一种。”

　　“陛下想喝什么？”
　　“都行，去吧。”

　　李公公领着人走了，路上一直往后瞟他的衣服，走到半路，虞轻屿终于忍不住了，问他，“衣服哪里不对吗？”
　　李公公尬笑一声，“没有没有，公子恕罪。”

　　这件衣服对皇帝来说可能是随手拽的，但是这是前几日西域进贡的贡品布料，昨日刚刚完工给皇帝送过去的。
　　不过他是亲眼看到陛下给人穿上的，也不好多说。

　　虞轻屿到了地方，有别的人领着，李公公借机找到酒丞交代了几句。
　　“诶呦，那来这做什么？是受宠啊还是不受宠啊？”

　　“肯定是宠啊，那衣服都是陛下的。”
　　“陛下还说一会儿会过来呢，那从前几年陛下连心思都不往这使，他一来陛下就来了，还不懂吗？”

　　李公公现在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忙说，“不说了不说了，陛下交代我把人看紧点。”

　　酒丞“啧”了几声，断定这人只是来玩的。
　　梅花快开了，虞轻屿看了几圈，目前能用的花就只能等梅花，不过不清楚他是不是喜欢。

　　南枝传了丞相，问他刚才在朝堂上的问题。
　　丞相会看脸色，“陛下既然有意，那便是可以，不过皇后之位，应当是性格温婉贤淑之人，望陛下三思，以国为重。”

　　南枝翻着奏章，边阅边听，“要是他不愿意呢？”

　　丞相身子一抖，哪会有人不愿意啊？
　　“陛下，您是一国之主，做您的皇后是他的福气，又怎会不愿意。”

　　丞相又圆回来，“即使不愿意，您的爱他是能看出来的……”
　　“但他可能不喜欢我。”南枝说完，带着点惆怅，像是没办法。

　　“陛下，您既然觉得是可能，为何不亲自问问他的意思呢？”丞相冷汗直冒，“说不定他是愿意的呢？”

　　南枝合上一本奏章，呼出一口气，“算了，不为难你，朕自己办。”

　　南边一国想过来交好，南枝看了他们的总体情况，约了一个多月之后在本国设宴，写完信，南枝起身去找人。

　　虞轻屿坐在梅花树下，见他过来，起身行礼，“陛下，桂花不开了，梅花行吗？”

　　“好。”南枝垂眸望着他，虞轻屿在看花的状态，而南枝的目光却半点没离开他。
　　眸子里是苦涩和隐忍，心也是。

　　时间很快就过去，梅花一开，雪也跟着越来越大，南枝依旧保持着每天至少来一次宫酿府的频率。

　　但他很快就发现，他“朝思暮想”想要处死的宦悖神秘地失踪了。
　　南枝烦得要命，早知道早点处死好了！

　　而宫里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是来看他的，只有虞轻屿还傻傻的以为南枝是来监工的。

　　酒丞根本就没想到虞轻屿真的会干，而且陛下真的让干。
　　他一点都没有受宠的感觉，倒像是过来给陛下打工的。

　　南枝也经常去断桥那边观察，七日后，他把那天卖禁药的官员和同伙全部揪出来了，忙着审人。

　　牵扯到京城县官和刑部侍郎，南枝不是很高兴。
　　刑部侍郎最后自尽，没有说出主使，县官怕得要命，为了减刑把郊区禅院供了出去。

　　说来很巧，南枝带人围过去的时候，发现了柳悦酩。
　　柳悦酩是宦悖上辈子的皇后，这一世是他的王妃。

　　要是虞轻屿在场可能一切就全串起来了。
　　上辈子柳悦酩就把毒药卖给了皇后和宦悖，所以很久之前宦悖就认识她了。

　　之后皇后毒杀南枝养父母，宦悖把另一份掺在五皇子的茶水里。
　　甚至最后给虞轻屿喝的那一杯酒，也是柳悦酩的手笔。

　　南枝大范围地搜捕了宦悖，但经过一番地毯式搜索后，宦悖仍不见踪影，无奈，只得先把柳悦酩带了回去。

　　问她动机，她前几天摇头，跟精神病一样“哈哈”大笑，后几天，她嘴里不断念叨着“再来一遍，最后了……最后了！”
　　“血，全是血！”
　　除此之外，问不出什么了。

　　南枝愁得要命，虞轻屿给他送酒样的时候多问了一嘴，脑袋里灵光一闪，“再来一遍？是再活一遍的意思吗？”

　　南枝皱了眉，片刻后拉着他直奔柳悦酩的牢房。

　　果然，见到虞轻屿，她就跟疯了一样，“虞妃，救我啊！我疼，再来一次吧，再多回去一点就好了。”
　　回到她认识宦悖之前！而不是虞轻屿认识宦悖之前！

　　虞轻屿耐着性子，“你能不能仔细说清楚一点，我们为什么重生？”

　　“喝了药的都死了，都回来了，从你开始，虞妃，你解了前世尘缘，也救救我吧。”

　　“什么意思？我怎么救。”
　　柳悦酩哭着，“他们都活下去了，这该问你啊，虞妃。”

　　虞轻屿努力回想着前世记忆，都谁喝了？
　　他自己，宦悖应该也喝了，五皇子和三皇子，最后就应该是柳悦酩。

　　他们活下来，是因为虞轻屿从中改动了一些事情，那柳悦酩呢？
　　虞轻屿想不到她的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血。
　　为什么念叨血呢？虞轻屿回想死前，确实是被血包裹，但为什么只有柳悦酩反应那么大？

　　“你怎么死的？”虞轻屿定下心神，南枝在他一旁拉着他，随时准备后撤。
　　柳悦酩眼底一阵恐惧，“我喝了你的血！宦悖那个畜牲，他说我是故意害你死的！他让我把你的血喝干净！”

　　宦悖啊……那确实畜牲。

　　南枝抱着他后退了几步，“你真的知道怎么办吗？”
　　虞轻屿沉思一会，回答道，“可以试试，她清醒一点你也好审。”

　　虞轻屿让人拿了一杯酒，咬破指尖滴了几滴血让柳悦酩喝下去。
　　她喝了，颤抖的身子安定下来，如梦初醒般摸了摸自己的脸。

　　为了报答，柳悦酩把一切和盘托出，重生的真相，她自己推测是她做的药有了神性，归结于她在禅院发现的一颗种子。

　　柳悦酩说她把那颗种子泡了水，发现它泛着光，于是就埋到了坛子里，后来那个坛子不断流出药水，柳悦酩用野兔子试了试，发现是毒。

　　贼心一起，她把毒药装起来和她发明的媚药一起卖。

　　那毒吃了五个人的命，起了反应，最后送他们重活一世，制造它的人受到反噬，每日疼得彻骨，只能每天去禅院打坐求神。

　　柳悦酩只能这么把这个灵异事件归于神明给她的惩罚。

　　听他说完，南枝没什么反应，眼神落在虞轻屿破皮的指尖上，最终拉着愣神的虞轻屿回宫。

　　几日后，宦习钧在那个禅院附近发现了宦悖全是刀伤的尸体，柳悦酩在同一时间承认了是她杀害了宦悖。

　　宦南枝还很可惜，没有亲手处死他，几乎是当时就提着剑把宦悖分尸扔在乱葬岗了，把随行官员吓得直冒冷汗，但效果显著，也没人嘴贱去告诉虞轻屿。

　　上一世和这一世全部串联起来，一切理清了头绪，虞轻屿忽然觉得如释重负。
　　而且，在柳悦酩喝下解药时，虞轻屿的嗓子也离奇地痊愈了。

　　南枝没问他任何问题，不过他来宫酿府的频率多了一些，处理完事务的时候，几乎没有自己呆着的时候，都用来陪虞轻屿。

　　一月有余，南边那个国的国主说最近会带着贡品过来，南枝又开始忙，不过虞轻屿的酒已经酿好，闲下来就给南枝送过去了。

　　当然是虞轻屿自己送的，李公公说什么都不想送，说陛下身体有恙，不让他近身。
　　虞轻屿虽然很想骂他该，下着大雪不穿外袍就出来他不有恙谁有恙？

　　南枝当时以为虞轻屿会问问他为什么不穿外袍的，正好可以借机说想让他帮忙穿，随他怎么理解，反正在他看来就是表明心意。

　　但虞轻屿没问，只觉得陛下疯了。
　　但没办法，陛下就是陛下。

　　去的时候李公公特意叮嘱他要照顾好皇帝，虞轻屿应下，不过没放在心上。
　　昨日看南枝状态不错，总不能今天就大病了吧？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到了地方才发现南枝好好的，就是想让他陪着喝酒而已。
　　南枝看着奏章，还差一摞，就让虞轻屿坐到他身边来。

　　虞轻屿没有坐太近，隔了一段距离。
　　南枝真的很好，是他喜欢的那一类，跟宦悖不同，和南枝在一起的时候莫名的舒服，能放得开。
　　虞轻屿又低下头，觉得自己应当是配不上他的。

　　前世他一步步帮宦悖走上皇位，不过今世他只是帮了南枝一个小忙而已。
　　南枝既有能力，又有颜值，细心温柔，挑不出一点毛病，但这种人又怎么看得上自己呢？

　　于是虞轻屿强迫自己把心思收回去，安心等着。

　　南枝看他离自己那么远，心里发酸。
　　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吗？
　　想来也是，虞轻屿那么温良的人，怎么会喜欢他呢？
　　或许他应该更顺着虞轻屿一点？

　　喉间又苦又涩，宦南枝想不明白，连带着批折子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奏章批完已经入夜了，虞轻屿有些困，微不可查地欠了欠身子。
　　南枝刚拿起了书案上的酒杯，脑中就忽然冒出个法子。

　　虞轻屿能喝多少？

　　但在想出的瞬间就被他否定了，这种方法，他一定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