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风渡绪》鲜鱼不闲

9、真理（2/3）

　　经历昨天的事后，学校放了两天假
　　而假期的第一天，天是沉的

　　郁夏的房间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把窗外所有的光都挡得严丝合缝，客厅里只有冰箱制冷的微弱嗡鸣，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郁夏靠在床上的角落，整个人蜷成一团，指尖死死抠着床垫的纹路，指节泛白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林淮落地的画面

　　而景知绪把自己按在自己怀里，贴在他耳边说：“别回头，别看”

　　他真的没敢看，可那声沉闷的落地声，却像刻在了耳膜上，挥之不去

　　后来是医护人员匆匆赶来，景知绪侧身对着医护人员，清晰报出：“伤者在那边，高二三班，林淮”

　　郁夏再没看一眼那个方向

　　手机被随手扔在桌上，屏幕亮了一次，又很快暗下去

　　当时回到家后，郁夏把自己关在房间，景知绪没敢多打扰，只回了自己房间，却又放心不下，消息发了一条过来
　　：【我在隔壁，有事喊我就好】

　　屏幕的光映在郁夏空洞的眼眸里，他却像没看见一样，眼神依旧定在墙壁上，指尖连动一下的欲望都没有

　　直到肩膀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才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翻涌进情绪，是悲伤，是自责，是恐惧，还有无尽的无力，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要是早点发现……要是多帮她一点……”他的声音哽咽，含糊不清，“她是不是就不会……”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心底，却没有痛感，只有无尽的麻木和无力

　　他就那样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任由悲伤和自责将自己淹没，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渐渐模糊，连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只觉得身体像灌了铅，沉重得再也撑不住

　　一睡着，噩梦就来了

　　梦里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站在教学楼的一楼走廊，耳边是嘈杂的议论声，全是“小偷”“活该”的咒骂

　　他拼命地找，突然，他猛地抬头，就看见林淮站在顶楼边缘，身影在风里摇晃，一双眼睛，空洞又绝望，直直地看着他

　　“郁学长，你说过会帮我的……”林淮的声音轻飘飘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说完便跳了下去

　　那声沉闷的落地声，和现实里的一模一样，刺耳又绝望

　　“不要”

　　郁夏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眼神里是惊魂未定的恐惧，刚才梦里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更糟糕的是，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一股强烈的虚空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身子一晃，又跌回了床上

　　额头滚烫，脸颊烧得厉害，喉咙干涩发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烧了

　　他撑着床头，想坐起来喝口水，可手臂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那股虚空感越来越强烈，仿佛下一秒要飘起来

　　郁夏咬着牙，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发飘，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他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到房门口，打开门，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客厅里已经亮了，景知绪正坐在餐桌旁，低头看着手机，应该是在和陈鸿宇联系，桌上摆着邵玉做好的早餐，三明治和热豆浆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郁夏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那股虚空感彻底席卷了他，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去

　　“小心”

　　景知绪瞬间从椅子上起来，在郁夏摔在地上的前一秒，接住了他

　　郁夏的身体滚烫，像一团火，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景知绪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有额头的灼热和浑身的无力，无比真实

　　景知绪伸手抵在他的额头上，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沉的郁夏，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他没有说什么，稳稳地抱起郁夏，走到沙发边，把他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又顺手拿起旁边的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来一杯温白开，又找来了体温计

　　捏开郁夏的嘴，把体温计放了进去

　　客厅里只剩下郁夏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景知绪站在沙发旁，目光紧紧落在他烧得通红的脸上，眼底满是担忧

　　几分钟后，他拿出体温计，水银柱停在了38.9℃的位置

　　这个温度已经不算低热，再烧下去，恐怕会更难受

　　眉头皱得更紧，他走进自己的房间翻出退烧药和退热贴，快步回来

　　将退烧药放在水杯旁，撕开退热贴的包装，贴在郁夏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郁夏瑟缩了一下，眼神也清明了些许

　　“药在这，水温着，能自己喝吗？”景知绪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担忧

　　郁夏烧得发烫的脑袋依旧昏沉，却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撑在沙发上，慢慢坐起身，动作慢得很。景知绪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随时准备在他撑不住时伸手

　　郁夏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凉，稍微缓解了一点灼热感。

　　他又拿起那片退烧药，捏着放进嘴里，然后仰头喝了几口温水，将药咽了下去

　　喉咙的干涩被水滋润，却还是带着一丝刺痛，又喝了几口，才把水杯放回茶几，身子一歪，靠回了沙发靠背上，大口喘着气

　　“躺好歇着吧”景知绪轻声说，伸手帮他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指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毯角，便立刻收了回来

　　郁夏闭上眼睛，只觉得额头上的退热贴带来阵阵凉意，稍微压下了一点体内的燥热，此刻只觉得浑身酸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做完这一切，景知绪坐在离郁夏不远不近的地方，拿出手机继续和陈鸿宇联系，却刻意把手机调了静音，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郁夏身上，留意着他的状态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发烧的人会嗜睡，不一会儿郁夏又睡着了

　　可刚闭上眼睛，那冰冷的水池、一双男人的大手，又一次涌了上来

　　又坠入了噩梦

　　这一次，梦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清晰地拉回了初一那年的夏天，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什么也没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水池走

　　郁夏被狠狠按在水池边缘，粗粝的手掌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勺，下一秒，就将他的脸狠狠摁进了蓄满水的池子里

　　冷水瞬间灌进鼻腔和喉咙，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却发不出一点完整的声音，冷水从四面涌来，窒息的痛苦攫住了他，四肢乱蹬却根本挣不脱

　　“你恶不恶心啊！”

　　陌生的男声怒吼在耳边炸开，带着极致的厌恶和暴怒，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极致的不安好痛苦包裹着郁夏

　　那只按在脑后的手越来越用力，仿佛要把他的头永远摁在这冰冷又恶心的池底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阵阵发黑，男人的咒骂，清晰得刻入骨髓

　　是谁？

　　现实中，郁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呼吸急促，手死死抓着沙发的布料，嘴里溢出压抑又破碎的呜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退热贴，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身下的沙发垫

　　“郁夏”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噩梦的混沌紧接着，有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是景知绪

　　他见郁夏抖得厉害，眼底的担忧再也藏不住，忍不住轻轻喊了他一声，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醒醒，郁夏，醒醒。”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清泉，冲散了梦里的窒息和冰冷，郁夏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景知绪没有多问，只是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见他醒了，才轻声说：“郁夏你没事吧”

　　突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三下，节奏沉稳，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郁夏的眼皮猛地抬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

　　景知绪则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看了一眼郁夏，见对方脸色依旧苍白，便起身走到门口，先透过猫眼看了看

　　门外站着两名穿警服的民警，神情严肃，手里还拿着记录本

　　他伸手打开门，语气平静又保持着分寸：“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你好，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拿出证件示意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沙发上的郁夏身上，又很快收回

　　“想了解一下南朝二中林淮同学坠楼的情况，我们查到你们和他走得比较近，方便配合做个简单的笔录吗？”

　　沙发上， “林淮”两个字像根细针，一下扎进了郁夏的心脏，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垫，指节泛白，身体不自觉的开始发抖，轻轻的却见一滴冷汗滑过脸颊

　　“进来吧。”景知绪侧身让开位置，转身走到沙发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对郁夏道“我来说”

　　郁夏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底满是疲惫，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民警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记录本，笔尖抵在纸上：“你们先说说，最后一次见林淮是什么时候？他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景知绪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最后一次见，是在昨天上午7:30”沉默一会景知绪缓缓讲出了林淮那被人散播谣言、扣上小偷的帽子的事

　　郁夏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指依旧攥着沙发垫，脑海里不断闪过林淮那句“谢谢你们”，心脏一阵抽痛

　　民警偶尔转头问他几句，他只是用沙哑的声音简单回应，语气里的疲惫和悲伤藏都藏不住

　　民警注意到他的状态，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退热贴，又看了看景知绪，语气软了些：“这位同学身体不舒服？要是实在撑不住，我们可以改天再来”

　　“没事，”郁夏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我没事”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我们本来在帮林淮准备助学金的材料，还没来得及交上去，就有人散布谣言，林淮……她没撑住”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眼底蒙上了一层水汽

　　民警认真地记录着，时不时点头，眼底也露出一丝惋惜：“我们已经查到有人恶意剪辑视频散播谣言，正在追查源头，你们要是有什么线索，也可以提供给我们”

　　景知绪的指尖动了动，放在兜里的U盘硌着掌心，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们调查了学校楼道里的监控，说不定能拍到那个人的身影”

　　民警闻言，眼睛一亮：“哦？那太好了，这些证据对我们办案很重要，方便现在交给我们吗？”

　　“可以”景知绪起身走进卧室，很快拿出那个U盘，递给民警

　　民警接过U盘，小心收好，便合上记录本：“辛苦你们了，这些证据我们会尽快核实，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给林淮同学和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两人起身告辞，景知绪送他们到门口，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客厅里的压抑感似乎更重了

　　他转身走回沙发，见郁夏已经重新靠在了沙发上，眼睛闭着，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额头的退热贴又被冷汗浸湿了

　　“又烧起来了？”景知绪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果然比刚才高了些

　　郁夏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躺好，再吃点药”景知绪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平躺下来，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好他的肩膀

　　郁夏乖乖地躺着，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高烧带来的嗜睡感再次袭来，只是这次，心里却比之前安稳了些

　　至少，他们拿到了证据，至少，林淮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写得有些多了后期我会控制一下字量，祝郁夏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