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真理（1/3） ...
-
转眼间到了周一
郁夏撑着下巴，视线落在课本上，心思却早飘回了周末的菜市场
林淮红着眼眶认错，又哽咽着说“想读书”的样子，总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景知绪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率先察觉到他的走神，侧头看了他一眼“还在想周末的事？”
郁夏回过神，没否认：“她认错态度挺诚恳的，况且她还这么年轻，总不能看着她真嫁去抵债”
“嗯”景知绪轻轻应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和两份空白表格，递到郁夏面前
“我查了学校的贫困生助学金政策，还有校内勤工俭学岗位的申请要求，都整理在这上面了”
郁夏伸手接过，展开纸张，村委会开具的贫困证明、家庭情况详细说明、成绩单、身份证复印件
每一项材料都标了开具地点和注意事项，甚至连教务处负责老师的名字和办公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
勤工俭学的岗位也列了两个
图书馆整理书籍和食堂帮工，标注了工作时间和薪资标准，刚好不耽误上课
“你居然都整理好了？”郁夏有些惊讶，抬眼看向景知绪
“周末就查了”景知绪低头翻开英语本，“答应了帮她，就该准备好”
两人的低声交谈，刚好被前桌的陈鸿宇听了个正着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好奇：“你们俩周末干啥去了？还答应帮别人的忙，什么贫困证明、助学金的？”
郁夏挑了挑眉，简单把周末的事说了一遍
陈鸿宇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事？这也太过分了吧！一个高二的女生，嫁给六十岁的老头，这不是毁了她一辈子吗？”
“所以才想帮她申请助学金和勤工俭学岗位”郁夏补充道，“至少能让她继续读书，不用被逼着走歪路”
“算我一个！”陈鸿宇立刻拍着胸脯道，“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咱们仨一起帮她，肯定能成！”
看着陈鸿宇一脸义愤填膺，郁夏忍不住笑了：“行”
早读课结束后，郁夏没耽搁，拿着清单和表格直奔高二教学楼
他找到高二三班教室门口，刚站定，就看到林淮正忐忑地趴在窗口张望，显然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看到郁夏，林淮立刻快步走了出来，脚步有些局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怯生生的“郁学长，你来了”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愧疚“那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偷钱的，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知道错了就好”郁夏的语气放软了些，把清单和表格递给她
“这是助学金和勤工俭学的申请材料清单，助学金能覆盖你的学费，勤工俭学也能挣到生活费，只要材料齐全，申请下来问题不大”
林淮接过清单，手指微微颤抖，低头看着上面字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真的……真的能帮我申请到吗？我妈她……她肯定不会同意的，她根本不想让我读书”
“只要你自己想读，我们就帮你到底。”郁夏看着她的眼睛
景知绪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补充道：“表格帮你打印好了，按要求填写，有不清楚的可以问我们，身份证复印件，你尽快准备好，我们帮你提交给教务处”
看着眼前两个真心想帮自己的学长，林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用力点了点头：“我想读！我真的想读！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帮我！”
“不用谢，先把材料准备好。”郁夏看着她“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们”
林淮说到“好”呗转身跑回了教室，背影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希望
郁夏和景知绪转身往回走，刚走到走廊拐角，一道刻意压低的快门声，突然从墙壁后方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郁夏立刻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瘦高的男生正慌忙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那男生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郁夏只瞥见了一个模糊的背影，根本没看清他的脸
“站住！”郁夏的声音冷了下来，立刻抬脚去追，“我靠，偷拍我们？”
可那男生跑得极快，几步就冲下了楼梯，转眼就消失在了楼道里，只留下空荡荡的楼梯口
“别追了，追不上了”景知绪按住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跑太快了，就算追出去，也未必找到人”
郁夏喘着气“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偷拍我们？”
“不清楚”景知绪摇了摇头，语气也沉了下来，“但绝对没安好心”
郁夏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两人刚走进教室，就看到陈鸿宇一脸焦急地坐在座位上
陈鸿宇手指飞快地刷着屏幕，见他们进来，立刻猛地站起身“郁夏、景哥不好了！你们快看年级群！”
郁夏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年级群，刚进去，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刷了屏
郁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心脏骤然缩紧
三张模糊的照片刺痛了眼睛
第一张是周末菜市场，他和林晓站在巷口，林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第二张是今早走廊，他把申请材料递给林淮，两人靠得有些近
第三张最刻意，只拍了他的背影，林淮被裁掉大半，配文却写着“私交甚密”
他不仅周末在菜市场偷偷跟拍，录下了郁夏和林淮的对话，刚才又在走廊偷拍了照片，还配了一大段颠倒黑白的文字：
【周末菜市场偶遇郁夏，竟发现他与高二偷窃女生林淮私交甚密，不仅帮其开脱，还扬言要帮她走后门申请助学金！录音为证，照片为凭，这样的的人，这样的年级第一，配得上南朝二中吗？校方难道不该管管吗？】
照片下方的录音条，点开后只有他的声音被粗暴剪辑：“帮你申请助学金”“陪你去村委会”“帮你到底”
那些林淮哽咽着认错、诉说“弟弟打瞎人眼、妈妈逼她嫁六十岁老头”的片段，被尽数删掉，剩下的话语听起来嚣张又刺耳，像在明目张胆地“包庇小偷”
完全删掉了林淮认错的内容，也删掉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听起来就像是明目张胆地帮一个小偷走后门，语气里满是“嚣张”
群里瞬间炸了锅，各种质疑、嘲讽、谩骂的消息源源不断地涌来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郁夏居然帮小偷走后门？】
【录音里的声音确实是她，还有照片，这总不能造假吧？】
【景知绪也在照片里，他居然也参与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个林淮也是，偷了钱还敢找人撑腰，脸皮也太厚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分钟，高二的年级群里也出现了这条消息，甚至还有人把消息转到了学校的表白墙
瞬间整个南朝二中都知道了这件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郁夏、景知绪和林淮身上
郁夏手指划过屏幕，评论区已经刷了上千条，谩骂和质疑像潮水般涌来，“他故意的”
景知绪的指尖也泛着白，他快速滑动屏幕“账号是新注册的，但IP地址在学校里。刚才走廊偷拍的人，肯定就是他”
话音刚落，陈鸿宇突然惊呼：“不好！高二群也发了！还有人说……林淮被她班同学堵着骂了！”
郁夏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我去找林淮”
景知绪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慌没用”
景知绪将一叠整理好的材料推到桌前，他开口“陈鸿宇，你在年级群同步澄清；我去教务处对接，说明情况并申请校方介入；郁夏，去校园寻人，有消息立刻联系”
陈鸿宇立刻点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开始逐条澄清；
郁夏转身冲出教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林淮！
郁夏的脚步踏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高二（3）班的教室空无一人，林淮的书包还挂在椅背上，桌角的申请清单被揉得皱巴巴，边缘沾着干涸的泪痕
花园的灌木丛、走廊的储物柜、食堂的后门、甚至教学楼的每一层楼梯间，始终没有回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鸿宇发来的消息：“群里澄清了，但好多人不信，还在骂……景知绪那边说教务处已经受理，只要找到林淮就能提交材料”
郁夏没有回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慌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已经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从三楼到一楼，从教学楼到操场，林淮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最后，他站在一楼的空坪上，四周是匆匆走过的学生，议论声偶尔飘进耳朵，“小偷”“走后门”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不甘心，又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打算再找一遍楼梯间的死角
郁夏刚跑完最后一片隐蔽角落，喘着粗气站在空坪中央，还没来得及喊出下一声“林淮”，就被这道声响钉在了原地
一阵急促的风声从头顶掠过
他僵硬地抬头，只瞥见一道单薄的身影从顶楼坠落的残影，下一秒，那道身影便重重砸在他面前2米开外的地方
沉闷的巨响砸在南朝二中一楼的水泥空坪上，像重锤敲碎了午后的死寂
是林淮！
她的校服被摔得凌乱，身体呈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鲜血瞬间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冰冷的水泥地，刺得人眼睛生疼
郁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呼吸被抽干，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身影，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手脚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找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教室、花园、楼梯间、储物柜，最后跑到这一楼空坪，却只等到她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围的学生先是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有人慌忙后退，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看，有人颤抖着拿出手机报警，混乱的声响在空坪上炸开，却唯独穿不透郁夏周身的死寂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眼神空洞地落在那片刺目的红上，连眨眼都忘了
教务处的办公室里，景知绪正将一叠整理好的材料推到韩老师面前，语气清冷而条理清晰：“韩老师，这是林淮完整对话录音，还有……”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一个学生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恐慌：“韩老师！不好了！有人跳楼了！在一楼空坪！快！”
景知绪的话音戛然而止，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桌沿
他立刻起身，甚至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就跟着那个学生往门外冲
韩老师也脸色大变，抓起手机快步跟上，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让他不安的，是刚才景知绪提到的“林淮”
三人沿着楼梯一路狂奔，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敲在心上的鼓点
越是靠近一楼，耳边的尖叫和混乱声就越清晰，景知绪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冲到空坪入口时，景知绪的脚步猛地顿住
映入眼帘的，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人群中央，那片刺目的红格外显眼
而红影旁，郁夏孤零零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僵硬，他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凭周围的混乱喧嚣，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地上躺着的，正是林淮
韩老师倒抽一口凉气，快步冲过去维持秩序，一边拨打120和110，一边对着围观学生厉声喊道：“都散开！不准拍照！后退！后退！”
景知绪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身影，又落在郁夏身上，他看到郁夏身体微微颤抖
那是极致的震惊和痛苦，被强行压抑在僵硬的外壳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郁夏，那个总是带着桀骜、遇事冲动却永远鲜活的少年，此刻像一尊被打碎了内核的雕塑，只剩下空洞的躯壳，站在一片血泊前，失语无声
景知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快步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
将郁夏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手掌覆住他的后脑，他的声音贴着郁夏的耳廓“别回头，别看”
简单两个字，像一道屏障，隔绝了那片刺目的红，也隔绝了周围的喧嚣
郁夏的身体在被抱住的瞬间，猛地一颤，像是从冰封中挣脱了一丝缝隙
他僵硬地靠在景知绪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与周围的血腥味绝望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围的警笛声、救护车声、人群的嘈杂声越来越响
郁夏只听得见自己急促而破碎的呼吸，感受着怀中人心跳和温暖的体温，那片刺目的红在视线里被彻底遮挡，只剩下一片黑暗和怀中的安稳
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攥紧了景知绪的校服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将所有的恐惧、自责、绝望，都宣泄在这无声的拥抱里
韩老师已经疏散了大部分学生，救护车和警车也陆续赶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走来
景知绪没有松开郁夏，只是偏过头，对医护人员说：“伤者在那边，高二（3）班，林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真理（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