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真理（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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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中午，郁夏被一阵燥热感弄醒，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醒了？”景知绪的声音立刻响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比刚才稍退了些“我煮了点白粥，喝点垫垫肚子”
他说着端来一碗粥，瓷碗里的粥熬得半生不熟，米粒硬邦邦的，水和米分得清清楚楚，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景知绪自己也愣了愣，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没掌握好火候”
郁夏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那碗粥上，又抬眼看景知绪略显窘迫的脸，轻轻摇了摇头，没打算喝
景知绪低声道：“那你躺着歇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不等郁夏回应，他就快步换了鞋出门，没多久就拎着一袋松软的全麦面包和温牛奶回来，拆开包装递到郁夏手边：“这个软，好消化”
郁夏接过咬了一口，面包的松软混着牛奶的温热，比刚才的粥舒服多了，吃完小半片，力气恢复了些，靠在沙发上，眼皮又开始打架
景知绪给他换了张新的退热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民警发来的短信：人已抓获，可带证据前来派出所确认
他低头看着短信，指尖顿了顿，转头看向半睡半醒的郁夏，没立刻叫醒他，只是默默把短信存好，守在一旁继续留意他的体温
下午两点多，郁夏的烧退了些，意识也清醒了不少，景知绪就先把手机递了过来：“民警发了短信，人抓到了，让我们过去确认”
郁夏看着短信内容，哪怕脸色依旧苍白，也撑着身子要起来：“现在就去”
景知绪赶紧扶了他一把，语气带着一丝叮嘱：“慢点”
两人打车直奔辖区派出所，刚进门，民警就迎了上来
民警带着两人走进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里面的张磊猛地抬头，看到郁夏和景知绪的瞬间，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闪过一丝怨毒，梗着脖子偏头
他的双手被铐在桌沿，头发乱糟糟的，平日里的张扬傲气还剩几分，全然没有悔改的样子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张磊粗重的呼吸声，郁夏站在桌前，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害死了林淮，知道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磊嗤笑一声，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执拗“是我又怎么样？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跳下去是他活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再说一遍”郁夏的瞳孔猛地收缩，高烧带来的虚弱感瞬间被这股怒意冲散，他往前迈了一步“她活该？”
“不然呢？”张磊梗着脖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凭什么她什么都不如我，却能一步步往上爬？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就是要毁了她！”
这些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郁夏的心里。
他这才知道，原来人真的可以为了这样幼稚又恶毒的理由，葬送了她人的性命。
“就因为这个？”郁夏的声音发颤，一半是愤怒，一半是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你就毁了她的一切？”
“是又怎么样！”张磊丝毫没有退让，眼神里的怨毒更甚，“我本来只想让他被人指指点点，是她自己想不开要跳楼，能怪谁？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郁夏没等景知绪反应，抬手攥紧拳头，狠狠一拳捶在了张磊的脸上！
“嘭”的一声闷响，张磊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抬头瞪着郁夏“你他妈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郁夏胸口剧烈起伏，还要再冲上去，手腕却被景知绪死死攥住
“别冲动”景知绪的声音沉稳把他往身后拽，“不值得”
民警也立刻上前拉开两人，对着张磊厉声呵斥：“你老实点！还敢挑衅！”
又转头看向郁夏，语气稍缓，“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别动手，我们会秉公处理的”
张磊捂着脸，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却被民警的呵斥堵了回去，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郁夏，满是不甘
郁夏被景知绪拽在身后，挣了几下没挣开，胸口的怒火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烧得他浑身发颤，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的虚弱感再也压不住
景知绪察觉到他的不对，扶着他往门外带，对着民警沉声道：“我们先走了，麻烦你们严肃处理”
他扶着郁夏走出审讯室铁门关上，隔绝了张磊的咒骂声，审讯室里的压抑却依旧黏在身上
民警叹了口气，跟了出来：“你们放心，他亲口承认了所有罪行，证据也确凿，我们绝对会还林淮一个清白，不会轻饶他的”
郁夏靠在景知绪身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愤怒褪去，只剩浓重的冰冷和悲伤
他终于知道了所有真相，可这真相，比他想象的更荒唐，更让人绝望“谢谢你们”他的声音低沉，没了半分情绪
“该回去了”景知绪扶着他的胳膊，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烧还没好透，不能再拖着了”
两人和民警道别后走出派出所，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郁夏抬手挡了挡，指尖还残留着捶在张磊脸上的触感，心里却空落落的
郁夏靠在他身上，意识有些模糊，额头的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不少，浑身都在发烫
“郁夏？”景知绪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拦了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把人扶了进去，对着司机急声道，“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出租车疾驰而去，郁夏靠在景知绪肩上彻底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景知绪付了钱，抱着郁夏快步走进急诊室，找医生、挂号、做检查
等把郁夏安置在病床上，挂上点滴，景知绪才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邵玉打来的，屏幕上还跳着一条刚发来的微信消息：知绪，我和你爸都到家了，你和小郁呢？
景知绪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按下了接听键
景知绪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邵阿姨，我们在医院”
电话那头的邵玉
瞬间拔高了声音，满是错愕和急切：“医院？怎么回事？”
“郁夏发烧了，从早上开始了，烧到38.9℃，刚才情绪太激动，晕过去了”景知绪平静陈述事实
景知绪知道邵玉早上忙着给两个孩子做早餐，又急着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没留意到郁夏的异常
“什么？38.9℃烧到39.5℃？”邵玉的声音瞬间带上自责，“都怪我！早上我起来做了粥和煎蛋，敲小郁的房门没应声，以为他还在睡，就急着出门了，根本没多想他是不是不舒服……这孩子，从小就犟，有事憋着不说，发烧了也不跟我吱一声啊！”
电话那头传来景泽民应该是接过了手机：“知绪，哪个医院？我和你邵阿姨现在就过去”
景知绪报了医院地址，挂了电话后，又低头看向病床上的郁夏
他睡得很不安稳，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景知绪伸出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温度依旧灼人，比刚才在派出所时还要高些，他皱了皱眉，起身去叫护士
护士过来量了体温，报出39.7℃的数字时，景知绪的脸色沉了沉，看着护士调整输液速度，又叮嘱了几句物理降温的注意事项，才重新坐回床边。
景知绪找来湿毛巾，像当时郁夏照顾他一样，小心翼翼地敷在郁夏的额头上
景知绪算是清楚了郁夏的性子
外表看着冷淡，心里却重情重义，林淮的事让他自责，张磊的恶意更让他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拖着高烧的身体硬撑，怎么可能扛得住
输液瓶里的液体慢慢减少，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大约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邵玉和景泽民快步走了进来
邵玉一进门就直奔病床边，看到郁夏，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景泽民站在一旁，目光转向景知绪，沉声道：“医生怎么说？具体情况跟我们说说”
景知绪站起身，把医生的诊断结果和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明了一遍
从林淮坠楼后郁夏的自责，到早上发烧，最后在派出所经过，说“情绪激动导致晕倒”
“张磊？”景泽民的眉头皱得更紧“这种事，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和你邵阿姨？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前几天就打架，现在又是这样，郁夏高烧成这样，知绪你也不拦着点，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爸，是我要去的，”景知绪平静地承担下责任
邵玉看着病床上的郁夏，心疼得不行：“这孩子就是太犟了，心里有事憋着不说，发烧了也不吭声，还硬撑……林淮那女孩的事，本来就让他难受了，现在又烧得这么厉害，可怎么办啊”
她转头看向景泽民，语气里带着恳求，“老景，你看这事……能不能想想办法，一定要还那女孩一个公道，也不能让小郁白白受这个罪啊。”
景泽民拍了拍邵玉的肩膀“别太担心，张磊的事，派出所会处理，我明天去学校一趟，跟老师沟通一下，你先歇会儿，我去问问医生后续的治疗方案”
不知过了多久，郁夏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孔“妈……”
“小郁，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邵玉立刻凑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虽然还是烫，但似乎比刚才稍退了些，“饿不饿？妈妈去给你买点清淡的粥？”
郁夏摇了摇头，眼神渐渐清晰，看到守在一旁的景知绪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邵玉叹了口气，“以后有事一定要跟妈妈说，别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这时，景泽民从外面回来，看到郁夏醒了，脸色缓和了些：“醒了就好，医生说先输液观察一晚上，明天再做进一步检查，炎症消下去就没事了”
郁夏靠在枕头上，心里既愧疚又温暖，他忽然开口
“景知绪”
“谢谢你”
景知绪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轻说：“没事”
郁夏靠在枕头上，没再睡着，只是偶尔看向景知绪的方向
他觉得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景知绪轻声道：“累了就睡会儿吧”
郁夏“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这次睡得比之前安稳了许多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缓缓流淌，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邵玉偶尔低声的啜泣和仪器的滴答声
景知绪看着病床上熟睡的郁夏，心里默默想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放假第二天
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却依旧萦绕在鼻尖，输液架上的液体还剩小半袋，一滴滴不紧不慢地落着，敲出单调又规律的声响
景知绪靠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头微微歪着，眼睛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脸色带着明显的疲惫，昨晚邵玉和景泽民守到后半夜，被他硬是劝回了家，说自己一个人守着就行，可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过
每隔半小时就伸手摸一次郁夏的额头
晨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郁夏还睡着，眉头已经舒展开了，不再像昨晚那样拧成一团，脸色多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景知绪伸手覆上郁夏的额头，已经降到了正常范围，只是还有些微热
他松了口气，指尖在郁夏的额头上轻轻顿了一下，又收回手，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凉在床头柜上，又让护士重新量了一下体温
37.2℃。
体温终于正常了
景知绪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时才感觉到浑身的酸痛和疲惫，昨晚守了一夜，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肩膀和腰腹都僵得厉害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郁夏身上
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从初见时，就浑身是刺，第一天见面还打起自己来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哥哥大概永远都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郁夏，会在同学被欺负时挺身而出，会在林淮家境困难时默默帮忙，会为了给林淮讨回公道，拖着高烧的身体硬撑着去抓传谣者，哪怕情绪激动到动手，也依旧带着骨子里的执拗
昨晚郁夏烧得迷糊时，下意识抓住他手腕的力道，依赖又脆弱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郁夏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原来，这个看似坚强的人，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郁夏平稳的呼吸声。
景知绪看着郁夏熟睡的样子，竟觉得这样的时光，也不算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郁夏终于有了动静。
视线一开始还有些模糊，适应了病房里的光线后，才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旁边的输液架，最后，是眼神带着一丝疲惫，却一瞬不瞬看着他的景知绪
郁夏的脑子还有些昏沉，愣了几秒“你守了一夜？”
景知绪回过神，走到病床边，把床头柜上的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
他抬手喝了几口，喉咙舒服了许多，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你怎么不回去睡？”郁夏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还有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竟有了一丝愧疚：“我妈他们呢？”
“他们昨晚守到后半夜，我让他们回去了。”景知绪接过他递回来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我守着就行，反正也没事”
“谁让你守着的。”郁夏嘴硬，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不耐烦：“你不累吗？”
“还好”景知绪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道：“体温降下来了，37.2℃，医生说再输完这瓶液，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下午
办理完出院手续，外面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洒在身上，驱散了医院里的冰冷
郁夏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
“走吧，回家”景知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郁夏点了点头，慢慢往前走
打车回到家时，家里安安静静的
邵玉和景泽民都去上班了，玄关处放着邵玉留的纸条，说给他们留了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还叮嘱郁夏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景知绪把药袋放在茶几上，又扶着郁夏坐到沙发上：“你先坐着歇会儿，我给你热早餐”
郁夏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看着景知绪走进厨房的背影
这个厨房，昨天景知绪煮了一碗半生不熟的粥，难吃到让他摇头
没过多久，景知绪就端着热好的早餐走了出来，一碗粥，两个包子，还有一个水煮蛋。
都是邵玉早上留的，他只是简单热了一下
“快吃吧”景知绪把早餐放在郁夏面前的茶几上，又给他递了一个勺子
郁夏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舒服极了
这粥是老妈熬的，和昨晚景知绪熬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景知绪，对方也在吃早餐，动作慢条斯理的，很是优雅
“昨晚的粥，”郁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确实很难吃”
景知绪耳根瞬间红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声道：“下次不煮。了”
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郁夏忍不住笑出了声。
景知绪赶紧低下头，假装吃饭，掩饰住自己眼底的慌乱。
吃完早餐，郁夏靠在沙发上休息，景知绪收拾了碗筷，又去厨房洗干净，摆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郁夏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景知绪：“张磊的事，景叔叔那边有消息吗？”
提到张磊，景知绪的脸色沉了沉，他放下手机：“我爸跟学校的老师通了电话，说开学后会公开为林淮澄清，还会给张磊记大过，派出所那边也立案了”
郁夏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公道终于要来了
只是，一想到林淮，他的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酸涩和愧疚
如果他能早点找到林淮，如果他能早点……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别想太多了”景知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林淮的事，不是你的错”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剂良药，抚平了郁夏心里的愧疚和自责
他对上景知绪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很沉稳，带着一丝安慰和坚定，让他忽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嗯。”郁夏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下午，郁夏的精神好了许多，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
郁夏看书看累了，就转头跟景知绪聊天，聊学校的事，聊同学，聊以前的趣事，大多时候都是郁夏在说，景知绪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话，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
郁夏忽然发现，景知绪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只是话少了点，人却很细心，也很温柔
夕阳西下时，邵玉和景泽民下班回来了
邵玉一进门就直奔郁夏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松了口气：“还好，不烧了，小郁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了，妈，挺好的”郁夏笑着摇了摇头
景泽民走到客厅，看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气氛和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张磊的事，我又跟派出所的人通了电话，他们说会尽快处理，开学前应该就能出结果，放心吧”
“谢谢景叔叔”郁夏语气里满是真诚，“这次的事，麻烦你了”
“跟你叔叔客气什么”景泽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你和知绪都是我的孩子，林淮的事，我肯定要管”
晚饭时，邵玉做了一大桌郁夏爱吃的菜，都是清淡易消化的，鸡汤，清蒸鱼，炒青菜等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真理（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