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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错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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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小旅馆在永安街的里头,门头破破烂烂,连个正经灯箱都没有,老板是个油腻中年男人,看见俩人面面相觑的杵在门口十分钟了
里面那中年大叔皱着眉看着他们,实在忍不了,抬头对着门口大喊:“你们俩到底住不住!要进就进,不进就走,别挡着碍事,别影响老子做生意。”
郁夏压着脾气,要不是现在怕流落街头,他真想扑上去跟大叔理论理论,但是他俩站在这十分钟确实碍着人家了,转头对大叔愤愤开口:
“住…….”
一听这话,大叔瞬间就扬起了笑脸,摆摆手:“哎,早说嘛,还以为你们砸场子的呢。”
景知绪这人上学不带手机,现在的他跟个穷光蛋没区别,郁夏到是还有一点小存款
郁夏递过自己的身份证问:“两间房有吗?”
大叔翻了下本子,摇头:“没了,今天满得早,就剩最后一间。”
郁夏:“……”
景知绪:“……”
空气静了一秒。
郁夏心里升起还不如流落街头的想法。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景知绪说语气平静:“那就一间。”
大叔咪了眯眼,撇了他俩一眼,二话没说就登记了下来,他低头把钥匙甩在了台面上,低着头说道:“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你们自己上去。”
郁夏急忙说:“我没同意!”
景知绪伸手接回身份证和钥匙,走到楼梯上回头:“你同不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睡觉,如果你想吹冷风,你可以继续站着。”
郁夏咬了咬后槽牙,甩了甩头,最终还是烦躁的冲上楼,还顺带买了碘伏和棉签。
楼梯又窄又旧,灯光昏黄。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到了二楼最里面那间,景知绪停下,插钥匙、转动、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淡淡的、闷着的灰尘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涌出来。
房间很小,一眼望到头。
一张双人床,靠墙摆着,一个旧电视,一张掉皮的沙发。
没了。
郁夏站在门口,脚步顿住,脸色更沉。
景知绪却像没事人一样,径直走了进去,随手把灯打开。
白光一亮,整个狭小的空间彻底暴露。
郁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又躁又冷:“我睡沙发。”
景知绪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清淡,没什么情绪:“沙发太短,你睡不下。”
“我乐意。”郁夏硬邦邦地回。
景知绪没跟他争,只是淡淡丢出一句:“随便你。但别半夜爬上来。”
郁夏被他噎得胸口发闷:“我郁夏就算睡大街,也不会跟你挤一张床。”
景知绪没再理他,走到床边坐下,微微垂着眼,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夏站在门口,僵了半天,最终还是烦躁地把门关上,反锁。
僵持了半分钟,郁夏把随身带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扔,里面是刚在买的碘伏和棉签,语气又冲又硬:“要洗澡就赶紧去,一身灰,别蹭得哪儿都是。”
景知绪抬了下眼,没应声,起身默默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郁夏往沙发上一坐,短沙发陷下去一块,硌得他后背发僵。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听着浴室里的水流声,再想到接下来要在这破房间里孤男寡男的待一整晚,脸色更沉。
没一会儿,水声停了。
景知绪推门出来,头发湿透的地贴在额前,脸上打架蹭出的红痕被水汽一蒸,更显眼了。
郁夏下巴朝桌上一点:“伤口自己处理,碘伏在那儿,别来烦我。”
郁夏看着他处理完,才起身进浴室,水流声再次响起。
等他也洗完出来,头发半干,身上带着一身潮气。
房间里依旧安静得压抑。
处理好伤口后,往沙发上一躺,短沙发根本不够长,腿只能憋屈地弯着。
“关灯。”他语气不耐。
景知绪没说话,伸手按掉了灯。
夜里渐渐深了,小旅馆的墙壁隔音差,大概是所有小旅馆的通病
没过多久,隔壁就传来了模糊又清晰的声响,男女的暧昧的喘息、床板晃动的吱呀声,断断续续,钻得人耳朵发烫。
一开始还不算明显。
到了后半夜,声音越来越肆无忌惮,隔着一堵墙,嗯啊的声音砸进两人耳朵里。
郁夏本来就心烦,被吵得太阳穴疼,压根睡不着:“操……真他妈吵死了。”
床上的景知绪也没睡着,静静的看着天花板
他长这么大,从没听过这种东西,更没和人同处一室过,更何况是陷入过这么尴尬的境地。
暧昧的声音进入耳朵,神经都跟着发紧,下腹隐隐泛起陌生又燥热的反应,羞得他死死攥着被子,努力平复,却越忍感觉越明显。
隔壁的声音又一阵接一阵,郁夏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每动一下,破沙发就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他猛地坐起来骂:“这破墙是纸糊的?”
景知绪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轻得仿佛不存在,可也明显没睡。
僵持了很久,郁夏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冷声开口,语气冲得要命:“你死了啊?一点动静没有。”
景知绪轻轻应了一个字:“没。”
“这声音你听得下去?”郁夏语气里全是不耐,他烦躁的抓了把头
景知绪没回,他其实听得浑身不自在,只是闷着不说。
郁夏被沙发硌得腰酸背痛,腿都伸不直,浑身难受,恶声恶气:“这破沙发根本没法睡啊。”声音闷闷的。
景知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慢悠悠丢来一句:“没人逼你,是你自己要睡的。”
“我……”郁夏被噎得无语凝噎,气得咬牙。
又静了一会,郁夏实在熬不住,冷声道:“喂。”
景知绪:“干嘛。”
“……挪过去点。”
郁夏声音硬得像石头,别扭到极点,“各睡各的,别碰我。”说完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敢碰我,我就揍你”
他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撑不住了,只是不想再被这破沙发折磨。
景知绪没立刻答应,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随便你,别半夜踢人。”说完挪了下位置
郁夏摸黑起身,贴着床边躺下,床很小,两个人一左一右,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又远得互不打扰。
隔壁依旧吵闹。
郁夏干瞪着眼,浑身僵硬。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别人挤一张床,还是景知绪。心里躁得慌,又莫名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被沙发硌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结果下一秒——
左边房间的动静总算停了,郁夏刚松半口气,右边房间“唰”地一下,直接无缝衔接上
“嗯啊……嗯……讨厌啦!”女人声音又软又甜,带着点勾人的喘
郁夏烦躁的骂:“操,还叫?有完没完啊,小声点会死吗?”
他声音刚落,对面房间就怼回来,语气又冲又欠:“吵什么吵?都在这种地方还装什么清纯?你自己不是带了个男的来吗?你c他啊,在这儿瞎嚷嚷什么。”
这话一砸过来,郁夏瞬间炸毛,恶狠狠的怼:“傻逼吧你!我跟谁来关你屁事!有病就去治!”
对面又阴阳怪气来一句:“我起码带的是女的,你带的是男的。”
郁夏咬牙骂:“神经病!懒得跟傻逼废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景知绪,火气大得要命,又不敢回家被老妈看见打架的痕迹唠叨,只能咬牙硬熬。
景知绪整个人已经紧绷到极,他只想快点逃离,他视线发飘,落在床头桌上,看见白色药盒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当是普通安眠药,几乎是本能伸手拿过,把药片嚼碎了直接吞下去
郁夏听到了吃药的声音,但没觉得不对,就当是在吃他那些破药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股滚烫的热意蔓延至全身,皮肤烧得发烫,呼吸乱得不成调。
景知绪整个人狠狠一颤。
他瞬间明白——这不是安眠药。
理智被热浪冲得摇摇欲坠,身体本能地想要抓住身边唯一的凉意。
景知绪的手瞬间抓在郁夏的肩膀上
郁夏被他抓得心头一躁,侧头语气又冲又厉:“你抓着我干什么?有病?”
可骂声刚落,他就被掌心那片灼人温度惊得顿住。
那热度烫得郁夏第一反应就是:他在发烧,而且烧得很重。
下一秒,景知绪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凑了过来。
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窝,灼热的呼吸擦过颈侧,带着压抑的喘息。他微微偏头,唇瓣几乎要擦过郁夏的肌肤,差一点点,就要咬上、或是亲上那截脆弱的脖颈。
可就在那毫厘之间,他残存的理智狠狠拽住了自己。
不行。
他不能。
景知绪用尽全力起身,后背抵在床头,为了灭掉失控的苗头,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郁夏喉间发紧,终是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你……”他看着几乎要烂掉的嘴唇,语气软了不少,多了点慌乱,“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他开口说去医院,却被景知绪拒绝
男人垂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坚定:
“不去。”
郁夏皱眉:“你烧傻了?烧成这样不去医院,是想等死吗?”
他意识混沌,只剩最后一点清醒在提醒他——不能去医院,绝对不能
他可以狼狈,可以难受,可以痛到咬烂嘴唇
却不能让郁夏看见他最失控、最肮脏的一面。
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差一点,就对眼前的人犯了错。
“不去。”他又重复一遍,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我没事。”
郁夏烦躁地骂了一句,声音带着妥协:“行,不去就不去。”
他动作有些粗鲁地扯过旁边的毛巾,转身去了卫生间。
“那你给我忍着。”
“要是明天还不好,就算你求我,我也把你绑去医院。”
郁夏拿着拧干的冷毛巾回来时,景知绪还靠在床头,整个人蜷缩在一块,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没忍住皱了皱眉
他把毛巾轻轻的敷在对方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景知绪微颤了一下,睫毛晃了晃,但没力气睁开,只发出一声极哑的闷哼。
“你吃春药了?忍着点。”郁夏的声音硬邦邦的,手却放得很轻,“烫成这样,活该。”
他不知道的是,景知绪还真就吃了
嘴上骂着,手上却没停,一遍一遍帮他擦着发烫的脸颊、颈侧。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他没说话,景知绪也没说话。
郁夏看着他苍白又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看着他紧抿到发白的唇,心里那点火气早就被磨得干干净净
中途他试着喂了点温水。
可景知绪没力气,喝得很慢,水滴顺着唇角滑下来,郁夏下意识伸手去擦,指尖碰到对方发烫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景知绪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却没睁开。
郁夏飞快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水杯放到一边。
“很难受?”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景知绪“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听不见。
“谁让你跟着我在那站着吹冷风?”郁夏别开脸,嘴硬到底:“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把你扔外面。”
景知绪没反驳,只是微微偏过头,脸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无意识地靠近一点凉意。
这么近的距离,郁夏几乎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
平日里总显得清冷又疏离的人,此刻拔去所有尖刺,露出难得的脆弱,
睫毛长得密而翘,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很挺,唇线利落,即便脸色苍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也掩不住那份干净又锋利的好看。
视线不自觉往下滑,落在他右眼角
——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安静地躺在皮肤上
郁夏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慌忙移开目光,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真是麻烦。”他低声骂了一句,手上却还是把毛巾又重新浸凉,轻轻敷在对方额头上。
药效最凶的那阵儿,景知绪意识半昏半醒,郁夏只当是高烧烧得人迷糊,半点没往别的地方多想。
他就安安静静守在床边,毛巾换了又换,守得比谁都认真。
他活这么大,从没耐心照顾过谁
可对着眼前这个人,他就是狠不下心不管。
可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的弟弟,他作为哥哥总不可能看着他烧死在床上
天快亮时,景知绪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不再烫得吓人,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安安静静地陷在被子里睡着。
郁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
还好,烧总算退下去了。
他在心里暗自笃定——果然就是吹冷风吹的,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至于景知绪死都不肯去医院的举动,他也只当是这人固执,怕麻烦、跟自己一样怕被家人念叨,才硬扛着不肯去。
景知绪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是愣了几秒,像是在回忆昨夜发生的一切,耳根悄悄泛起淡红。
他侧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郁夏。
头发有些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你……”景知绪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干涩得厉害。
郁夏摆出一贯不耐烦的样子,掩饰自己刚才失神的尴尬:“醒了?烧退了就行,真能折腾人。”
景知绪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昨天……”他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郁夏却直接打断他,理所当然地开口:“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自己发烧啊,肯定是昨天吹冷风冻的,穿那么少,活该。”
他语气嫌弃,却还是把床头的温水递了过去:“喝点水吧,嗓子不哑才怪。”
景知绪接过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发烧。
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郁夏耳尖微微发烫,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双太过干净的眼睛 :“谢什么谢,”
他嘴硬地嘟囔,“我就是懒得收拾烂摊子,下次再这么瞎折腾,我可不管你。”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好好躺着。”
“外面冷。”他提醒了一句。
郁夏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知道了,我很快回来。”
门轻轻关上。
而郁夏走出旅馆,风吹着凉意令他清醒了不少,才长长松口气,刚刚有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时间如果可以再慢一点的念头,等回过神来,低骂了自己一句,脚步慌乱的走。
他要买两人的早餐,要买热的。
顺便,买点甜的。
买完早餐后,俩人沉默着吃着早餐,发生的一切仿佛就被旅馆的门隔绝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