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留堂 ...
-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刚撞碎教学楼的安静
架不住早读加两节连堂数学，早把早饭那点饱腹感耗得一干二净
景知绪走在人群外侧，步子依旧不快，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垂着，周遭的嘈杂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郁夏又想起昨晚听到邵玉坐在客厅对景泽民说的话，又飘进脑海“老景，知绪这孩子苦，从初二就吃那药了，选择性失忆，想把那些糟心的都忘了，可药吃久了，连本能的反应都慢半拍，身边的事也记牢……”
还有今早他无意间在景知绪书桌抽屉里瞥见的药瓶，白色瓶身素净，标签上的字他没细辨，却死死记着邵玉的话，那药吞了四年，早把景知绪的敏锐磨得有些迟钝
想着脚下就滑了一下，他连忙回过神站稳，二中现在怎么想都比七中好，这地亮的跟主任后脑勺一样抛光了都，就是提前开学一个月是所有学生都不爽的一点
郁夏跟在景知绪身后几步远，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看着他稳稳往食堂走
食堂里早已人满为患，窗口前排着长龙，景知绪刚站定窗口，身后突然冲过来两个男生，莽莽撞撞没看路，结结实实撞在他背上。
食堂本来就刚刚拖过地，身形187虽高，却被这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撞得往前踉跄，脚下一滑，重心瞬间歪了
眉峰刚拧起，人已经往旁边滚烫的紫菜蛋花汤桶栽去，白蒙蒙的蒸汽直扑脸颊，周围响起几声低呼，撞人的男生也愣在原地
郁夏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郁夏离着五六米远，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迈腿就冲了过去，伸手牢牢攥住景知绪的小臂
郁夏的手掌扣着对方手腕往上一点的位置，力道稳而急，借着冲劲轻轻往回一带，就将比自己高的景知绪拉回身侧
景知绪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郁夏的心跳莫名顿了一下，抬头便撞进对方垂下来的眼眸里
“走路不知道看路吗？”郁夏的声音还带着点冲过来的微喘，却刻意冷着调子。
那两人回过神，讪讪挠头，语气敷衍：“不好意思，食堂人太挤了”
郁夏攥着景知绪的胳膊没松，目光冷沉，“他要是栽进去，你们担得起吗？”
两人被他的气势慑住，喏喏着要溜，郁夏沉声喊住：“站住，道歉”
男生们对视一眼，看着不好欺负的郁夏，不情不愿地对着景知绪含糊道：“对不起，同学。”说完便挤进人群，溜得没影
郁夏这才松开手，嘴又开始毒了起来说：“站都站不好，怎么跟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一样”
景知绪垂眸扫了眼被他攥过的小臂，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亲近，也没有疏离：“没事”
简短两个字，客气得刚好，不逾矩，也不冰冷
郁夏看着他高出自己的眉眼，心里莫名堵了一下，又补了句：“食堂地板刚拖过，有点滑，你离那些人远点”
景知绪淡淡回了句：“嗯”简单的回应
景知绪他或许也没法接受这个突然出现在生命里的“哥哥”，没法坦然面对这份重组家庭的羁绊
郁夏也一样，他还没彻底认下这个继弟，没法像真正的家人那样相处，可方才那瞬间的本能，又让他没法真的置之不理
景知绪没再看他，转身对着阿姨道：“一份西兰花炒肉，一份米饭”他接过餐盘，餐盘不算轻，结合着方才的滑地，脚步微顿了下
郁夏就站在旁边，没走，也没再搭话，瞥见他的动作，鬼使神差地伸手，怕他再被人撞得脱手
景知绪侧头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躲开，也没道谢，就只是看着他
郁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收了回来，轻咳一声，给自己那高贵的面子找台阶下：“人多，别再摔了，我妈要是问起来，麻烦”
景知绪微微颔首，迈步往角落人少的空位走，郁夏看着，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他走到景知绪对面的空位坐下，先转身去打自己的饭，两荤一素，还端了一碗温的紫菜蛋花汤
回来时，顺手把汤推到景知绪面前，下巴微抬“刚盛的，温的，凑活喝，不喝就倒掉。”
景知绪抬眸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郁夏
其实二中的菜，放的是真的舍得，毕竟是重点学校，不需要捞汤的时候把勺打到底去捞那零零碎碎的边角料
景知绪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勺子，轻轻喝了一口
郁夏瞥着他的动作，心里的别扭淡了点，扒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食堂里依旧喧闹，碗筷碰撞的声音、同学的笑声混在一起，可两人落莫名的安静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郁夏！原来你小子在这儿呢！”
郁夏抬头，就看见陈鸿宇端着餐盘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何远、还有两个女生亲密的搂着手臂…….
郁夏对这两个女生有点印象，听陈鸿宇说过跟他们玩得最好
其中有一个长得扎眼，眉眼张扬，头发像是精心烫过，脸上还有淡淡的妆，虽然说高三了却依旧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听说是英语老师心尖上的课代表，叫御美凌
另一个一顶规矩的学生头，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老师口中乖巧听话的学生，叫楠熙颜
几人说说笑笑，老远就挥手，陈鸿宇一眼看见两人，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郁夏旁边，何远跟着落座，御美凌和楠熙颜坐在景知绪身侧，刚好围满小桌
“你俩怎么凑一块儿吃饭了？”陈鸿宇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
郁夏含糊道：“碰巧，这儿人少”
何远跟着笑，看向景知绪：“刚才窗口那边好像闹哄哄的，没事吧？”他离得远，没看清细节，也没多想
景知绪抬眸看他，语气平淡：“没事”
“我看见了！”御美凌突然开口，她离得近，把经过回忆了个大概，笑着看向郁夏，“刚才有人撞景知绪，他差点摔汤桶里，是这位同学冲过去拉住的！”
被众人一说，郁夏更不自在了，扒了口饭：“没事就行”
他轻描淡写，陈鸿宇看在眼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点破，只是凑近压低声音打趣：“破冰成功啊？郁夏比景知绪大，哥哥护着弟弟天经地义嘛”
这话一出，桌上的几个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郁夏吃饭动作一顿，瞥了景知绪眼，对方正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谁是他哥？切，我可不认这个弟”
陈鸿宇见郁夏又凑趣地戳了戳景知绪的胳膊：“景哥，你哥嘴硬心软”
景知绪没抬头，只是夹起一块青菜往嘴里送，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不是我哥。”
郁夏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刚才伸手的瞬间完全是本能，现在被陈鸿宇这么一调侃，倒显得他多在意这个“弟弟”似的
食堂的哄笑被郁夏又一句硬邦邦的“谁认这个弟”噎得散了，陈鸿宇摸了摸鼻子，端着碗扒拉饭：“行吧行吧，不认就不认。”
何远踹了他一脚：“别贫了，下午英语老师要抽默必修三短语，我昨晚背到十二点，今早全忘光了，等死吧。”
郁夏闻言，眉峰瞬间皱成一团，把餐盘往桌边一推：“烦死了，英语就没及格过”说着端起餐盘就走
景知绪慢了几秒起身，陈鸿宇看着他的背影，冲何远挤挤眼，小声说：“你看景哥，也跟着走了，这哪是不顺眼，明明是形影不离”
何远又踹他：“闭嘴吧，小心被景哥听见，找削呢你？”
两人说笑间，景知绪已经跟在郁夏身后两三步远，撞见郁夏回头瞥队伍的余光，两人视线刚一碰，又各自转开，
出了食堂，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陈鸿宇三两步跑上来勾着郁夏的肩往教学楼走：“郁夏，谁来救救孩子的英语听写啊”
“滚啊”郁夏扒开他的手，没好气，“我反正是救不了你，我英语30多”
陈鸿宇凑上去贱兮兮打趣：“谁问你英语了？你这英语分数说不定还没我鞋码大呢！”
这话一出，郁夏回头就是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没好气：“滚蛋，再贫嘴把你嘴缝上”
陈鸿宇揉着腿哀嚎，却也不敢再逗，陈鸿宇愁眉苦脸扒拉着郁夏的胳膊：“真要被留堂啊？错的抄20遍短语能把我手废了”
陈鸿宇蔫了两秒，突然眼睛一亮，转头就看见跟在后面的御美凌立马凑上去献殷勤，语气谄媚：“美凌姐～美凌姐～等会儿是你监督听写，偷偷给我瞄一眼呗，就一眼！”
御美凌跟楠熙颜说话的嘴停了停，“陈鸿宇，你少来这套，自己上课不认真听，背个短语都偷懒，想考好就得自己下功夫，光靠瞄有什么用？”
陈鸿宇苦着脸求饶：“我知道错了美凌姐，下次一定背！这次就饶了我呗，不然放学留堂，我妈得扒了我的皮”
御美凌拗不过他的软磨硬泡，最终松了口，小声道：“就一次”
陈鸿宇瞬间喜笑颜开，连连点头：“谢谢美凌姐！”
谢完御美凌，他转头就往景知绪那边凑，扬着下巴喊：“景哥！等会儿听写你把本子往边上挪挪，我瞄你俩的，双保险！放学请你和美凌姐喝冰可乐，随便挑！”
景知绪淡淡瞥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不借”
“别啊景哥！”陈鸿宇哀嚎着凑上去，扒着他的胳膊晃，“就一次，你看御美凌都答应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景知绪抬手推开他的手，没再理，脚步没停往教学楼走，陈鸿宇只好蔫蔫地跟回来，嘴里碎碎念：“景哥也太铁面无私了……”
郁夏瞥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心里却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高三的景知绪确实更忙，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刷竞赛题和高考真题
进了教室，几人各回座位，高三的课桌被试卷和辅导书堆得半高，陈鸿宇坐在前桌，旁边挨着同班同学
郁夏和景知绪是同桌，桌缝间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界线
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静悄悄的，没人闲聊，大多同学都在刷题、背单词，黑板旁的倒计时牌红底白字格外醒目：距离高考仅剩279天
郁夏拽出英语单词本，盯着上面的短语直皱眉“什么玩意，看一遍忘一遍”
前桌的陈鸿宇听见了，回头小声说：“郁夏，你也没背啊，还好美凌姐答应帮我，等会儿我瞄她的，你要不瞅景哥两眼？别被留堂了啊”
“滚回你座位去，”郁夏抬手推他的脑袋，“少在这烦我，赶紧背，别等会儿御美凌反悔了”
陈鸿宇撇撇嘴，刚转回去，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景知绪喊：“景哥，你上学期英语期末考快满分，好歹跟郁夏是同桌，刚开学互相帮助，等会儿也捎带郁夏一眼呗？”
景知绪正刷着高考英语真题，笔尖没停，淡淡回了句：“自己能搞定”
郁夏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谁要看他的，多管闲事，我自己查词典也行”
景知绪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接话，指尖却依旧没停，继续刷题
没几分钟，御美凌抱着听写本和单词表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安静！刚开学，先把基础打牢，今天听写必修二十个核心短语，错一个抄20遍，错10个以上放学留下来重默，别想着耍花样，我盯着呢”
教室里没人敢抱怨，只剩纸笔翻动的轻响
陈鸿宇拍着胸口，回头给郁夏比了个得意的鬼脸，示意御美凌答应帮他的事，郁夏直接踹了他的凳子，攥紧了笔，手心却悄悄冒了点汗
他刚转来，还没适应班里的节奏，英语本就是短板，这下怕是真要栽
听写开始，御美凌念得不快不慢，字字清晰，刚好掐着郁夏的反应速度
他笔尖飞快地写，写到“settle down”时，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笔尖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
余光不自觉往旁边瞟了眼景知绪，笔尖连停顿都没有，每一个短语都写得丝毫不差
郁夏心里暗骂一句“上帝给他开了扇窗，又给他开了扇门是吧？”凭着模糊的印象瞎写了个短语，潦草地划了一笔
念到一半，御美凌拿着单词书走下讲台巡场，目光扫过全班，时不时停下看一眼同学的听写本，十足的监督模样
走到陈鸿宇旁边时，她放慢脚步，侧身对着过道，把单词书举在胸前挡着前后视线，背过身刚好对着陈鸿宇的桌子，书页翻到对应的短语页，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关键词
陈鸿宇眼睛一亮，头埋得低低的，飞快抄完，偷偷给御美凌比了个感谢的口型
御美凌假装没看见，抬手敲了敲他的桌子，故作严肃：“认真写，别走神”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陈鸿宇写完，又想往景知绪瞟，景知绪直接把本子往中间挪了挪，挡得严严实实，还抬眼冷冷瞥了他一下
十分钟后听写结束，御美凌当场收本批改，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翻到郁夏的本子，她皱着眉念：“郁夏，错15个，放学跟我去办公室重默”
郁夏脸有点热，垂着眸没吭声——刚转来就被留堂，属实没面子
陈鸿宇凑过来比口型：“我错四个，不用留堂！多亏美凌姐，太够意思了！”
紧接着，御美凌念到景知绪的名字，语气松快：“景知绪，全对”
“依容，错11个，放学也跟着去办公室”
……
读完后，班里响起几声低叹，景知绪微微颔首，没什么表情
郁夏侧头瞥他，感觉丢了面子他嘀咕：“不就是英语好点，有什么了不起”
晚自习的时间过得飞快，天彻底黑透，教室里的灯亮得晃眼，直到下课铃响，几个听写没及格的同学和郁夏才收拾好东西往办公室走
推门进去，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台灯，御美凌没来，倒是景知绪站在那里，指尖翻着一本英语短语册，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郁夏眉头瞬间皱起，这人有必要现在来撕我面子吗？
他语气里带着不爽：“你来干什么？你来嘲笑我的？”
景知绪合上书，拉过椅子坐下，声音淡却清晰：“没有，来给你听写”
郁夏愣了下，下意识反问：“御美凌呢？她叫我来的。”
“她家里有事，先走了，托我来替她。”景知绪说着，翻到短语表的第一页，抬眼看向他，“站着干什么？早点写完早点走。”
郁夏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不对劲，却还是磨磨蹭蹭走过去，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另外几个听写不及格的同学一起也挤了进来
郁夏把本子和笔往桌上一放，嘴硬道：“错了别笑我，我就数学好，英语本来就烂。”
景知绪没接话茬，翻开短语表，淡淡开口：“第一个，settle down”
众人低头飞快地写着，郁夏立马回神，捏着笔飞快写下来，笔尖顿了顿，想起白天听写时错的就是这个，还好刚才临来前翻了两遍，没再写错
景知绪的语速不快，刚好够他书写和反应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笔写纸张的声音，和景知绪清淡的念词声，晚风偶尔吹过，倒也不难熬嘛
写到“devote oneself to”，郁夏又卡了壳，笔尖在纸上画着圈，嘴里小声嘀咕：“到底是to do还是doing来着……”
景知绪抬眼淡淡提醒：“固定搭配，介词后接动名词”
这话不大，却让旁边几个同学瞬间抬头，眼神齐刷刷扎在两人身上，嘴都下意识微张，又赶紧低头，却忍不住互相挤眼睛、递眼色
眼底全是“活久见”的震惊——景知绪居然会专门盯着一个人的错误，还特意提醒介词用法？这可是连问题都懒得理别人的景知绪啊
郁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硬邦邦回了句：“知道了，不用你管。”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改成了动名词形式
景知绪没接他的话，只是目光依旧锁着他的本子，念下一个短语的语速稍慢
“in charge of，”景知绪念完，目光落回郁夏身上，见他把of写成了for，直接伸手指了指本子说：“固定搭配又被你吃了？”
郁夏一把捂住本子，没好气：“敲什么敲，我自己能看见！”嘴上硬气，手下却飞快改过来
景知绪收回手，继续念短语
几个同学一边写，一边偷瞄难得一见的画面，挤眉弄眼的
办公室里的氛围竟没了原本重默的压抑，反倒多了点隐晦的热闹
郁夏被看得浑身不爽，却也没再吭声，只是捏着笔，听着景知绪清清淡淡的念词声，笔尖落在纸上，竟比白天听写时顺了许多
等最后一个短语念完，景知绪收过众人的本子，把错的挑出来，淡淡道：“错的今晚回去一个抄20遍，明天交给御美凌”顿了顿，目光落在郁夏的本子上，“你也是，别偷懒。”
众人接过本子，又是一阵互相挤眼，收拾东西时都走得磨磨蹭蹭，故意放慢脚步，想多看两眼这稀奇的场面，郁夏催着他们：“走了走了，磨磨唧唧的，看什么看！”
众人憋着笑溜出办公室，刚出门就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我去，景知绪居然会管别人的？还专门盯着新同学？”
“何止啊，还敲他本子提醒，换别人景知绪看都不看”
“他俩不是刚同桌吗？看着针锋相对的，没想到景知绪居然这么关心他……”
办公室里，郁夏听着门外的嘀咕声，没好气地冲景知绪道：“现在好了，都怪你知道不？”
景知绪收拾着淡淡抬眼：“又不是我逼你错的，赶紧走，不是要去图书馆吗？”
郁夏撇撇嘴，磨磨蹭蹭起身，心里却莫名没了之前的抵触，跟着他走出办公室时，还忍不住嘀咕：“抄就抄，谁怕谁。”
出了办公楼，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扫过脖颈
郁夏拿起手机给备注老妈i发了一条微信：【妈，我不回家吃饭了，我去图书馆刷题了】
老妈：【OK】
他俩直到到图书馆门口就停了步
“我进去刷题了，你走你的”郁夏扯了扯书包带，推门往里走
图书馆三楼的长桌前，陈鸿宇正扒着数学卷苦思冥想，见郁夏进来立马扬手：“郁夏！可算来了，我卡这道数学题半天了，快救我！”
郁夏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拉过椅子坐下，扫了眼题目就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没两分钟就标了关键步骤：“看这儿，换个辅助线，数形结合直接出答案”
陈鸿宇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两人凑着刷起题，图书馆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晃就到了闭馆时间
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刚落，郁夏合上书一把塞进书包，扯了扯陈鸿宇：“别磨了，走了”
陈鸿宇胡乱勾完答案，抱着卷子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巷口，刚拐过弯，前方阴影里突然涌出来一片人影，烟头的红点在暗处明灭，为首的孙强嚼着口香糖，身后跟着十多个混混，直接把窄巷堵得严严实实
陈鸿宇瞬间绷紧了身子，往郁夏身边缩了缩，压低声音急道：“郁夏，这帮人看着不像善茬，咱赶紧走！”
陈鸿宇哪见过这仗事啊，他性子好从来没有跟别人发生过口角，也没打过架，就算有都会自己避开
郁夏脚步顿住，眼神冷硬地锁着孙强
这货果然是来寻仇的
孙强把口香糖吐在地上：“走？今儿个看你还往哪跑？”话音落，十多个人立马摩拳擦掌围上来
“你往后站。”郁夏抬手抓住了冲过来人的手腕，反手一拧将人撂在地上
剩下的人见状蜂拥而上，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混混的骂声混在一起，巷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郁夏解决面前的人，没留意身后有个混混绕到了陈鸿宇身边，那人扬着拳头就往陈鸿宇脸上砸，陈鸿宇吓得闭眼缩肩，胡乱闪躲
就在这瞬间，一道黑影从巷口疾冲而来，景知绪二话不说，抬脚就狠狠踹在那混混的后腰上，那人接摔出去两米远
这一下又快又狠，连缠斗的众人都愣了愣
郁夏回头瞥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而景知绪压根没看旁人，冷着一张脸，目光扫过还想冲陈鸿宇动手的混混，抬脚又撂倒一个
孙强见状恼羞成怒：“哪来的毛头小子，敢坏老子的事！一起收拾了！”
几个混混立刻转头冲景知绪围过去，景知绪侧身躲开一拳，反手扣住对方胳膊，借力将人甩向旁边的同伙，两人撞在一起摔在地上
郁夏回过神，攥紧拳头迎上身前的人，拳头比刚才更狠
一边是郁夏的利落，一边是景知绪的果决，原本占着人数优势的混混们，竟渐渐落了下风
巷子里的混乱还在持续，郁夏一拳砸在身前混混的眼眶上，那人痛呼着后退
孙强看着手下一个个被撂倒，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还硬撑着吼：“都给我上！谁怂谁孙子！”可没人再敢往前冲，刚才被景知绪踹在墙上的混混刚爬起来，又被郁夏一脚踹回去
陈鸿宇看着两人背靠背缠斗的身影，心里又慌又急，却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死死盯着，生怕有人从背后偷袭
郁夏撂倒最后一个混混，余光瞥见孙强想跑
孙强转头对郁夏说“郁夏，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转身就跑
没等跑远，郁夏追上来一脚踹翻他，抬脚就踩在他的小腿上，力道沉得让孙强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别动。”郁夏的声音冷得像冰，脚下又狠狠碾了一下，压得孙强连哼唧都变了调
他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人：“开学前我就说过，再敢堵我，就打断你的腿，你把我的话当放屁？”
孙强疼得额头冒冷汗，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郁夏……哦不！郁哥！我错了……放了我，再也不敢了……”
旁边几个还能爬动的混混看着这一幕，吓得连动都不敢动，更别说上前帮忙
陈鸿宇在一旁，看着郁夏这副模样，猜到之前郁夏和这帮人肯定有过不小的冲突
景知绪刚将混混踹开，手肘的擦伤渗着血，他擦都没擦
郁夏脚下力道没松：“现在知道怕了，带人堵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孙强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放了我……”
郁夏又碾了一下，才缓缓收回脚，孙强立刻抱着腿蜷缩在地上，小腿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郁夏居高临下地瞥着他：“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我跟前，就不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这话一出，孙强像是得了赦令，被几个混混连拖带拽地架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连头都不敢回，巷子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处未干的血渍
直到巷口没了动静，郁夏才松了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手上的伤因为刚才的嘶吼扯得生疼，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蹭了满手的血
陈鸿宇连忙跑过来，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郁夏，你没事吧？刚才也太吓人了……”
郁夏摇摇头，刚想说话，见站在一旁的景知绪，对方手肘的伤还在渗血，却一脸淡然地站在那，刚才若不是他及时冲过来护陈鸿宇，陈鸿宇指定得挨揍
陈鸿宇抿了抿唇，压下眼底的复杂，硬邦邦地丢了句：“谢了”
景知绪没应声，只是抬眼扫过他嘴角和手上的伤，又看了看他踹过孙强的那只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递了过去
郁夏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胡乱擦着手上的血，两人之间没再多话
巷子里的戾气渐渐散了只剩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郁夏踹开脚边一块沾了灰的石子，抬手抹了把嘴角——不过是蹭破点油皮，渗了点血珠，看着唬人，实则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郁夏转头看向墙角的陈鸿宇，那小子除了脸色发白，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又瞥向身旁的景知绪，对方手肘蹭破块皮，血已经凝住，校服袖口沾了点泥污
“走了，送你到路口”郁夏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又顺手把景知绪掉在地上的笔和卷子拢了拢，塞进对方怀里
陈鸿宇连忙点头，还在小声后怕：“郁夏，景哥，你们也太牛了，那帮人看着就凶，居然没打过你们！”
郁夏说“几个小毛头而已”
景知绪没吱声，三人并肩往巷外走
刚到分岔路口，陈鸿宇挥挥手往自家方向跑：“我先走了，明早自习见！你们俩记得擦药！”
巷口只剩兄弟俩，郁夏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亮起来，备注是老妈
他划开接听，邵玉的声音立刻传来：“小郁！怎么还没到家？都快十一点了！我跟你景叔叔等半天了，知绪也没回来，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郁夏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压得平稳：“路上聊了会儿题，耽搁了”
“聊题？”邵玉显然不信：“听着你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还有知绪，他没说话？”
郁夏瞥了眼身旁沉默的人补充：“没事，风刮的，他就在我旁边，屁事没有。”
“那就好。”邵玉松了口气：“快回来吧，我给你们留了夜宵，热乎着呢，路上注意安全”
郁夏想都没想就说 “不不不，妈今天我就不回去了，我住朋友家啊挂了挂了。”
“不行！小…”郁夏匆匆挂断电话，他打算先住一晚上旅馆，他实在不想听他妈回去唠叨，何况他已经成年了自己去开房完全没问题
就是身旁这个未成年让人头疼…
本来这人可以直接回家，今天脑子不知道断了哪根茎，在教室刷题，最后还打架，身上弄得脏兮兮的
郁夏觉得又气又好笑：“你今天到底哪根茎断了？在教室刷题？嗯？”
对面的回答非常幼稚：“我想。”
这回答给郁夏气笑了，也懒得跟他争，他随意的摆摆手：“随便你，你要回家就回家，别跟他们说你打架了，不然又要唠叨我，先走了”
“你去哪？陈鸿宇家吗？”景知绪问
“旅馆，酒店住不起。”郁夏回答得很干脆，打开手机地图开始搜酒店
“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东西？”郁夏猛的抬头，像是听到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景知绪这样的好学生也会夜不归宿？
“我说我跟一起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郁夏：“？……”
郁夏沉默了好久，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边说这可是弟弟呀，总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去挨骂吧，另一个回怼说又不是亲弟弟，让他回去挨骂得了
郁夏摇了摇头，肯定不行啊，这逼崽子回去的话说不定会把自己给供出来！
想到这，他立马答应下来，但又说前提是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景知绪点点头
郁夏又给自己老娘发了消息：“景知绪也不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跟着导航走到旅馆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