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不开的数学题》披着凉皮的羊

5、回忆

　　此时的庄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霉点。
　　他想到江宁，一个嘴硬心软的小屁孩。
　　中考完那年的暑假，庄恙他姐高考完。
　　阳光刺眼，空气里都是自由的气息，庄恙家还没破。
　　“小蝶小恙，考完了，你们也出去看看世界吧。”这是庄恙父亲庄鹏飞的声音。
　　“你发达了？”庄恙看着手机里的转账感到震惊。
　　“你可别小瞧你老子！”庄鹏飞嘿嘿的笑。
　　于是庄恙就拿着这笔钱去了京海，他从小梦寐以求的地方。
　　落地机场，他望着如此巨大的机场，迷路了。
　　正巧当时，一批初中生穿着校服从另一个出口走进机场，他听到那个老师唠叨的嘱咐同学们快点回家，注意安全，然后解散了队伍。
　　庄恙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那时他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学生，完全符合老师家长的刻板印象。
　　他害怕有学生也找不到路担心害怕，于是站在那里目送学生们消失在他的视野。
　　几乎所以学生走完了，庄恙抓着行李箱，看到一个小孩走向他。
　　“哥哥，你怎么一直站这儿。”
　　“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小孩打断。
　　“哥哥，我好像迷路了，你陪我一起出去好吗？”
　　庄恙点点头。
　　“哥哥，你要去哪？我看看我们顺路不顺路。”
　　庄恙听到自己报出一个地名。
　　“好巧，我也想去那儿玩，你可以带我一起吗？”
　　“好。”
　　庄恙几乎沉默的听着这小孩的叽叽喳喳，初次来到大城市的恐惧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他看着小孩笨拙的伪装，用假装提问的方式教会他。
　　“哥哥，那个是不是询问处呀？我们去问问。”
　　“哥哥，这个挂牌子的是工作人员吧？”
　　“哥哥，我们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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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恙几次憋不住笑，想问那小孩知不知道自己是初中生不是小学生，问的问题堪称智障。
　　不过这小孩冲散了庄恙的紧张，离开机场后，二人挥手道别。
　　庄恙看着小孩的背影向后挥手，鬼使神差的举起手机。
　　那是庄恙第一次见到江宁。
　　后来几天的行程，庄恙总能想起江宁胸前那抹刺眼的红色，以及忽略不掉的内心的怪异。
　　名副其实的红领巾啊，庄恙想。
　　回到金陵后查成绩，
　　不出意外，庄恙作为全校第一考上金陵一中。
　　庄晓蝶也争气的考上名牌大学，选了医学专业。
　　“爸这么爱喝酒，别哪天喝出问题，我来治你！”
　　庄晓蝶填志愿的时候许下豪言壮志。
　　“我要当最厉害的医生！救死扶伤！解决世界上所有疑难杂症！”
　　那天晚上庄鹏飞高兴，喝了很多酒，说庄晓蝶，说庄恙，说他们去世的妈……
　　“看着你们这么出息，你们妈在天上看着也高兴呐！”
　　“想当年我一个人拉扯你们长大，不容易啊！终于有人陪我分担了啊！……”
　　“爸你交女朋友了？”庄晓蝶第一个反应过来。
　　“嘿嘿，女朋友有什么意思？我从来没喜欢过女的！”
　　庄晓蝶庄恙听到这话皆是一愣。
　　“爸，你说清楚。”
　　庄恙听到庄晓蝶声音在发抖。
　　一阵鸡飞狗跳后，庄恙知道了庄鹏飞的男朋友，朱恺。
　　庄鹏飞油腻的笑，这声音听的庄恙想吐。
　　“我是你老子，你以为你很干净啊？你跟我永远是一样的人！”
　　“你看我恶心，你以后也是！永远喜欢男的！永远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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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恙冲上去跟庄鹏飞扭打起来。
　　刚刚初中毕业的学生，怎么打得过喝了酒的成年男子？
　　庄晓蝶带着遍体鳞伤的庄恙去了医院，轻轻的哄睡庄恙。
　　次日早晨醒来，庄恙就找不到庄晓蝶了。
　　庄晓蝶走了。
　　她还是介意庄鹏飞的话，她为母亲难过。
　　庄恙没什么情绪，他也没想到母亲，可能自己真的跟那个人渣一样吧，庄恙轻轻闭上了眼睛。
　　后来庄恙回家，发现了庄晓蝶留给他的卡，是庄鹏飞给她大学的生活费和她的奖学金。
　　于是庄恙搬了出去，租了一间小破屋住到金陵一中旁边。
　　但很快，庄恙发现庄鹏飞说的没错。
　　庄恙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是在高一。
　　一个男生的手无意碰到了他的裤子，他起了反应。
　　他感到恶心，荒唐，回到家吐的昏天黑地。
　　他明白了遇见江宁后的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那是他的第一次心动。
　　庄恙开始伪装起来，他温柔对待每一个人，无论男女，可一旦被发现爱恋他的，便毫不留情揍下去。
　　后来他成了不近女色的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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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感觉从高一那次之后就再没有了，直到江宁的再次出现。
　　庄恙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了，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可避免的爱上了江宁。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庄恙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见了新出现的好友申请。
　　江宁的头像是站在阳光下的自己，阳光洒下来人便只剩了轮廓。
　　配上他的昵称：你好。
　　很中二，也很潇洒。
　　鬼使神差的，庄恙点了同意。
　　看着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十多分钟后没了动静，庄恙失笑。
　　“小屁孩。”庄恙喃喃自语。
　　江宁回到家后，窝在懒人沙发里刷着手机，手机推送的视频全是聊天小妙招。
　　江宁闭了闭眼，咬牙打开和庄恙的对话框。
　　“在吗？”
　　发完江宁觉得这句话挺傻的，刚想撤回。
　　“嗯。”
　　不知为何，看到庄恙的消息他莫名安下心来，脸上浮现出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你……为什么辞职。”
　　江宁犹豫好久，还是点击了发送。
　　“学校有点事。”
　　庄恙没想到江宁会直接问出来，随便编了个理由打发小屁孩，发完他才惊觉这个理由多有病。
　　江宁关了手机，心里嘀咕，找理由都不找个好点的。
　　心里想着事，江宁以为自己不会睡着，趴在床上拼没拼完的乐高。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直到梦见一个红衣女鬼扑向他张开了嘴，江宁突然从床上惊醒。
　　他感觉身体凉嗖嗖的，一低头发现自己睡在被子上，怪不得摸半天没摸到被子。
　　“宋轶！你睡了吗？”江宁朝楼下大喊，那是前几天宋轶睡的客房。
　　回应江宁的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靠，宋轶回去了。”江宁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他突然感到很孤单，站在落地窗前看向窗外。
　　偌大的城市没有了同频的好友，一切显得那么陌生。
　　“我能去找你么？”
　　江宁点进庄恙的聊天框，丝毫没有凌晨两点打扰别人的自觉。
　　“不能。”庄恙几乎是秒回。
　　江宁□□脆的拒绝，他看着不能二字，心想自己一定是鬼上身才会问出这么傻逼的问题。
　　庄恙也被惊到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消息就已经发出去了。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庄恙质问不听话的小屁孩。
　　“做噩梦了。”
　　江宁自觉无趣，把手机甩到床上，自己拿了个毯子，下楼打开了电视。
　　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个恐怖片。
　　江宁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裴音气坏脑子了，连鬼屋都不敢去的人独自坐在沙发上，在月黑风高的夜晚看鬼片。
　　江宁秉持着吓晕了就能闭眼撑到早上的诡异逻辑坚持下去了。
　　这一刻，他宁愿自己是做数学题能做睡着的宋轶。
　　好不容易撑到早上，江宁为自己竟然没被吓晕感到意外，不过好在可怕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江宁做了一上午数学题，感觉脑子要发芽了，不是太难，是无聊。
　　他想方设法的骚扰微信好友，看来看去，只有宋轶和庄恙有空。
　　于是，
　　“庄恙，这题咋写。”江宁为自己的心机感到沾沾自喜。
　　“小屁孩你是傻子吗？”
　　“……”江宁无语。
　　不过好在吐槽归吐槽，庄恙还是发了详细的解题过程进来。
　　还配了一句话。
　　“小屁孩，我以为你说不会是装的，结果真不会啊？”
　　江宁很不爽的用力戳着键盘，像是希望把对庄恙的不满全发泄出来。
　　“是啊，那你好厉害呦。”江宁阴阳怪气。
　　“没有我解不出的数学题。”
　　庄恙的一句话，彻底点燃江宁的好胜心。
　　庄恙不知道的是，这一句话给他的高三生活带来了多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江宁在家无聊，于是便出门闲逛。
　　来到商场，江宁看中了两个娃娃挂件，准确来说是一对——
　　两个Q版小人儿，一高一低，笑意吟吟的看着对方，手心装了磁铁，一靠近便紧紧牵在了一起。
　　江宁看着这小挂件愣了神，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庄恙。
　　然后，江宁拿着价值59.9元的挂件结了账。
　　逛了一会儿，身边都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人，江宁一个人无趣，拿着Q版娃娃走出了商场。
　　前脚放跨出商场，后脚江明海的电话打进来了。
　　“宁崽，你在家吗？”
　　“不在，什么事？”
　　“小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说要去找你道歉。”
　　“不用了，我一个没妈的孩子受不起谢谢。”
　　江明海听见这句话，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听筒里只听见江明海的呼吸声。
　　“他，他这么说你的？！”江明海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宁没想到裴音夏何连这都没说，“那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们带着水果拜访你，无意提到你妈苏清，你就揍他了——”
　　这话戛然而止，估计是江明海自己也反应过来这话有多不对劲。
　　江宁嗤笑一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
　　“江明海，你自己的事我管不着，麻烦别惹到我头上。”
　　这是江宁第一次直呼江明海大名，江明海也罕见的没生气。
　　“知道了，你好好念书。”
　　说完这句，江明海匆匆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