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再次沉默

18、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大受震撼

　　林栖白的书包从肩膀上滑下去了。滑下去的时候带子刮过他的手臂，他完全没有感觉。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劈叉了，从男中音一路劈到了男高音，最后一个字差点破音。

　　“我说，我们去开房吧。”纪春字正腔圆，“如果你不理解的话我可以给你解释，就是有床的，可以锁门的，没有人打扰的房间。我查过了，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有一家，不需要身份证，老板娘也不会多问。”

　　你还查过了？！你还查过了？！

　　“纪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成熟一点，像一个可靠的、不会被女朋友一句话就吓得魂飞魄散的成年男性，“你知道开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纪春歪了歪头，那个歪头的角度太过坦然了，坦然到让林栖白觉得有问题的不是她而是自己，“□□呀。恋人都会做的事情。我想和你做。”
　　……
　　？

　　不是，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昨天才刚表白，昨天才第一次接吻——不对，第一次接吻是之前那个晚上，但那个不算，那个她说是饿了，总之，他们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不到二十四小时！

　　然后现在，夕阳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头发丝染成金棕色，她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眼睛亮亮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昨天被他亲破的一点点痕迹。

　　林栖白看着那个痕迹，喉结动了一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林栖白你在想什么！
　　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不行。”他说，说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生硬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太快了，纪春，太快了，我们昨天才——”

　　“快吗？”纪春皱了皱眉，她是真的在困惑，那个困惑的表情落在林栖白眼里简直可爱得要命，但她说出来的话又让他想就地挖个洞钻进去，“可是我已经想了一个星期了。从亲你的那个晚上开始就在想。每天想。想了很多。”

　　你不要用这种做数学题的表情说这种话啊！

　　“纪春，你听我说，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它不只是，不只是身体上的——”

　　他卡壳了，他要怎么跟她解释呢？
　　他无法否认自己对纪春抱有欲望，但那是不对的事罪恶而且肮脏的，不可被接触不可以咬下的禁果，怎么能这样坦然地摆在明面上来讲呢！真是完蛋了。

　　林栖白觉得纪春是个毫无欲望的人，这非常的明显，甚至都不需要怎么推测，这样迟钝且麻木的纪春……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林栖白产生了罪恶感。

　　“你……你让我想想。”林栖白往后靠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凉意透过衬衫传到他的皮肤上，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点，“你让我想想，纪春。你让我想想。”

　　纪春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等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食指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
　　“你要想多久？”
　　“我不知道！”林栖白的声音又劈叉了，宛如被逼良为娼一样。

　　他喜欢纪春呀，他当然喜欢纪春，喜欢到了一种堪称是执念的地步，可是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轨道，完全完蛋了。

　　恋人难道不应该前牵手，然后接吻，冬天围着同一条围巾，窝在一起睡觉，然后时间到了就结婚，然后结婚后才能——
　　林栖白想不下去了，怎么能直接走到最后一步呢，绝对不行！

　　“纪春。”他叫她的名字，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只随时会跑掉的小猫，“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纪春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多了什么，也许是委屈，也许不是，她不擅长表达，所以他也不擅长辨认。
　　“慢慢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先从约会开始。”林栖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笨嘴拙舌过，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每一个字都要费好大的劲才能从喉咙里推出来，“比如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去图书馆，去——去你上次说的那家你很想去的店。然后，然后慢慢来，一点一点来。”

　　“这些朋友都可以做。”纪春说。“你之前说不想和我当朋友，如果恋人做的事情和他们做朋友时做的事情完全一样，那为什么要成为恋人呢？”

　　林栖白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的心往下沉了一点点。
　　“那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林栖白不说话了，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有点凉，骨节细细的，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她手腕内侧跳动着，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纪春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而又一字一句地说：“牵手不够。”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是真的——真的想和我，还是你只是想——想试一下？”
　　纪春沉默了。

　　林栖白的心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往上浮，浮到喉咙口，浮到舌头根，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不知道。”纪春终于开口了，她皱了皱眉，“我觉得……我觉得我饿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没被他握住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又往下移了一点，停在胃的位置。
　　她的指尖隔着卫衣布料按下去，像是想把那个饥饿的感觉从身体里按出来一样，但按不住。

　　那个感觉躲在她身体深处，每次见到他就翻涌上来，看不见摸不着，却比真实的饥饿更让她难以忍受。

　　“在这里。”她说，“也在这里。还有这里。”她的手从胃移到胸口，又移到喉咙，最后移到太阳穴的位置，指了指，“到处都是。见到你的时候饿，见不到的时候也饿。亲你的时候好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所以我觉得——”

　　她抬起眼看他，那个眼神坦荡得像一面镜子，把他惊慌失措的倒影照得一览无余。
　　“所以我觉得，也许□□能让我吃饱。”
　　林栖白：“……”

　　林栖白想哭，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真诚到近乎残忍的地步。

　　他在她眼里看到的那种东西，那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饥饿，也许根本就不是对他这个人的饥饿。

　　也许换了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张好看的、温柔的、在对的时机出现在对的灯光下的脸，她都会产生这种饥饿。

　　也许任何一个人和她告白她都会答应，然后再和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

　　纪春呀纪春。
　　依旧那样残忍，那样天真，羔羊一样的脸庞，□□和爱欲在她心里掀起一阵阵狂潮来，可她却那样的无知，那样的纯粹。

　　“纪春，”他叫她的名字，叫得很认真，认真到纪春也收起了那副实验观察式的表情，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嗯。”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从十五岁开始，喜欢了三年。”
　　纪春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所以，”林栖白的声音又软下来了，软里面裹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所以我不想你后悔。你现在可能觉得做这件事是对的，是应该的，是你想要的。但我怕你做完之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同一样东西。”

　　纪春皱了皱眉，她正在试图理解林栖白话里的意思，明明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迷雾了呢？

　　什么叫做完才发现不是同一样东西？

　　她都已经想了很久了，想得很清楚，她现在想要的是他，□□也是和他做，那做完之后想要的不还是他吗？这有什么好变的？
　　“我是不会后悔的。”她说。

　　“每一个人在做决定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不会后悔。”
　　“那你呢？”纪春突然反问，“你后悔了吗？后悔跟我表白？后悔喜欢我？”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后悔！我——”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做？”纪春又问了一遍。

　　林栖白张了张嘴，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一切都魔幻了起来，扭曲了起来。

　　他应该说出来的。

　　他应该告诉她：我想要的不只是你的身体，我想要你全部全部的心，我想要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不只有饥饿，还有——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它存在的东西。

　　我想要你亲我不是因为你饿了，而是因为你喜欢我。

　　纪春的喜欢是轻轻的，薄薄的，像一层初冬的霜，太阳一晒就化了。
　　而他呢？他的喜欢已经长成了一棵树，根扎进土里，拔都拔不出来。

　　这些话在他心里翻涌着，一波一波的，冲到喉咙口，又被他的牙齿咬住了，一个字都没有漏出来。

　　林栖白最后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