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小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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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柜子里会有人，周鹤羽惊了片刻，怔立在原地。
玉琛迅速拿出暗器往他后颈逼去。
像被蚂蚁咬了一口，酥麻的滋味在神经里炸开，一呼一吸之间，周鹤羽整条脊柱都僵了，紧接着四肢脱力，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无力跌靠在橱壁上。
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这被人用暗器封了穴。
冰冷的刀又逼上他的脖颈，对面冷冷道：“闭上你的狗嘴，敢弄出动静，我杀了你！”
“吱——”有人推开门，点起了烛火。
他们听到程金笃醉醺醺的声音说：“高公子大驾光临，程某有些地方招待不周，方才的话，不过是玩笑，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高瀚博哈哈大笑：“大人多虑，只是那日无聊，见夫人站在廊下可爱得紧，一时忘了礼节，才出言得罪了夫人，高某真是只是认错了人，没有别的意思，大人不要多心。”
“对对对，公子说的是！在雍都里，公子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会看得上碧水那等劣色？是她小题大做，还乱发脾气，害我差点误会公子，程某回头定会好好教训她！”
程金笃借坡下驴继续道：“公子心胸宽广，程某感激不尽。我密室里有一方绝世好玉，就连高相当年看了都赞不绝口，今日我就忍痛割爱，将玉赠予公子，祝公子日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高瀚博开怀大笑：“好，好，好！”
他们说着就朝柜子走来，玉琛几乎愤怒地加重了刀上力度。
都怪这该死的蠢人碍事，才会耽误她，害她被困在这破柜子里胆战心惊！
刀尖锋利，在周鹤羽脖颈上划拉出了一道血口，他皱了皱眉，闭眼挣扎片刻，手暗自搭上腰间匕首，准备随时出招。
脚步声越来越近，玉琛全身神经都紧绷起来，手板沁出细密冷汗，她用力攥着刀柄在心中倒数，只等门一开就立刻捅死开门人从窗口跳走。
三、二、一……
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脚步声却掠过了他们，往前方走去。
有人扭动了什么东西，机关沉闷响了一声，密室门打开，脚步声一前一后进去，门又咯吱合上。
耳畔陷入沉寂。
这虚晃一枪弄得玉琛精神恍惚，有惊无险后神经大大松懈下来，重吁出心底压死人的那口大气。
未及半，凉嗖嗖刀尖搭上来，生生掐断了她喉咙里的气。
刀尖又冰又冷，玉琛微微仰颈远离，冰冷立刻追上，语气不善道：“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沉闷如雷，咄咄逼问间还掺杂着几分冷淡的傲气。
玉琛不由恍神，他分明中了重剂量的麻针，为何不光能动还能说话？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嗅到一股生腥的锈铁味，顿时明白过来——他割破了胳膊来刺激麻痹的神经。
够狠！
她微微侧目，弱弱道：“我……是……”说话的同时，悄悄移动左手，扣动手指上戒指的机关，二话不说又出放了一针，啐道：“是你姑奶奶！”
“咻哒！”一声，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周鹤羽握匕首的手无力垂下，身体又倒靠在柜壁上，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暗器？
玉琛打开柜门跳了出去，回过头来打量这个碍事的废物。
他穿一身遒黑夜行服，黑布覆住五官，只留双乌黑眼眸在外，倒映着几簇亮堂的烛火。
顿了片刻，玉琛抬手摘掉他的覆面，啧道：“长成这样就不用覆面了，多此一举。”
周鹤羽喉结滚动，目光自上而下移动打量，最后停在那截裸露在外的腰腹间，黑而亮的眼珠牢牢盯着，半分不移。
“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玉琛重重把覆面甩到他脸上。
周鹤羽移开了目光，却不是忌惮被挖眼睛，而是察觉到自己方才行的确是冒犯之举。
玉琛眼珠子狡黠一转，把两扇柜门都敞开，继而就要提裙跃窗。却看见男人明亮黝黑的眼仁浮动着深深的不可置信，仿佛在说“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把我留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和你又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道力量拽住。
扭过头，见男人用力揪着她的一截衣裙，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他说：“带我走，否则我现在就喊人来。”
玉琛愣了一下，狐疑看他胳膊，上头果然又多了一条汩汩冒血的口子。
她眉头动了动，拔刀割断衣服：“喜欢我的衣服？送给你了。”
此言一出，男人苦大仇深地瞪她，双目满是不甘，嘴角也深深抽搐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似乎燃尽了他最后几丝力气，拽着残衣的手又无力垂下去。
他靠在柜壁上蓄力调整呼吸，待气息稳健后居然迈开腿，要自己从柜子里走出来。
尽管动作艰难又滑稽，依旧扯着下巴要执拗往外走，俨然一副粉身碎骨他全不怕的疯劲。
玉琛看不下去了，把他推回去：“行了，你这样根本不可能从屋子里走出去，我帮你把门关上就是了。”
“不行。”周鹤羽抵住柜门，犹豫片刻，道：“要么带我一起走，要么，我现在就喊人。”
玉琛愕然：“你恩将仇报啊。”
周鹤羽充耳不闻，道：“这里戒备森严，里里外外都是人，只要我喊了，马上就会来人，你也绝对跑不掉。”
好一招鱼死网破，但他说的不无道理，程府里里外外都是守卫，她此一行绝不能留下任何马脚，必须全身而退。
思忖片刻，她道：“好好好，看在你那么可怜弱小口无助而我又那么美丽善良的份上，带你走，成了吧？”
先带出去，再寻机会杀了就是。
周鹤羽神色这才略微缓和。
玉琛将他扶出来架在肩上欲逃，又瞥见柜子里的残血，不禁心烦，暴躁扯过他手上的覆面擦净了血迹，把布甩在他脸上。
“给我收好了，敢掉出来我弄死你！”
自知心虚，周鹤羽老实巴交将血布一板一眼折好塞进胸襟，又谨慎检查了好几遍，确保不会掉落才停下动作。
玉琛在心中暗啐了几口蠢货，将他架在肩头驮着，从房里溜出，绕过明火的长廊钻进隐蔽的院落，顺着墙根跑到一堵相对偏僻的院墙下。
还没来得及喘口大气，脖颈处又是一阵要命的冰凉。
玉琛低头看去。
男人又把那柄破短刀架在她脖子上，一脸威胁道：“敢把我扔在这，我先杀了你。”
玉琛：“……”
“翻过这墙就能出府了，你有多少力气全使出来，我用轻功借力带你出去。”
周鹤羽道：“你解开我的穴，这样会更快。”
“想得美！”玉琛刺淋淋地盯他，“你当我傻啊？没给你开穴你就有本事拿刀威胁我，要给你开了穴，你不得上天啊？”
周鹤羽语塞了，道：“我不杀你，给我解穴。”
玉琛伸出一根手指，戳进他胳膊上的血口里，讥讽道：“你可以再刺自己几刀，说不好下一刀刺准了，你的穴就解了。”
说完又嫌血脏，扯过他的衣袍擦手。
周鹤羽的目光登时不善起来。
她瞪回去：“你自己的血，看什么看！”
咬着牙咽下怒气，周鹤羽平视前方，全当没听见这番挑衅，继续将刀尖指向她的大动脉。
玉琛道：“你的刀拿远一点，影响到我行轻功了。”
应言撤了点，却没等来任何行动，周鹤羽疑惑侧首。
“你确定你的刀不会在我行轻功的时候刺到我？”玉琛用指甲片弹动刀刃，“要是你不小心失手的话，我们两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你确定，要这样一直拿刀指着我吗？”
周鹤羽嘴角抽了抽，妥协收了刀。
玉琛无声展了展唇，扣住他的腰，借助院中杂物起脚，轻功点地跃出了院墙，小跑着拐进条荒败的小巷子，把人重重甩在地上。
突然失去倚靠物，周鹤羽在地上狼狈滚了好几滚，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撑手坐住，用力仰头。
月色高悬，银色无边。
女子一身舞姬装扮，美簪高髻有几分凌乱，皎洁的月光在她锦红色的舞裙上铺开，夜风拂过，面纱舞动，露出一小半红艳的唇瓣。
模样与春湘楼的舞姬别无二致，性子却截然不同。
“你是黑鸦营的人。”他道。
“胡说八道！我这么白，哪里黑了？”
周鹤羽无言了片刻，冷哼道：“奸细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奸细。”
玉琛微微挑起眉，走近狠狠踹了一脚，揭下面纱让他看：“你才是奸细！我要真是奸细，还敢揭下面纱让你看脸吗？不要张口就说污蔑人的胡话，容易得罪人！”
周鹤羽看了一眼，鼻高眼宽，肤白脸尖，算不上国色天香，却也还是有几分姿色。
收回目光，他道：“黑鸦营的人都用易容术，谁知道你的脸是真是假？”
玉琛“哦”了一声：“对黑鸦营这样了解，我看你才是奸细，我现在就去报官领赏。”
“站住！”
玉琛停住脚，转身嘲道：“怕了？拿刀威胁我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心里有鬼才会坐立不安，一听我说报官你就害怕，不是奸细是什么？”
周鹤羽不接话，背过身去伸出颤抖的胳膊。
他下手狠，伤口很深，血似喷泉般不断往外涌，染湿了大片衣袖。他撕下一条衣角想要勒住伤口止血，却因单手难行迟迟绑不上结。
万般无果之际，一抹活泼的红色跳出来，他眉心一跳：“你做什么？”
“不是说了么？这片衣角送给你了。”玉琛笑着结好绳结，又加固了一番，“若是你的家人好友问起，你就说……我遇到个美若天仙的仙女，我不知羞耻抓住了她的衣角，她就慷慨大方地把那片衣角送给我了。”
周鹤羽脑中一怒：“胡言乱语！”
“我哪里胡言乱语了？”玉琛微微勾起他的下巴，啧声道：“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抓住我的衣角说：求你带我一起走！我才大发善心冒着重重威胁带你走的？你还害我没有偷到心仪的宝贝，真是该死。”
周鹤羽面色一变：“你去程府，是要偷程金笃书房里的宝物？”
“废话！你没听到他说他房里有好多价值连城的宝贝，随便一件都值好多钱，要不是你坏事，我今夜定能满载而归。”玉琛露出深恶痛恨的神情，“我行走江湖多年，从见过你这样可恨的人！”
“不义之财，就算你今日侥幸得来，来日也必定守不住。”周鹤羽道：“盗窃谋事终归不能长久，正经谋生才是正道。”
玉琛鄙夷：“说得正气凛然，你要真是一心向正之人，也不会夜闯人家的书房盗窃。天下乌鸦一般黑，自己都偷偷摸摸，有什么脸来说别人？”
周鹤羽沉默了。
玉琛趁热打铁，扳起他的下巴，轻蔑地俯视着，道：“你这个小白脸，本事没有多少，歪门邪道倒是一套又一套。”
这轻挑下巴的动作令周鹤羽羞恼，他的脸色阴沉如乌云，蓄起力气就要反抗。
“臭小子，你给我老实点！”玉琛不耐烦打断他，拔出匕首，“再乱动，我刺穿你的喉咙！”
周鹤羽不动了。
“看来你很怕贪生怕死啊。”玉琛横眉冷笑，刀尖刮过他姿色平平的脸，叹道：“你说说你，要是长得好看些我也就不同你计较了，人丑还多作怪，那就不能怪……”
最后几个字卡在嗓子眼里，玉琛眸光微动，将他拉近，目光向他耳根探去。
盯了半晌，她扬长地笑了：“怪不得敢放肆呢！原来是张假皮。”
周鹤羽一惊，伸手要去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凉风飕飕鼓动，红袖缭绕周迹，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觉耳后一凉。
“嘶——”
他易容的人皮面具，水灵灵被她掀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